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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偷走，破曉回來，許你游水。”低沉優(yōu)雅的男子聲音響起后不久，一個濕淋淋的小腦袋浮出水面，歡呼道：“爹爹真好！”沒一會兒游到了岸邊。“爹爹，拉鉤。”伸出小手指跟謝四爺要承諾。謝四爺拉住她的小手不放，小心翼翼把她拉了上來。

張屷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長袍裹住她，“謝世叔，那邊小閣樓中，我命丫頭備了換洗衣物。”謝四爺點(diǎn)點(diǎn)頭，抱著謝流年走向小閣樓。張雱嫌他慢，伸手挾著他，施展輕功迅疾去了。

韓老太太一眾人等還沒走到池塘邊，謝四爺手中牽著身穿天藍(lán)色衫裙、一臉恬凈笑容的謝流年迎面而來，“小女頑劣，興師動眾，慚愧慚愧。”謝四爺溫文從容一如往日，不過如此仔細(xì)觀看，會發(fā)現(xiàn)他眼睛自始至終冰冰冷冷，沒有一絲暖意。

韓老太太慈詳笑笑，招手叫謝流年，“好孩子，快來外祖母這兒。”這小丫頭不只毫發(fā)無傷，且衣著整潔，飾物光華，舉止得體。本想讓人看她那幅狼狽形容，竟是失算了。

自己預(yù)想中的情形是這樣的：待一眾人等走到池塘邊，只見地上橫躺一位女孩兒，衣衫不整，形容狼狽，若是醒來后再哭鬧一番，那便更好了。“庶出女孩就是不尊重”“沒教養(yǎng)”，貴婦們自會偷偷這般議論。她這樣的身份又不打眼，并不會有人大張其鼓的害她，自是她貪玩任性所致。今兒來赴宴的小女孩兒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怎么個個好好的，只有謝家庶出的七姑娘出了丑？素日頑皮不尊重，可想可知。

不過，不是派了兩個得力丫頭么？趁無人時推她落水，之后一個回來報信，一個看守在池塘邊？報信的那個倒是見著了，看守的那個呢？辦事如此不力。韓老太太看看池塘邊仿佛只有謝四爺跟他毫發(fā)無傷的小女兒，心中疑惑。

謝四爺拉著小女兒不放。謝流年沖韓老太太曲膝行禮，笑的很乖巧，“老太太，我知道自己太頑皮，爹爹已經(jīng)罵過我了。”能管我的人已經(jīng)管教過，不勞你這外人多費(fèi)心。

“你這調(diào)皮孩子。”韓老太太嗔怪道：“怎么非鬧著要到水邊玩？還鬧著要照水鏡？已是六七歲了，還這般任性。”要不然，你怎么至于掉到水里去。

“老太太教訓(xùn)的是。”謝流年模樣很乖順，“往后再不敢了。”這老太太說人話也好，說鬼話也好，反正做晚輩的只管點(diǎn)頭，絕不忤逆她，絕不反駁她。

韓老太太語重心長的交代，“你莫要口不應(yīng)心，要真的改了方好。若不然，再掉到水里，焉能回回有這般好運(yùn)？”這小丫頭是真溫順，還是另有居心？

謝流年露出迷惘的神色，愣了愣，方陪笑答道：“是，老太太。”謝四爺淺淺一笑，“岳母教訓(xùn)的是，這丫頭端的頑皮淘氣。”父女二人容貌相似，言行舉止，也極為相似。

兩個大丫頭推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小丫頭走了過來，口中訓(xùn)斥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水里好玩么？特特的跳下去！”小丫頭身穿藍(lán)衣藍(lán)裙，身量和謝流年頗為相近。

小丫頭哭道：“再不敢了，求姐姐饒了我！天氣熱，我貪涼在水邊洗手，不知哪位姐姐要捉弄我，推了我一把！”我不是自己在下水的呀，是被人推的！

“又撒謊！”大丫頭很是不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誰閑著沒事推你入水？很有趣么？咱們是來韓府做客的，不得胡說！待回了南寧侯府，我必回了夫人，清白處置于你！”

跟著看熱鬧的女客很是不少。這會子不少人抿嘴笑，看看，明打明的，有人要推這謝家七姑娘入水，結(jié)果推錯人了，推了個南寧侯府的小丫頭！雖然謝探花和謝七姑娘口中唯唯諾諾，可是長眼的人都看見了，人家謝七姑娘從從容容、清清爽爽的，哪有落水的樣子？饒是如此，當(dāng)著長輩的面也絕不說一個“不”字，任由韓老太太一再訓(xùn)斥，真真有涵養(yǎng)。謝探花倒也罷了，向來蕭蕭肅肅，名士風(fēng)流，難為謝七姑娘小小年紀(jì)，也有如此雅量。家學(xué)淵源，真是家學(xué)淵源。謝家子弟，衣冠磊落；謝家女兒，也是閨英闈秀，不可小覷。

一場鬧劇就此結(jié)束。

“原來不是小七。”四太太見了謝四爺和謝流年，聽說實(shí)情，長長出了一口氣，“幸虧不是，否則，我回府如何跟老太太交代？”好了好了，愁云消散。小七并沒有丟人，自己回家也不怕挨罵。

回到謝府，謝四爺把小女兒帶到書房細(xì)細(xì)盤問，“究竟是怎么回事？”謝流年快活的眨眨眼睛，“爹爹，我如她們所愿落了水，才知道她們究竟要做什么呀。”看她們后來的反應(yīng)就知道了，是要自己出丑，不是要自己的命。細(xì)細(xì)考究起來，跟菱香榭事件是同一性質(zhì)。

韓老太太也在緊鑼密鼓的查證，“看守的丫頭哪去了？還沒找到，還沒找到？找到了，被人從背后打昏，扔在閣樓中？”無端被壞了事，淪為笑柄，韓老太太眼中要噴出火來，“廢物！要你何用！”在韓家你還能被人暗算了，真有出息！

因這事韓家上上下下都是不知情的，韓老太太憤怒過后，只好罷了。這回算你走運(yùn)，看看下回，你可能躲得過！本來，念在上蒼有好生之德，我并不愿下殺手。可事出無奈，罷了，罷了，若有什么報應(yīng)，全報在我身上便是。我已行將就木，還怕什么。只要女兒過的好，外孫女過的好，我這一生，也就無撼了。

七月十八日，普濟(jì)寺佛會，韓老太太這虔誠吃齋念佛的人自然要到場聽高僧講道。四太太到謝老太太跟前告假，謝老太太準(zhǔn)了。四太太要帶謝錦年、謝流年同去，謝老太太也點(diǎn)了頭，“那日人必定會多，多帶人手，看護(hù)好兩個丫頭。”并沒反對。

四太太命人送信到韓府，“日禺時分準(zhǔn)到。兩個丫頭依您所說，素服前往。”韓老太太微微一笑，謝七姑娘，你莫怪我心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誰讓你長的這么好。

人定時分，張雱和沈邁一起出動，去做些違法亂紀(jì)之事。張屷命人放了一池子溫水，又跟解語商量，“您換幾個丫頭給我吧，小不點(diǎn)兒來了，我不能再使喚小廝。”解語笑著答應(yīng)，“好。”答應(yīng)完，自己找了個沒人地方偷偷笑了半天。“她都答應(yīng)嫁給我了，我自然要待她好。”小不點(diǎn)兒答應(yīng)嫁給他了！哎喲不行，肚子疼。

“爹爹，您真的把謝世叔也偷來了？”張屷聽到院中有聲響，忙迎了出去。看見沈邁笑咪咪抱著謝流年，張雱卻是帶著謝四爺一起的，脫口而出。

謝四爺?shù)谎燮尺^來，張屷心中一驚，忙行禮問好，滿臉陪笑，“世叔，請！”把謝四爺讓到屋里坐下。之后，解語帶著丫丫、小不點(diǎn)兒去游水玩耍，男人們端坐著商量正經(jīng)事。

“……定海侯府世鎮(zhèn)浙江，不知是有私般下海，還是常常剿滅海盜，總之家資饒富……歷代定海侯向來姬妾眾多，庶子庶女眾多……上一任定海侯丁奎，也是如此，家中有幾十房美妾，庶子十二名，庶女十九名……”

“韓老太太名丁蕓，是嫡出幼女。丁蕓幼時，定海侯有一寵姬白靈兒，腰如楊柳，膚如凝脂，性情柔順，定海侯十分寵愛。白靈兒育有一女丁菱，生的粉團(tuán)兒一般，如珠如玉，定海侯愛逾性命。不幸，白靈兒和丁菱被得道高僧指為‘不祥之人’。果然，丁菱三歲那年，母女二人咳嗽不止，吐血，胸痛，漸漸消瘦，面無人色。”

“定海侯不信這個邪，卻又不得不信這個邪，最后眼睜睜看著愛妾愛女，不治身亡。他前前后后請了五名醫(yī)術(shù)精湛的大夫查驗(yàn)白靈兒和丁菱的飲食、藥方，全都不得要領(lǐng)。到最后，連定海侯也相信了，白靈兒和丁菱確是不祥之人。”

謝四爺神情凝重起來。沈忱繼續(xù)侃侃而談，“我也是查了又查，請教不少名醫(yī)，方才知道原因的。若一個人長時期食用很微少的砒霜，時日久了，便會咳嗽、吐血、胸悶、消瘦，真至身故。”

那是自然。解語忙里偷閑，過來聽了一耳朵，心中明了。一個正常人若是長期微量服用砒霜，會導(dǎo)致肺癌。解語前世曾聽說過這樣的案例，最后水落石出是因?yàn)樽锓甘懿涣诵睦韷毫ψ允椎模⒉皇遣榘覆槌鰜淼摹？梢姡@種罪犯形式確實(shí)很隱蔽。

沈忱面有厭惡之色，“您看吧，七月十八日普濟(jì)寺佛會上，小不點(diǎn)兒準(zhǔn)會偶遇一位‘得道高僧’，說她是不祥之人……”說不準(zhǔn)有人當(dāng)時就信了。若當(dāng)時不信，過后小不點(diǎn)兒像一朵花兒似的漸漸枯萎，也由不得人不信。

沈邁大怒，“這歹毒惡婦！我一刀殺了她！”對個孩子下手，真他娘的無恥！張雱?chuàng)u頭，“不成！一刀殺了她，實(shí)在太便宜她了！”這種女人，應(yīng)該讓她身敗名裂，被世人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