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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今天我要陪小泊去醫(yī)院產(chǎn)檢呢”

“那好，不耽誤您了，我也去黃記買些骨頭回來熬湯。”

推開院子的門，方燕看到廚房站著的人，連忙上前接過她手里的活：“哎呀，我來，我來，小黃，怎么能讓你動手呢？”

黃大姐笑道：“方老師，是小泊非要自己洗，我只好洗了，那丫頭啊，貼心，想替你分擔一些家務(wù)呢。”

方燕回頭，看著梁泊搖了搖頭，責怪道：“小泊……”

梁泊抿嘴一笑：“媽，這點小事，我可以做的，現(xiàn)在寶寶也三個多月了，醫(yī)生說我可以做些適當?shù)募覄?wù)了。”

“適當?shù)募覄?wù)也不能進廚房啊，這里不是水就是油煙，萬一滑倒了很危險，去，去坐著，我買了新鮮的水果，我洗好給你端過去。”

黃大姐看著婆媳倆，由衷出聲：“小泊，我真羨慕你，有方老師這樣好的婆婆。”

梁泊一笑，抬頭看著在方燕：“是媽媽。”不僅僅是婆婆，方老師還是她的媽媽。

黃大姐上前輕捏了捏梁泊的臉，笑道：“你們是我見過感情最好的母女了，看看，這臉色好看多了，白里透紅的，水潤潤的，比方老師手里洗的蘋果還要可人。”

方燕聽著兩人的話，笑的眉眼都分不出來了，她疼惜小泊真的勝過疼惜方輝，小泊這孩子值得她的疼惜。

“方老師，反正我今天也沒事，您不是下午要去老廟小學(xué)應(yīng)聘，小泊產(chǎn)檢，還是我陪她去吧。”

方燕一聽，回頭看著黃大姐：“這……這怎么好意思？”

“媽，沒事的，黃大姐也不是外人，有她陪著，您也放心。”媽晚上在殯儀館工作，白天去給餐館洗碗，她都知道，正是因為這樣，有這樣一個好機會，她當然希望媽能繼續(xù)當老師，雖然春堂小學(xué)是外來工子弟學(xué)校，但媽的資歷去應(yīng)聘，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媽疼惜她，她知道，她也想疼惜媽，再說，方輝也說了，他的工作已經(jīng)漸漸穩(wěn)定了，家里的開支也有余，她也不想讓媽辛苦。

“是啊，方老師，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泊的。”黃大姐就差沒有發(fā)誓保證了。

方燕遲疑地看看梁泊，又看看黃大姐，半天才點點頭：“那……有勞小黃你替我陪小泊去醫(yī)院了。”

方燕系著碎花圍裙，一手鍋蓋，一手湯勺攪拌著砂鍋里的骨頭，嘗了嘗味道后，滿意的笑了笑，味道剛剛好。

“請問，這里是沈方輝的家嗎？”

方燕抬頭，看著院子里站著一名約莫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打扮都很紳士得體，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學(xué)者風范。

方燕連忙關(guān)掉火，雙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疑惑的上前：“是，這里是沈方輝的家，請問您是？”

孫教授上下打量了一眼方燕：“想必您就是沈夫人？我是沈方輝的導(dǎo)師孫權(quán)。”

“孫教授您好，我是沈方輝的母親，請屋里坐。”

孫教授四下打量了一眼大廳，暗暗點頭，一塵不染，井井有條，而且處處都顯示著家的溫暖。

“是這樣，學(xué)校老師一致保薦方輝去哈佛攻讀博士，這不僅是在學(xué)子中，就是在北京各大高校來說，能夠一致得到系里所有教授們的保薦，這是很難得的事情，這也足以證明方輝的才華，只是……讓我震驚的是方輝竟然拒絕了這個機會。”

方燕沉默不語，這件事她并沒有聽方輝跟她說起。

孫教授看了一眼方燕，眼底微微有些訝色，來之前，他見過無數(shù)父母望子成材，可是這沈母聽聞他的話，卻如此沉默？

見方燕不說話，孫教授想了想后，繼續(xù)說道：“作為方輝的系導(dǎo)師，執(zhí)教數(shù)十年來，不是沒見過極有天份出類撥卒之人，畢竟能進入北大的學(xué)生都不會是庸才，只是沈方輝這個學(xué)生真的讓我欣賞，拿了四年獎學(xué)金，修讀的主科成績驕人，各類副科他的成績也傲人，他還自行修讀了研究生的課程，我相信，只要他去考，別說研究生，就是碩士，以他所學(xué)，完全可以做到，當然，這都不是我的的欣賞他的主要原因，讓我欣賞的是他的人品和性情。”

方燕依舊沉默，頭卻低的很低。

孫教授挑高了眉頭，他上面一番話，任何人聽了，都會受寵若驚，可這位沈母卻仍然波瀾不驚，他似乎有些了解為何沈方輝沉著冷靜的本質(zhì)了。

方燕抬頭看著孫教授，起身朝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孫教授一怔。

方燕微微一笑，感激的說道：“蒙孫教授及學(xué)校各位老師的高贊，我代小兒謝過各位教授的好意，只是，這好意，小兒既然已經(jīng)做出決定，做為母親，我完全支持他的決定，辜負了各位老師們的厚愛，我代小兒致歉。”

孫教授皺眉，眼中甚是疑惑：“沈夫人可知道？只要沈方輝學(xué)成歸來，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留校執(zhí)教，就算一開始不是教授，但也會是個副教授，而且還是最年輕的教授，前程無可限量，恕我不能理解，我實在無法理解沈夫人的舉動。”

方燕抬頭，看著沈爸爸的遺相，靜靜的說道：“天下哪個父母不希望兒子成才，做為母親，當然希自己的兒子能夠飛，飛的越高越穩(wěn)，但我不能這樣做，也不會這樣做，沈家出了一個北大學(xué)子，已經(jīng)是老天憐寵他，做為母親，我已經(jīng)不求他能再高飛，我只希望他能停下步子，去承擔起原本他要承擔的家。”

這些年，如果沒有小泊的支撐，方輝不會有今天，以小泊的資質(zhì)，她也完全可以有機會考上名牌大學(xué)，也或許會有今天被保送深造的機會。

“我不明白，就算去哈佛學(xué)個三四年，回來后，沈方輝依然可以承擔一個家。”孫教授實在是不解。

方燕拭去眼角的淚，回頭看著孫教授：“孫教授可知道，方輝是重考生？”

孫教授一愣，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也查過了，頭一年沈方輝因為家庭變故才沒有去考，以他的成績，我相信如果當年他去考了也依然可以考上北大或是清華。”

方燕搖了搖頭：“不，當年的沈方輝經(jīng)歷他爸爸的死，我的病，他能復(fù)讀一年考上北大，這其中源由，外人不會知道。”如果沒有小泊，就不會有今天的沈方輝。

“不管中間有什么原因，沈方輝依然走過了當年家庭變遷，他很堅強。”孫教授皺眉。

“學(xué)校想必也都清楚沈家的家庭狀況了，那么，可知道三個月前，沈方輝已經(jīng)領(lǐng)了結(jié)婚證，他娶了妻子，他的妻子懷孕了。”

孫教授眉頭皺成一條直線，抿緊唇不說話，說起這個，他自然也明白沈方輝和他妻子之間的關(guān)系，而這也是為何他始終不愿意放棄沈方輝的原因。

如果沈方輝為了前程，一口就應(yīng)承了，或許他會有些失望。

可是沈方輝并沒有這樣做，這也堅定了他心里沈方輝的人品，看著他就此步入社會，他實在是擱舍不下，所以他才會來找沈母，原打算希望沈母會挽轉(zhuǎn)他的心意，卻沒想到沈母竟然也贊同，這讓他心里實在很好奇，那個能讓這對母子舍前程的人，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方燕看著孫教授眉間的皺痕，心里隱隱作痛，自己的兒子，她又何嘗愿意舍得他，只是……美國天高云遠，三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太多人和事。

就算她相信自己兒子的人品，相信就算他學(xué)成歸來也不會拋棄小泊，可是她不希望方輝和小泊之間的感情因為現(xiàn)實而變的遙遠。

如果因為夫妻兩人之間的距離太大而貌合神離，僅靠昔日情份來維持，那婚姻又將如何自處？

她也不想方輝和小泊走上這樣的路。

這輩子，她只希望方輝和小泊能相扶相持，相親相愛的揩手共度一生，不管外面的世界多燦爛，都沒有家給人的溫暖，她不想自己的兒子不小心遺失了這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