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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啟楓站直身子,將空啤酒罐丟進了垃圾桶,閉著眼睛,又開始新一輪的心態調整。
他緩緩走進廚房,看這沈霓塵忙碌的身影,滿懷歉意地上前。
“兄弟,對不住了,大老遠漂洋過海地來了,還要你下廚做飯。”
沈霓塵揚唇一笑:“脫了軍裝,我不過也就是個普通人罷了,有什么不能做的。是兄弟,就不用說那些客套話了。這么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啊。”
樂啟楓笑了,眉宇間,卻依舊是難掩的疲憊。
鍋里,已經換成小火,正在燉著紅燒魚。陣陣撲鼻的香氣傳來,牽起樂啟楓嘴角一絲曖昧的笑。
沈霓塵偏過腦袋朝著客廳瞥了一眼,看見蘇柔正在看電視,他緩緩上前,將廚房的門關了起來,轉過身,看著樂啟楓,臉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
“你這樣不行的,跟她好好談談,看看她的結癥到底在哪里,沒結婚也就算了,現在你們連女兒都有了,不能說散就散,而且這樣拖著,也不是個事啊。”
樂啟楓苦笑一聲,不說話。
能說什么呢,他跟她解釋的已經夠多了,保證的也夠多了。他甚至推著當時還在坐輪椅的她,在自己的公司里出入過很多次,為的就是讓她安心,就算她腿腳不方便,但是他不會看輕她,他會承認她。
可是,蘇柔怎么就變成了這樣了?
沈霓塵嘆氣:“要不你給她報一些培訓課,什么插花啊,縫紉啊,不累又可以跟外人接觸的課。我看她八成是自己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鉆牛角尖了。不然,你可以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
說到心理醫生,樂啟楓撲哧一下,就笑了。
“以前我帶她去看心理醫生,結果,心理醫生反被她給教訓了一頓。回到家里,還跟我鬧了一個多月。這種事情,我可不敢再做了。”
沈霓塵嘴角一抽,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搖了搖頭,表示不能理解,然后揭開鍋蓋,端過盤子將魚盛了出來,灑上汁。
樂啟楓欽佩地看他,意味深長道:“嬌嬌選你是對的。”
兩個大男人正在廚房忙活著,一邊盛飯一邊說話,那邊,沈霓塵的手機響了。
他將手里的東西一放,看了眼上面米嬌的號碼,手指一劃。
“喂,老婆,下飛機了沒?什么,你已經到家門口了?那你還不按門鈴?什么,沒人開門?”
沈霓塵瞬間反應過來了,樂啟楓也反應過來了,樂啟楓趕緊放下手里的東西,打開廚房的門,就聽見了門口不斷有人摁著門鈴。
廚房里因為開著吸油煙機,門又被關上了,所以屋外的門鈴聲徹底被掩埋了。
樂啟楓一邊跑過去開門,一邊斜睨了一眼心安理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蘇柔,心里的不悅,逐漸放大。
一開門,米嬌看見了樂啟楓,笑的無比燦爛,上去就是一個熊抱。
“哥,我想死你了!”
樂啟楓眉眼間全是愉悅的笑容,禮貌地回抱了她一下,就放開了。
“外面很熱,快進來,要不要喝點東西,牛奶還是礦泉水?正好我們準備開飯呢!把包給我,去洗手吧!”
樂啟楓將她迎進屋子,米嬌熟門熟路地換了雙拖鞋,然后瞥了一眼跟當年不大一樣的裝修風格,吐了吐舌頭,沒有發表意見。
當她看見客廳端坐的蘇柔時,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嫂子也在家吶,好久不見!”
蘇柔冷冷地應了一聲,看也沒看她一眼。
米嬌心里一頓,忽然反應過來,剛才她在外面頂著大太陽又是摁門鈴又是敲門的,折騰半天沒人搭理她,原來這蘇柔是在家里的。
米嬌以前在這里住了兩年,她清楚地知道,坐在沙發上,就算電視聲開的再大,也不可能聽不見門鈴聲的。
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蘇柔故意的!
踩著拖鞋,臉上繼續掛著笑意,米嬌也不惱,直接往廚房過去。
她走到沈霓塵的身后,抱了他一下,看他忙碌的樣子,輕輕在他耳朵邊呵著:“蘇柔今天有點不大對勁,老公,你沒受委屈吧?”
沈霓塵笑了笑,抓過她的一雙小手就送到了水池邊:“沒有,除了你,誰還有本事讓我受委屈?”
大手包裹著小手,刷蘿卜一樣給她洗干凈,又拿過布巾幫她擦干水,沈霓塵攬過她的腰肢,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想起外面的蘇柔,覺得,還是先給米嬌打一針預防針。
“嬌嬌,蘇柔對你好像有芥蒂,一會兒為了你哥,多少忍著點,別跟她沖突。”
米嬌眉頭一皺,心下開始心疼樂啟楓,不說話。
“呵呵。”
沈霓塵捏了捏她嫩滑的臉蛋,輕語:“別擔心,他們畢竟是夫妻了,還有個女兒,矛盾總會解決的。”
米嬌撲哧一笑,圈住了沈霓塵的腰肢,將腦袋埋在他懷里。而沈霓塵此時兩只手上各端著一個盤子,看起來樣子有些滑稽。
“老公,你總是最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謝謝你這么了解我,寬容我。”
“傻瓜,我會寬容,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你跟樂啟楓之間清白如水。你老公是個有智商的男人,不會吃那些沒道理的醋。何況就算你現在覺得樂啟楓好也沒用,他也不會要你了,因為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只有我才能給你幸福。”
“臭美!”
“哈哈!”
米嬌忽然放開他,一本正經地看他:“老公,是不是辰辰他們出什么事了?”
沈霓塵淡淡一笑,瞥了瞥手里的菜:“吃完飯,晚上回房我在告訴你。”
“嗯!”
餐桌上,沈霓塵親手做的中餐,五菜一湯,有葷有素,色香味俱全。
樂啟楓先給蘇柔夾了一塊魚肚白,然后又幫她成了一碗湯。
蘇柔嘗了一口,微微皺眉,淡淡道:“腥!”
樂啟楓嘗了一口,笑著說:“沒有啊,味道很好呢。要不你嘗嘗番茄牛腩,這可是沈霓塵的拿手菜。”
樂啟楓夾了一塊牛腩放進蘇柔的碗里,蘇柔嘗也沒嘗一口,皺了皺眉道:“塊切得太大了,怎么咬嘛,都不知道熟了沒!”
米嬌面色一沉,心里已經開始不爽了。
她悶悶地吃著,沒有說話,抬起眼,就看著蘇柔拿起勺子喝了口湯,然后直接給吐了出來。
“什么湯啊,這么多鹽,咸死了!”
“啪!”
樂啟楓忽然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沒有再看蘇柔一眼,面色微涼,輕描淡寫道:“那你別吃了!”
蘇柔萬分委屈,睜著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睛看向米嬌,眼里滿是哀怨:“嬌嬌,這飯菜確實不合我的胃口,可不是我故意找茬啊,你看你哥哥,這是什么意思嘛,難得你們今天過來,還當眾給我難堪。”
米嬌深吸一口氣,心里暗笑,論演戲,她可是天后級人物,她蘇柔算個屁!
“嫂子,你別跟我哥計較了,既然這桌子飯菜不合你胃口,那你自己想吃什么,就去吃吧!”
沈霓塵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米嬌隱忍的怒氣。
一般這種情況下,米嬌早就發飆了,她不會掀了沈霓塵的一番辛苦成果,她只會讓蘇柔更加難堪,不管蘇柔現在是不是這個家里的女主人,她都會讓蘇柔立刻從這里打包滾出去!
沈霓塵攬過米嬌的肩膀,生怕她一時控制不住,做出什么讓樂啟楓夾在中間難做的事情來。
多年的夫妻了,相互之間,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的心意便已經傳達進了對方的心靈深處,精準無誤。
米嬌抬眼看了看沈霓塵,眼里滿是心疼。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讓沈霓塵有一天受到這樣的委屈。一來就被著老女人指手劃腳指派去做飯,做了一桌子上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蘇柔還偏偏嫌這嫌那的,說這個太腥那個太咸。
她自己都沒有這樣挑剔過沈霓塵,這個蘇柔,憑什么?
米嬌燦然一笑,給沈霓塵盛了一碗湯,看蘇柔并沒有要離桌的意思,米嬌溫婉地說著:“嫂子,誰的老公誰心疼,我老公今天難得做了一桌子的飯菜,你不領情就算了,既然不合口味,我也不好說什么,只是,還請你言行舉止有個度,我米嬌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讓我的男人受委屈,就算是你,也不行!”
沈霓塵雙眉一挑,攬著米嬌的大手又緊了幾分。
米嬌對自己的維護,讓他感動并且甜蜜。他知道自己在米嬌心里的地位,獨一無二,但是,他瞥了一眼樂啟楓。
這個時候,米嬌跟蘇柔起爭執的話,最難做的就是樂啟楓了。
“老婆,吃飯吧,菜都涼了。”
沈霓塵溫柔地給米嬌夾了點菜,企圖用自己的溫柔去澆熄米嬌心頭隱忍的怒火。
米嬌不再說話,直接把蘇柔當成了空氣,而樂啟楓也是重新拿回筷子,把蘇柔當成了空氣。
誰都明白,很明顯,這蘇柔今天就是故意找茬的。
有一兩分鐘的相對無言,客廳里,只聽得見碗筷相觸的聲響,不多時,蘇柔說的過腥的紅燒魚,還有過咸的番茄牛腩,都被樂啟楓還有米嬌爭先恐后地撥進碗里,只剩下湯汁。
這是對沈霓塵做的這頓飯菜的一種無聲地支持,曾幾何時,餐桌再一次變成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樂啟楓心里的不悅就像是滾雪球,越積越大,當著米嬌夫妻的面,又不好讓蘇柔真的下不來臺。但是蘇柔今日的種種作為,都讓他感到莫名的厭煩。
他提醒過蘇柔,有什么不滿對著他來就好,她要想折磨他,他忍著,但是不要把米嬌夫妻倆扯進來。
顯然,對于中午的那番警告,蘇柔根本沒有聽進去!
就在米嬌夫妻倆想要努力忘記剛才的不悅,不讓樂啟楓難做的時候,蘇柔忽然又陰陽怪氣地開口了:“那個,我真的不習慣這樣的口味,呵呵,嬌嬌,聽說你在韓國拍戲的時候,專門去學做過朝鮮冷面,不然,你做一碗給我嘗嘗鮮?”
米嬌吃飯的動作一頓,鳳眼一瞇,嘴角牽起一抹冷笑,沒有說話。
沈霓塵冷冷地看了一眼蘇柔,那眼神,叫蘇柔瞬間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寒地凍。
而樂啟楓,則是皺著眉側著看她:“跟我上樓去!”
說完,不容分說,樂啟楓直接打橫就要抱著蘇柔離開,蘇柔卻是委屈地大叫了起來:“樂啟楓,你放下我!我不過是讓她去做碗面而已,你就心疼了?嗯?人家老公還在旁邊坐著呢,輪也輪不到你來心疼!”
“你瘋夠了沒有?”
蘇柔在樂啟楓的肩上用力一咬,全身掙扎亂踢,自己滾到了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
她的發絲有些凌亂,面色搵怒。
米嬌都不知道蘇柔到底在氣什么,明明該生氣的人是她跟沈霓塵才對!
“樂啟楓,既然今天我們四個都在,那大家就把話講清楚,你跟你所謂的干妹妹米嬌,到底都做過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蘇柔惡狠狠地看著樂啟楓,那眼神,凌厲中帶著尖銳,讓樂啟楓感覺自己的妻子竟會是這般的陌生。
直到她今天無理取鬧成這樣了,他還想著給她點面子,看在女兒的面子上,繼續照顧她。
但是,米嬌夫妻今天是客人,而蘇柔身為女主人,卻一再做著讓他抬不起頭來的事情!
“蘇柔,我跟米嬌是清白的,這件事情我跟你解釋過很多次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樂啟楓上前,一把抓住蘇柔的手臂,只想帶她上樓去,不要她繼續這樣丟人現眼。
可是,蘇柔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瞪著沈霓塵扭曲的面部在暖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沈霓塵!你這個軍長當得都成了烏龜了!你老婆跟我老公有一腿,你還把她當個寶!你真不是男人!”
樂啟楓立刻捂住她的嘴巴,大聲斥責起來:“夠了!我說了,你在家里怎么折磨我,我都可以忍,為什么要把人家夫妻倆扯進來?給我上樓去!”
米嬌雙手握成了拳,氣的全身都在隱隱發抖。
沈霓塵一把將米嬌抱在懷里,親昵的動作,無疑是在向蘇柔證明,他的妻子,他知道,他信任!
妖嬈的瞳孔如千年的寒冰,不悅地看向蘇柔:“蘇柔,我看在樂啟楓的面子上對你一忍再忍,我什么都可以遷就你,但是,我這人最見不得別人往我太太的身上潑臟水!還請你自重!另外,我太太跟樂啟楓之間清白得很,請你不要再捕風捉影,把誰都當成你婚姻小三的假想敵!”
沈霓塵的語氣很堅硬,明顯生氣了。
而他卻是將米嬌緊緊護在懷里,捂住她的耳朵,他不愿意再讓蘇柔的那些瘋言瘋語被她聽見,傷害到她。
沈霓塵對于米嬌如此的維護跟寵愛,讓蘇柔見了,嘴角忽然揚起嘲弄的意味,那鄙夷的目光更是赤裸裸地直射在沈霓塵的身上。
她仿佛在嘲笑,嘲笑他的愚昧無知!
米嬌的肩上很痛,她低眸,沈霓塵的指尖都陷在自己的衣服里。她心疼沈霓塵的隱忍,看著樂啟楓一再拖著蘇柔上樓的動作,也不好真的發作什么。
總不能因為一個蘇柔,搞得他們夫妻倆跟樂啟楓多年的情誼就這樣散了吧?
米嬌抬起雙臂緊緊圈住了沈霓塵。
他們夫妻倆,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蘇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更沒想到,這次紐約之行竟會讓彼此如此難堪。
而他們此刻對蘇柔挑釁的眼神而選擇的緘默,也是想要保留住他們跟樂啟楓之間的情誼。
樂啟楓將蘇柔連拖帶拽到了樓梯口,沒上兩步,蘇柔就嘲笑了起來,她嘴里還在嘰咕著,樂啟楓想要捂住她的嘴巴,她卻不斷閃躲。
“沈霓塵你這個龜公!米嬌早就跟樂啟楓有一腿了!樂啟楓每次醉酒回來跟我親熱的時候,嘴里喊著的都是米嬌的名字!你聽見了么?他只要一喝醉回來,跟我親熱的時候,關上燈,嘴里喊著的,全是你老婆的名字!”
就好像一只華美的高腳水晶杯,在萬眾矚目的時候吧嗒一下砸碎在地面,發出脆響的同時,尖銳的玻璃渣四射,扎傷了一圈的人!
樂啟楓不可思議地看著蘇柔,因為蘇柔說的這個,他自己都不知道!
氣氛一下子就僵了下來。
高傲如樂啟楓,如此難堪的一幕袒露在米嬌的面前,讓他情何以堪?
忽然地,他放開蘇柔,快速走到沙發前拿起米嬌的包包往沈霓塵懷里一塞:“招待不周!”
他不敢去看米嬌此時的面色,而沈霓塵,則是冷冷地掃了樂啟楓一眼,直接把米嬌打橫抱起往門外而去。
樂啟楓將米嬌的鞋子輕放在門外的地毯上,沈霓塵放她下來穿鞋,而米嬌也忽然反應過來一樣,穿好鞋子想跟樂啟楓說些什么。
樂啟楓低頭扳過她的肩膀不讓她看他,口氣卑微極了:“嬌嬌,求你了,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