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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美,你到底怎么了?」看出成美想隱藏些什么,茗軒語氣溫柔地開口。
這句話聽在成美耳里像是將最后一道堤防沖破的洪荒一般,將成美一直以來試圖隱藏在心中的情緒一併帶出。
成美忍著不發出聲音,但身體卻還是不聽使喚地來回抖動。
就這樣,茗軒什么也沒說只是靜靜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等待成美將情緒傾瀉。
沒有人能隱藏一輩子的情緒的,所有的容器都有滿溢的一天,將之宣洩才能重新裝載新的情緒。
過了一陣子,成美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成美還是背對著茗軒。
「我病了…」沉默了許久,成美才小聲地說出。
「身體哪里不舒服嗎?」茗軒也不知道該接什么話,這時候安慰又顯得奇怪。
「卵巢癌三期。」成美簡潔地說出自己的病情,語氣與剛才相比輕松許多,似乎已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什么…?」因為過于震驚甚至無法完整地組合句子,茗軒因猝不及防的消息而忘了改如何正確地做出反應。
「癌癥,我得了癌癥。」成美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一般,只是輕描淡寫。「剩三個月壽命。」
「做化療啊…!做化療什么的,應該會好轉吧!」茗軒在聽到成美說出自己剩馀的壽命時語氣明顯慌了。
「我不想努力了,這垃圾一樣的人生、垃圾一樣的命運,我全都不想管了。」成美語氣絕望地說道。「儘管覺得我自私吧?有些東西說再多也不會明白的。」
「我們至少努力看看吧!至少吃藥控制也能多活幾年啊!」茗軒語氣慌張地說道,慌亂之際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卵巢癌本來初期就難以發現,通常發現時東歐晚了。就算做化療也只是延長幾年的壽命而已。我為什么要讓自己多留在這個令我作噁的世界呢?我討厭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討厭為了活在這個我討厭的世界而不斷茍活的自己!」成美說到這里眼淚又跟著滑下,情緒也因為持續高漲而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聲,但最后那句話卻是哽咽著說完的。「討厭因為討厭這個世界而想離開卻一次也沒能離開的自己…」
明明茗軒一點錯也沒有卻還是自顧自地向他發脾氣,成美知道不應該這樣卻怎么樣也停不下抱怨的話,或許不說出來的話就一輩子都不會說了。
「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對我敞開心胸的原因嗎?」面對成美突然爆發的情緒茗軒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茗軒突如其來的關心話語讓成美更止不住淚,畢竟從來沒有人想這樣試著體諒自己的辛苦。
雖然多次想過離開,但在聽到醫生和自己說如果不接受治療最多剩三個月壽命的時候,好像被宣告死刑一般,久久不能自己。
奇怪了,離開不是自己一直所盼望的嗎?還是一直以來都只是騙自己呢?
只覺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可笑又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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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美站在家里的鐵製門前面看著上頭被潑上的紅色油漆,充滿警告意味的紅色油漆在門上以不規則的形狀覆蓋著。
不用想也知道門上的油漆是怎么回事,肯定和成貴脫不了干係,成美站在門前眉頭深鎖地上下看著生銹的鐵門上那突兀的紅,雖然想假裝沒看見當作一切就和早上出門時一樣,但這惹眼的紅哪是說無視就能無視的?
成美咬緊牙關,覺得這些狗屁倒灶的事好像永遠都沒有結束的一天,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不然最后累的也只是母親。
一直以來都是。
站了好一陣子,成美才終于伸手壓下門把,拖著疲憊的身軀踏進了室內。
站在玄關的成美沒有馬上脫下鞋子,只是站在門口環視室內的一切。
「成美你回來啦?干嘛不進來?」母親看到成美回來,停下了手中的家庭代工抬頭詢問成美。
「這一切究竟要持續到什么時候?」成美依然站在玄關,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就算我離開了,這一切都不會停止吧?」
「成美你在跟誰說話?趕快進來吧!」母親見成美遲遲沒有動作只是站著自言自語,表情有些擔憂。「累了就去休息吧!」
原本待在房間的成貴因為口渴而走了出來,正巧撞見準備要走進客廳的成美。
成美看了一眼滿身是傷的成貴,又聯想到大門上的紅色油漆,內心一把火瞬間被點燃。
「你這是什么樣子?嫌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多是嗎?」成美毫不留情的怒罵讓一出房門就被罵的成貴也跟著上火。
「什么什么樣子啦!你是知道發生什么事情了是嗎啦!」成貴也不甘示弱,語氣也跟著大聲。
「還能有什么事?不是你到外面惹事才被打成這樣的嗎?大門都被潑成這樣了你難道要我當作沒看到?」成美對于成貴好像一副沒錯的樣子反而更來氣。
「你要不要先問前因后果再來這邊發瘋?不要看到什么就覺得自己是對的好嗎?」成貴沒打算退步,決定爭論到底。
「好了啦!你們兩個不要再吵了啦!」原本坐在板凳上的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越吵越兇也急著站起身來打算勸架。
「媽,我真的受夠了!受夠你裝作一切都很正常的樣子!什么時候你才肯承認是他讓我們變成這樣的?」成美側過頭去對著母親將內心話一股腦地傾出,或許還在氣頭上的關係,話語中參雜著一些遷怒。
「你不要什么事都怪在我頭上好嗎?」成貴聽了成美的話之后,沒好氣地反駁。
「不是你還有誰?從以前到現在從來沒改過!一樣只會惹事生非!一樣只會游手好間!」成美口無遮攔地連環罵著成貴,幾乎難聽的話語都說出來了。
「我沒改?我是真的沒改嗎?」徹底被激怒的成貴幾乎到了成美再說一句就會忍不住爆走的程度。「難道在你眼里就看不到我的改變嗎?」
「對,我看不見。一樣的問題你問一百遍也一樣!我看不見就是看不見!」成美鐵了心認為成貴不可能改變,或許是多年來的經驗告訴自己,或許是自己早已懶得相信,成美很堅定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好,記住你說的話。」成貴猙獰著臉點了點頭,接著轉身走進廚房,再次出現時手里多了一把殺魚刀。
「成貴!你拿刀干嘛!?」母親一看清成貴手中的物品立刻嚇得驚呼。「再怎么說他也是你姊姊啊!」
「怎樣?想殺了我?那就動手啊。」成美見成貴拿刀出來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語氣淡然。反正現在自己也沒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對你來說我不過是讓這個家不斷悲劇的原因,那就由你親手結束這一切。」成貴雙眼堅定地看向成美那雙空洞的眼睛。「殺了我,我知道你可以。」
成貴想起成美曾冷血報警把父親抓走,相信這一次成美也一定能代替自己結束這一切,沒有什么事是成美做不出來的。
「你在說什么啊!成貴!你快把刀放下!」聽到成貴的話語后母親痛哭著要成貴放下刀子,但母親的聲音對兩姐弟來說卻像隔著一堵墻一樣,傳不到兩人這頭。
成美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成貴手中的那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