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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行裝皆已齊備,行程卻被兩件事耽誤了:先是京中終于有了回信,“……愚兄舊疾復發,甚痛苦……四弟速至京師為盼……”謝大爺為人端凝持重,常年埋頭案牘之中,“久坐成痣”,久治不愈。這回謝大爺舊疾復發有些嚴重,大太太不免慌了心神,連回信也不及寫,所以晚了。
接下來是四太太幾回惡心嘔吐,請了大夫診脈,大夫客氣的向謝四爺拱手道喜,“尊夫人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謝老太太聞訊又是歡喜,又是抱怨,“又不是頭一回了,怎這般粗心?”一迭聲命人取出補品、藥材,再三囑咐四太太“好生養胎。”
給韓府的信早已送走,韓府已是合家從老至小盼著四太太歸寧省親。四太太思來想去,“錦兒年小,還是跟著我留在家中。玉郎帶著延兒去罷。”自己懷著身孕定是出不了遠門的。
謝四爺美玉般面容上有一抹淺淺笑意,“你不去,我也不去。”原本打算的是自家夫婦二人帶上兩子兩女,全家人一起啟程。這會子妻子懷了孕要留在家中養胎,一個大男人帶著幾個小孩子出門?才不。
四太太眼波流轉,暈生兩頰,嗔怪叫道:“玉郎!”心中又是喜悅,又是感動。她自是盼望丈夫能留在謝府朝朝暮暮相伴,可京城夫家有患病的大伯哥,娘家有翹首盼望兒孫的父母,自己不去也罷了,夫婿嬌兒怎能不去?
謝老太爺、謝老太太把謝四爺叫去,催他快走,“你大哥病著呢,玉郎還是早日起程為好。”雖然知道不是要命的大病,終究心中牽掛。
“你大哥自小疼你。”謝老太太眼角有些濕潤,“親手替你裁紙,親手替你磨墨,手把手教你學寫字。他若見到你,必定高興。”人在病中,最是想念親人。玉郎去了,大郎許是會好了,也說不定。
謝四爺自然滿口答應,“是!爹,娘,我明日便動身。”一個大男人要出門還不容易,一輛馬車,兩個小廝,些須幾件行李,輕裝簡從即可。
謝老太太哪里能答應,“萬萬不可!”只有小廝服侍如何使得,四太太既不能去,袁姨娘、何姨娘總要有一個跟在身邊。這千里迢迢的遠赴京師,路上要打點衣、食、住、行,不可大意。
“袁姨娘素日是個細心的,想必能服侍周到。”謝老太太想了想,何離身邊有個形影不離的小七,那只能是袁昭了。好在袁昭也是從小在府里長大的,做事還算妥貼。
“不巧,她這兩日身子不爽快,在床上躺著呢。”謝四爺淡淡說道。謝老太太皺皺眉,她身子骨也太不結實了。這樣的哪能派她出門,若她在路上病了,是她服侍玉郎,還是玉郎服侍她?
“府中這些個大丫頭,懷盈機敏聰明,懷書溫柔厚道……”謝老太太一個一個想過去。兒媳婦懷了孕,兩個妾侍又病的病,養孩子的養孩子,只能再提個大丫頭了。
“我不要。”謝四爺聲音清清冽冽。謝老太太啞然失笑,“可不是,娘這么一急,玉郎的脾氣都忘了。”他長這么大,除了自小服侍他的袁昭、何離,還有明媒正娶的兒媳婦,其余的女人并不愿意親近。府中有丫頭明著暗著送秋波也好,親戚朋友有送妾的也好,一律婉拒。
謝老太太把四太太叫過來商議了半晌,最后定下來,“何姨娘心細,性子溫柔,一路上定能服侍周到。”這也是沒法子的法子,四太太懷孕,袁昭生病,只剩下一個何離。
次日,謝四爺帶著謝延年、謝棠年、謝流年動身啟程。行李物品是早些時日已備妥的,半分不慌張。何離把跟去的十個丫頭、八個小廝、四個馬夫、兩名管事、四個婆子、十名護衛一一細細打量過,都是府中老人,素日都是老成的,暗暗放心。
謝流年這一世頭回出遠門,興致好的很。一路上或是抱在謝四爺懷中,或是背在謝棠年背上,指指點點,看盡沿途美景。反正她小小年紀,衣食住行全部不用她操心。對外交涉的事自有兩名管事負責,內中大小事務何離處置的有條不紊,謝四爺只管帶著兒女們享清閑。
沒有好景致時,謝四爺陪兩子一女讀書。謝延年、謝棠年的時文功課他不屑一顧,謝流年興沖沖搬出本《詩三百》,美妙的旅途,眼前若無美景,詩中有!
路過開封時,好事來了。驛站中遇到河南都指揮使司一名武姓軍官,帶著一隊精兵,“下官要送公文入京,和謝四爺正好一路。”
謝四爺含笑拱手,說了幾句客氣。這確是好事,路途遙遠,跟官兵一路走可安生多了。自家雖帶有護衛,卻只會些普通拳腳,平時會看家護院罷了。
果然和官兵一路同行很安穩。一行人太太平平到了京城,謝松年、謝鶴年帶著仆從遠遠接出城來,見了謝四爺,拜倒在地,“四叔父!”
謝四爺彎腰拉起他二人,口中問著謝大爺的病情。“托叔父的福,父親如今已好多了。”謝松年、謝鶴年客客氣氣說道。
謝松年、謝鶴年都是高大俊朗的年輕人,有著濃濃的書卷氣。“雖然在京城這聲色犬馬之地,倒沒學壞!”謝流年規規矩矩行過禮問過好,抱在何離懷中胡思亂想。
他們兩人衣衫整潔講究,卻都是面有疲憊之色。許是大伯生病,他們兩人侍疾累的?謝流年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