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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來,京城收拾房舍要費些功夫;二來,才出生的柏哥兒月份尚小,出不得遠門;三來,謝老太爺、謝老太太心系故土,不忍遠離。故此,四太太還是帶著謝錦年、才出生的謝柏年生活在太康,并不曾動身赴京。
十月初八,謝家大小姐謝有年十里紅妝的出了閣。一向沉穩持重的謝大爺眼角微微濕潤,大太太就更甭提了,哭濕了好幾只帕子。雖然嫁的不遠,可打從今日開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心肝寶貝,就成了夫家的人了。
這天解語早早的出了門,自己和丫丫坐馬車,沈忱和岳池騎馬,一家四口去了杜閣老府上赴宴。杜閣老是解語的表舅,杜家、安家、張家,一向親近。
到了杜府,已是賀客盈門。知客的管事迎到街頭,“張夫人,大公子,二公子,大小姐,這邊請。”殷殷勤勤請解語和丫丫上了小轎,沈忱和岳池在旁跟著,從一排排的車轎當中曲曲折折進了杜府。
見過主人,行過禮問過好,敘過寒溫。杜閣老再三打量過后,面有不快,“無忌和小阿屷呢?”怎不來喝喜酒。平時還常常過府拜望,這般大日子倒躲起懶來。
沈忱、岳池和丫丫都偷笑,不說話。解語笑盈盈解釋,“無忌帶著阿屷去了謝家。舅舅,無忌和謝家也是親眷呢。”所以我們一家人分成兩撥,一撥赴男家宴席,一撥赴女家宴席。
原來如此。杜閣老拈起胡須微笑,“無忌跟謝探花當真要好,連圣上都知道的。前兩日圣上還笑說,無忌近來愈來愈雅了。”舉止談吐,似較從前不同。
出了客廳,丫丫尋了個僻靜地方發笑。沈忱、岳池跟過來替她揉肚子,自己也笑。丫丫彎腰笑了半晌,“要考狀元的人,能不雅么?”可憐的爹爹,被小哥哥鬧慘了。
他們的爹爹卻不這般想,興興頭頭帶著小兒子到了鳴玉坊謝宅,滿面笑容的喝起喜酒。今年是謝大爺嫁女兒,再過些年么,那便是謝晚鴻嫁女兒了!
張屷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爹爹,我要出去。”廳里又是戲又是酒的,真吵。張雱手中端著酒杯,笑咪咪點頭,“乖兒子,去吧。”
大太太今日嫁女,真是忙了個人仰馬翻。百忙之中她猶注意到,南寧侯的小兒子小心翼翼跟在小七身邊,喂她喝水,陪她玩耍,好似脾氣很好的樣子。
再細看看,又覺不對。謝瑞年也在一旁,南寧侯的小兒子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圍著小七轉。大太太頗覺好笑,小七果真比小五討人喜歡不成?
深夜,送走最后一撥客人,謝大爺、大太太疲憊回了房。洗漱過后,歪在炕上說著閑話,橫豎累歸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兩夫婦都牽掛女兒,口中都不敢提,只說些不相干的事。戲好不好,酒好不好,來客都有誰……“我看南寧侯張家那小兒子,對咱們小七倒是蠻好的。”大太太隨口說道。
謝大爺失笑,“小七才多大。”比瑞年還小上一歲,真真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每日除了吃喝便是玩耍,再沒一點心事的。
大太太想起那一對孩子,也覺可樂,“是呢,才多大。”樂過一陣子,閑閑說起,“要說起來,倒是門好親事。”南寧侯戰功卓著,心機又不深,正是皇家倚重卻不會猜忌的權貴之家。
謝大爺溫和說道:“待孩子們大了再說。”語氣雖溫和,大太太和他做了二十幾年夫妻,卻聽出聲音中抗拒之意,忙轉了話風,說起旁的無關緊要之事。
這是怎么了?大太太心中納悶。要說南寧侯張雱,十幾年前或許京城權貴、世家名門不會把他放在眼里,靖寧侯的外室子而己,出身提不起。可到了如今這時節,還有幾人會做這般想法?他驍勇善戰,功成封侯,便是名門嫡子也不過如此。
更何況家事很是穩妥。南寧侯夫婦伉儷合諧,三子一女全是嫡出,個個秀美出眾。“人間富貴榮華盡,膝下芝蘭玉樹齊”,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如今京城貴婦們提起南寧侯夫人,哪個不艷羨?身邊從無侍姬,只有丫頭服侍。回回圣上賜美人,南寧侯定會推卻。從前是說“臣家貧,養不起”,后來是講大道理,“娶妾之事,最傷天理。天下總不過是這么些婦人,一個男子多占幾名妾侍,天下便會多出幾名無妻之人。如何使得?”說的頭頭是道。
南寧侯府的公子,過了十歲便只有小廝服侍,不用丫頭的。這樣人家,試問叫人如何不動心?如今南寧侯府大公子已是十五六歲,年少英雄,氣宇軒昂。多少真心疼愛女兒的父母,已把眼光放到他身上。
怎么這樣人家,丈夫反倒是不以為然的模樣?大太太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小七是四房的女兒,可丈夫一向待子侄如同親生,待小七也不比有年、瑞年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