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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個街口后,成貴轉往旁邊的鄉間小路,這附近住的都是些老人家,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的人都已熄燈。
成貴手插在口袋中,沿著等距的路燈緩慢地向前走,成貴就這樣在光的照耀下忽亮忽暗。
寂靜的街道上只聽得見蟲鳴和風吹動那高過成貴的長草所發出的沙沙聲。
還有后頭似有若無的腳步聲。
成貴皺了皺眉,想確認是不是自己聽錯,但當成貴準備轉頭察看之時,還沒來得及看清成貴的后腦勺就被硬物給用力敲了下去。
那觸感猜的沒錯的話,應該是鐵鋁棍了。
打下去的瞬間成貴應聲跪了下去,從腦后傳到耳旁的重擊聲讓遲來的痛更顯劇烈,成貴雙手撐著地試圖想看清前方,但那在耳畔嗡嗡作響的雜訊讓腦袋昏沉沉的,眼前的視線也被拆分成好幾片零散的碎片。
腦袋還沒完全清醒,成貴的身體下意識地抬頭,想看清攻擊自己的人。
「徐成貴!現在是怎樣?搞失蹤啊?我看你要躲到什么時候!」
成貴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猛地搖頭后視線才終于對焦,果然沒錯堂口的人追過來了。
—怎么會?
成貴還來不及釐清狀況下一棍又揮了過來,直直打中成貴的肋骨。
成貴痛得彎曲身體,對方有四個人,再這樣下去自己肯定會被打死在路邊。
「旭哥要我告訴你,堂口不是便利商店,你說來就來,想走就走!」其中一名男子抓起成貴的領子語氣兇狠地說道。
成貴本想開口說話,但一顆拳頭立刻向自己飛來,就這么打在了右眼上,一瞬間好像看見了漫天星星。
成貴看向前方,一片殘影駐足在男子臉上。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
成貴意識到這點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往對方揮了一拳,隨即拳頭打在肉上的悶聲傳了過來,這拳用力到甚至讓對方向左側偏去,大概也斷了不少牙。
趁著對方松手的瞬間,成貴迅速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鐵鋁棍,與剩下的人馬對干,因速度優勢成貴成功壓制了對方的攻勢,但自己也沒少挨棍子。
趁著對方人馬有些措手不及之際,成貴轉身就跑,以人生最快地速度向前方邁進,或許是潛意識知道這次要是被逮住了,肯定一死。
好在附近都是住宅區林立,沒有重新規劃過的街道巷弄崎嶇,成規根本搞不清楚方向只是一味地往前再轉彎,轉彎再往前。
也不知跑了多久,成貴只知道腳底因長時間的奔跑而有些發痛,體力耗盡的成貴靠著墻壁坐了下來。
還沒緩過來的成貴嘴巴大張想盡可能地吸入大量空氣。
狂亂的心跳配上紊亂的呼吸,成貴差點忘記吸入氧氣,記憶還停留在剛才混亂之中。
在路燈的映照下,成貴感覺有股暖流順著太陽穴劃下,成貴伸手觸碰卻不慎碰到了臉上瘀青的部位,成貴皺了皺眉察看指尖上的液體,果不其然是血。
成貴想起身,但強烈的倦意卻席捲而來。
「不能睡…現在還不能睡。」成貴知道那不是倦意,如果自己就這么睡著的話,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伴隨著疼痛,意識卻違反著成貴的意愿,逕自消散著。
現在還不能死,必須先結束一切。
-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成美什么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坐在橋墩旁看著前方的湖面。
什么都沒做,只是靜靜地坐著。
等到下一次回神,成美才想起自己該回家了。
咽了一口口水,成美才發覺自己口腔有多乾燥,口渴難耐之下才意識到這幾個小時自己似乎連作為人最基本的慾望都捨棄了。
是身體提醒了自己,才沒忘記自己還活著的這一事實。
嘆了一口氣之后,成美才努力站起身準備返回家中。
沿途,附近的居民們大多都已進入夢鄉,成美推測時間應該不晚了,雖然自己大可拿起手機查看時間,但成美并不想。
什么都不做,只是做為一塊肉在呼吸著,僅此而已。
很快地,成美回到了熟悉的老舊公寓前,正當成美準備走過連大門都稱不上的通道前往中庭之時,昏暗的角落里坐了一個人。
因位于剛好無法找到光的角落,成美頂多能辨識出那里坐了一個人,并無法看清對方長相。
但那些都不重要,反正不管對方是誰、是死是活成美都不在乎,自己都管不了哪管得了別人?
豈料在成美準備略過機車走緊中庭之時卻不小心踢到了被丟在地上鐵鋁罐,被壓扁的鐵鋁罐在地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響,當成美察覺到不妙之時,角落的人也聞聲而起。
成美快步向前不想與之接觸。
不管是自己還是坐在角落的那個人,不過是世界上的其中一部分而已。
—有與沒有,都沒有區別。
豈料在成美想要無視對方存在穿過通道之時,卻不小心踢到了地上被踩扁的鐵鋁罐,鐵鋁罐撞擊到了一旁停放的機車伴隨著響亮的碰撞聲才停了下來。
這種沒有管理員的老舊公寓難免會有人亂丟垃圾,沒人整理外加勸導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常態。
成美咂了一聲嘴準備離開,但坐在角落的那個人卻被鐵鋁罐的碰撞聲給吵醒了,注意到這點的成美加快腳步想儘快穿過通廊。
「成美…?」
從成美背后傳來了有些熟悉又帶點不確定的聲音,成美就算不轉過身去也知道對方是誰。
—是雨桐。
「成美是你吧?」不等成美回頭雨桐又呼喊了一聲,或許是燈光昏暗的關係使雨桐無法確認前方的人就是成美。
成美哪敢回頭,就連踏出步伐無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如果自己就這么向前走,不就和當初不告而別選擇離開的自己一樣嗎?
成美輕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做不到。如果什么都不說繼續往前走,這段友情真的會畫上句號。
「成美…」雨桐一個邁步上去伸手抓住成美的肩膀,碰觸到成美的瞬間右手有些愣了一下。
成美微蹙著眉使勁地想壓抑自己的情緒,一切都整頓好后成美才順著雨桐的手望向對方,只見對方有些不敢置信得看著觸碰成美肩膀的右手。
「成美,你怎么變那么瘦…?」說這話的同時雨桐甚至有些哽咽。
看到雨桐的臉成美也無法再壓抑自己了,眼淚伴隨著試著忍著而不斷抽搐的面龐滾了下來。
「雨桐…」成美轉過身去抱著雨桐一個勁地放聲大哭。
有多久了,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的日子?
那些壓抑在心中的情緒,在一個平凡無奇的日子里,毫無忌憚地釋放了。
「所以,你找到我家就只是為了見我一面?」成美與雨桐并肩坐在中庭的花圃旁,成美看著自己的鞋子說道。
「你連訊息都不回,還擅自不告而別,失聯了那么久我當然會擔心你啊!」雨桐故作生氣地說道。「我也是別無他法才找到你家來的,你也不想想我等了多久!」
「就這樣瞎等嗎?要是我一直沒出現呢?」成美無奈地笑了笑,接著沉默了一下才又開口。「為什么…從來都不問我?」
「問你什么?」雨桐有些不解地歪頭,這沒頭沒尾地在說什么呢?
「所有。」成美簡短地說道,雨桐一定懂的。
「嗯…」雨桐仰頭看向夜空,假裝在思考的模樣。「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告訴我的吧?」
「為什么要像個傻瓜一樣癡癡地等?」成美也跟著望向夜空,黑藍的夜空中有幾顆星星閃著微弱的光。「還記得之前你曾經也在這里幫我慶生嗎?」
「嗯,記得。」
「知道我許什么愿望嗎?」成美伸手將雙眼與夜空隔開,從指縫看出去的世界既狹窄又看得如此不清。「我希望我和我媽媽能過上平凡又簡單的生活,像這樣的要求很難嗎?」
雨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成美。
「嗯,很難。」成美逞強地笑了笑,但那酸澀的情緒卻不斷在胸腔打轉。
這是第一次自己向世界承認,自己的內心,此刻成美再也不想佯裝自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