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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大人到。”
侍女恭順地躬身問安,鄭重地撩起門口的珠簾,孫姬趕緊笑著迎上去,不識臉色地徑自拉住曹操寬大的衣袖。
“司空大人,您總算來看看妾身了。盼星星盼月亮,您可教妾身好一番苦等。”孫姬故意裝出一副可憐見的模樣,極盡諂媚地挑起繡滿云紋的裙擺,湊在他身邊愁眉苦臉道。
曹操沒有回應她的賣苦,眉峰淡淡一攏,掃了她一眼緩緩道:“這衣裳穿得太過繁復奢靡了,孤力行儉約,不想再見你如此鋪張。”
孫姬聞言,心上頓時略過一陣慌亂,但隨即故意在他面前撫上自己隆起的肚子,邀寵似地道:“司空,妾身近來身子因為孩子的緣故一直不大舒服,只有穿華麗的衣飾才會舒心些。司空您聽,這番必定是個小公子,這么活蹦亂跳呢。”
“是男是女孤并不在意,都是孤的孩子,理當一視同仁。只是你須好好養身子,才不枉孤來看你的心思。”他一番話說得淡淡,甚至是面無表情地呷了口茶,絲毫未理會孫姬在旁急切的神色。
孫姬見他如此漠然,自己一腔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白白費了心意,心里難免懊惱。
于是她忙坐了張矮杼,示意侍女將琴上的布揭開,竟文文雅雅地抬起長袖調音撥弦要奏曲子。
她柔柔地向曹操目送秋波,盡管后者很是煩躁地不停喝著茶,似乎對她的刻意討好不動聲色。
“司空原先夸過妾身琴技中原卓絕,妾身荒廢了幾月,如今向來練練手,還望司空不嫌。”
曹操皺眉,毫不客氣地拂袖站起身:“你自便,孤先走了。”
孫姬一見便慌了,從位子上跳起來上前欲阻攔,忙不迭牽住他的玉帶,語氣刁蠻:“司空,您這是要去哪兒?不會是去環珮姐姐那兒吧。妾身就知,司空必定是被她跳的舞給迷住了。”
曹操沒有答話,她本就是頭腦簡單的人,說話也不過腦子,立刻脫口而出道:“環珮姐姐沒了孩子,身子也一向不大好,哪還能跳舞討司空您的歡心呢。而且妾身只怕,她這一輩子還能不能再有孕呢。”
周圍氣氛霎那沉默,就連旁邊侍立的丫鬟也知事態不對,擱下手中的燒火棍就匆忙跪下來。
孫姬這時才知失言,見曹操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兒,忙隨即跪地,匍匐于其腳邊連連請罪,帶著哭腔哀求道:“妾身一時嘴快失言,絕非有意譏諷,求司空恕罪妾身無意之過。”
不想,他仍是未理會她的苦苦哀求,沉默著走出門外。
孫姬眼見他走了,咬唇惱恨地拍桌,眉間盡是憤憤不平之色,細長的秀眉擰到了天邊去。
“那個環珮真是狐貍精!都不知將司空的魂勾到九霄云外去了,司空竟能為了這個妖女,對我不管不顧!”
侍女見狀,趕忙上前捶按她的肩膀,撫了撫她的后背以給她順氣,哪敢觸怒正在火氣頭上的主子,聲音都低到了塵埃里去:“夫人莫動怒,現今那卞氏已然被禁足數月,可見早已失了寵。眼下夫人的敵人只有環氏一人,她又是失了孩子傷了身子的人,而夫人若是生下一位小公子,還怕司空的寵愛不全在您身上?”
她素來擅長察言觀色,現在一席話又說進了孫姬心里頭去,當下孫姬頓時眉開眼笑,對著銅鏡卸了頭上的釵環首飾,道:“若有了本夫人得勢的那一日,少不得有你云兒出頭的一份。”
云兒聽得主子這么允諾,立即跪下磕頭道:“云兒不求什么富貴,但望主子能給配個稱心如意的郎君,便是足矣。”
“你倒想得挺如意。放心,到時本夫人給你挑揀個好的,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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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深漏盡,雪落得更大,蹁躚著往發間身上鉆。
“你們先下去吧。”曹操擺手示意侍衛退下,自己走向了阿笙所在的屋子。
踩下的腳印很快便被紛紛揚揚的雪遮過,他拂開梅花的枝,在她窗前悄悄停駐。
透過菱形的窗戶往里看,阿笙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蜷成襁褓中嬰兒的姿勢,躲在床腳里自己為自己取暖,身上裹著的被子還在依稀發著抖。
似乎并沒有入睡。
他心下當即不忍,見不得她這般可憐又孤獨的模樣,于是身子用力撞開門便沖進去。
阿笙凍得剛從夢中驚醒,陡然聽見門被撞開的聲音,感受到來人沉沉的呼吸。
她太了然是誰了,但只把頭塞在被子里悶聲喊:“你走啊!我不用你管。”
可這話一出,她又后悔。
聞得身后一陣沉默的寂靜,她居然害怕起他真會就這么走了。
好不容易良心發現來一次,不會又走了吧。失望如潮水般鋪天蓋地涌上來,漫過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