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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寂寞讓人如此心動。也只有此刻,心才會波瀾不驚。睡夢里,清風吹去書頁,讓塵封在書頁中的煙塵往事彌漫著潮濕的氣息,米思辰獨倚西窗,望盡尋常巷陌,那一扇心門,遮住了掠過傷痕的光陰。
淺夢迷離,米思辰驚覺自己的腦袋很沉,很痛。
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雪白的床單,雪白的天花板,還有雪白的墻壁。
大概沒有人像她這么倒霉了。來首爾一年,好不容易跟宋心陌回一趟中國,盡管只待了七天就回來,但是一出首爾機場,居然遇到了車禍!頭上繞了好幾圈紗布,還好,小命還沒丟。
模模糊糊地看了看四周,只有安培俊陪在她身邊。
“你醒了?”
安培俊確定她的眸光由渙散轉為專注之后,不由一陣竊喜。
他直奔米思辰的床頭,摁下了床鈴,然后一邊抓著米思辰的小手,一邊看著病房門口的方向。
很快,醫生跟護士便走了進來。
過去一年的時間里,米思辰的韓語也算小有成就,醫生拿著小電筒對著她的眼睛照了照,然后按照檢查慣例問了她幾個簡單的問題。
“小姐,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
“醫院。”
米思辰的嗓子有點干,說話聲音微微沙啞,很輕,但是足夠讓人聽得清楚。
醫生又問:“那你知道你的名字么?你還記得你出了車禍嗎?”
米思辰的目光似在搜索,然后迷茫地開始自言自語:“我的名字?車禍?我,我不知道,我是叫什么名字的?我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米思辰說著說著,一雙小手開始拼命亂抓,那雙布滿水汽的大眼睛里,滿滿的驚惶失措,她就像是個被人遺棄的孩子一樣,眨巴著無辜的眼睛,眼淚隨時都能掉下來。
“嗚嗚。怎么辦,我不記得了,我到底是誰?嗚嗚。”
醫生一愣,沖著旁邊的護士說了句:“帶她再去仔細做一次腦CT。”
兩個護士上前來,掀開被子就扶著米思辰坐起來,米思辰嚇得一聲尖叫:“啊!你們不要碰我!你們是誰?我不去,我不要!”
安培俊立刻上前將兩個護士拽到一邊去,將米思辰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小身子擁在懷里護著。
“不怕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說來也怪,米思辰似乎只對安培俊一個人不抗拒,任由他抱著,感受他的寵愛與關懷,似乎,她只記得他,只愿意跟他親近。
哄了半天,米思辰顫抖著小嘴唇,紅著小鼻子仰起腦袋看著安培俊:“你是我爸爸嗎?”
蒼白的小臉,期待與無措的眼神,仿佛只要安培俊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刻飛灰湮滅。
安培俊的眉宇緊緊皺在一起,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側過臉去,很不友好地看著醫生。
“她到底怎么了?”
醫生被他的氣場嚇得直接后退了一步,隨即緩聲說:“應該是車禍導致的神經性失憶,最好先做個腦CT,這樣可以判斷是血塊壓迫神經,還是由于她的心理問題造成的失憶。”
“失憶?你說她失憶了?”
安培俊兇殘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一絲茫然,他緩緩轉過腦袋看著懷里的丫頭。
這樣的結果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清楚的記得,在這次回中國之前,這丫頭還因為宋心陌不愿意將百樂門的日常出納賬目給她看,而跟宋心陌鬧騰說宋心陌不是真的愛她了。
過去在來首爾的短短一年時間里,這丫頭從一個不懂經商的門外漢變成了宋心陌實實在在的左右手,甚至對于百樂門的各項經營數據都有了很深刻的了解。
她對百樂門這么盡心盡力,在宋心陌欣慰的同時,也讓安培俊警覺。
十八九歲的女孩子,不是應該最喜歡玩耍的么,怎么會這么有定性地每天按時上下班?
她做出來的理由是,她是愛宋心陌的,有了愛情的力量,一切不是沒有可能的。
但是很久之前在中國的那次宴會上,安培俊明明記得這丫頭是不喜歡宋心陌的,甚至想盡一切辦法在躲避他。
綜合上訴,在現在這個節骨眼,她卻失憶了,他是該信,還是不該信?
安培俊就這樣捧著米思辰的小臉,細細觀察她的每一個表情,似乎找不到任何做戲的成分。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安培俊很認真地反問了一句。
米思辰的眼珠子锃亮锃亮,她微微哽咽著,道:“你,難道不是我的爸爸?可是為什么,我總覺得你是我的親人?”
安培俊雙眉一挑,迷茫了。卻還是將她擁進了懷里,柔聲安撫道:“是爸爸不好,你當然是爸爸的女兒。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出了車禍,爸爸對不起你。”
米思辰的眼淚就好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拼命往外流淌,嘴里不停地喊著:“我就知道你是我爸爸,嗚嗚。血濃于水的感覺怎么可能會錯,嗚嗚。爸爸,我要回家,我不要住在這里!我要回家!”
安培俊柔聲哄著她:“好好好,爸爸帶你回家!我們回家!不過,今天不行,你今晚在醫院里再觀察觀察,明天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
米思辰咬著嘴唇,擺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隨即點點頭。
安培俊又安撫了她好一會兒,親手喂她喝了點粥,吃了點水果,扶她躺下睡覺,這才有機會抽身走出病房。
“安先生,您看,是不是趁著這位小姐睡著了,帶她去做個腦?”
醫生已經在病房外面等了兩個多小時了。
安培俊在首爾的黑幫勢力,可不是開玩笑的,一個不小心,他就會暗地里問候你全家。
安培俊轉身瞥了眼玻璃窗里的小丫頭,道:“什么叫做,這位小姐?以后叫她大小姐,她是我安培俊的女兒!”
“是是是!”
安培俊嘆息,又跟醫生去了辦公室,談了很久,最后,他給醫生的結論是,只要米思辰好好的,身體健康就可以了,至于記憶上面,不要給她配什么藥了,順其自然比較好,要是真的一輩子想不起來,那就想不起來吧,反正她才19歲,重要的不是過去,而是以后。
醫生哪里敢講一個不字?
原本還想說,德國有幾種幫助消散壓迫神經血塊的藥物,日本也有幾種不錯的幫助大腦神經恢復的藥物。
但是既然安培俊有心不讓她想起過去的事情,他也只能配合。
末了,安培俊去了宋心陌的病房。
這次宋心陌撞得可不輕,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
他們回中國之前是將自己的車子寄居在機場停車場的,等到回來的時候,宋心陌再親自駕車直接從機場開回來。
可是事發的時候,緊急之下,宋心陌卻將自己的方向直面對方反道沖上來的車輛,而把米思辰的那一邊護在了里面。
安培俊心想,這宋心陌算是對米思辰一心一意的,這份愛情,實在是很難得。
“找最好的護工全天候照顧好宋總。”
他輕輕沖著保鏢吩咐了一句,然后邁開步子走開。
夜涼如水,萬千思緒涌上心頭。
安培俊不止一次地做著深呼吸,就在走廊的盡頭,開著窗,一個人仰望月色。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看透這段陰霾,找到明媚的陽光。
一年前,在米思辰第一次來首爾前,他查到一個叫做樂啟楓的男人,他出了五十萬美金用于捐贈曾經領養過女嬰的福利院,并且向他們提供了一批兒童游樂的設備。在跟有福利院方面交談的時候,他還透露,曾經領養的女嬰是個韓國血統的孩子,已經送去中國了,現在生活的很好,這些錢跟設備,也是朋友托他幫忙捐贈給福利院的。
那個時候,安培俊也曾疑慮過,自己找了十八年的侄女,忽然冒出蹤跡,會不會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派人查了樂啟楓,查到了他跟米嬌一家的關系,然后才開始肯定米思辰就是安家的孩子。
再后來米思辰來了首爾,他也用力點手段,取了她的頭發,做了。結果很明顯,這就是哥哥的孩子,安家唯一的后人。
可是,當這些事情連在一起看的時候,安培俊又覺得一陣陣隱隱不安。
他有時候時常嘲笑自己,會不會是自己太過在意,或者疑心病太重了。但是,米思辰養父的這個身份,實在是讓安培俊如履薄冰,不敢輕易跟米思辰相認。
閉上眼,安培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寂寞。
他也已經四十好幾歲了,不再年輕了。那么龐大的黑幫帝國,難不成要在他老了以后,就此解散?
這里面還搭上了他安家幾代人的熱血與生命,才會有現在這樣輝煌的成績!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好像老天爺知道他在擔心什么一樣,就這樣讓米思辰失憶了,如果她真的忘記了以前的養父母,只記得現在的話,會不會太順了一點?
很快,一根接著一根,當滿滿一盒香煙都抽干凈之后,安培俊嘆了口氣,掏出手機開始往家里打電話。
“把我房間對面的一間主臥室收拾出來,搞成公主房,梳妝臺,化妝品,穿的用的一樣都不能少,衣服尺碼全都要號的,要像是已經有個人在里面住著的樣子。嗯,明天上午我帶大小姐回去,是,是大小姐。好,就這樣。”
跟官家通完電話,安培俊終于決定,帶米思辰回家,而且是,回安家大宅。
第二天,輸完最后一瓶消炎藥水,安培俊給米思辰辦了出院手續。
這期間,他一直細細觀察著米思辰的情緒變化,他發現她好像真的把一切都忘記了。因為在關鍵時刻拿命救她的宋心陌,她居然一個字也沒提,而且似乎真的一丁點也不記得,有這么個人了。
豪華的捷豹轎車內,只有安培俊在開車。
他發現米思辰醒來之后,警惕性特別高,除了他這個爸爸,她不愿意讓任何人隨便親近自己,包括給自己測量體溫的護士,她也是離得人家遠遠的。
“爸爸,你還沒告訴我,我叫什么名字。”
米思辰側著腦袋,一臉天真無邪地盯著他。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微微一笑:“安琪兒。你出生那天,你媽媽說,你是個小天使,是上帝賜給我們安家的小天使,所以就給你起名字叫安琪兒。”
米思辰甜甜一笑:“天使嗎?真好聽,好像有點印象,我一定就是叫這個名字的!”
“呵呵呵。”
安培俊被她這幅天真爛漫的樣子給逗樂了,有一瞬間,他甚至不想讓自己骯臟的謀生手段來玷污這個純潔無暇的小天使。
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宿命。
安琪兒是安家的孩子,她就必須承擔起她的家族使命。
不一會兒,一個宮殿一般的大房子出現在安琪兒的眼前,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說:“爸爸,為什么我覺得我的家好像博物館,不像家?我以前真的在這里長大么?”
進了大鐵門之后,仆人們彬彬有禮地像轎車里的人鞠躬示意。他們一個個身著統一的正裝工作服,訓練有素的樣子,米思辰細細打量著他們,沒有說話。
安培俊的車速忽然變得特別慢,他指著一邊的一個小花園說:“你很小的時候,剛剛學會走路,爸爸天天抱你過來曬太陽,那時候,你長的肉嘟嘟的,很可愛。”
不一會兒,經過幾株蘋果樹,安培俊又笑呵呵道:“爸爸還帶你來這里摘過蘋果,那時候你個子小,爸爸就把你扛在肩膀上,你最調皮了,摘下來的蘋果,還一個勁地往地上砸,還好周圍都是青草地,砸不壞,不然,那些蘋果都浪費了。”
安琪兒一邊瞪大了眼珠子,一邊表現出很好奇的樣子,臉上始終帶著絲絲的笑意,很柔和,很溫暖。
陽光過深色的玻璃窗,一點點灑在她的長發上,暈染成一片醉人的芬芳。
“原來,這就是我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啊,這就是我的家!”
甜甜糯糯的聲音,宛若天籟,飄蕩在狹小的車廂里。
安培俊忽然心情大好,將車就地停下,瞥了一眼安琪兒:“下來,跟爸爸一起走走,爸爸像小時候一樣,再帶著你,重新認識一遍我們的家。”
“嗯!”
安培俊拉著米思辰的小手,在自家的大院子里走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算走完整個院落。
安琪兒總是表現出對哪里都很好奇,她笑瞇瞇地指著別墅的大門,道:“爸爸,我們進去吧,我餓了!我還想看看我的房間,看看我的家里是什么樣子!”
安培俊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說不著急。
然后,他揚手拍了拍,安琪兒身后的樹林里,忽然冒出來一個西裝保鏢,跟官家一起將家里的所有傭人全部召集在一起。
米思辰張大了嘴巴,看著黑壓壓一大片人,有男有女,一大片下來怎么說也有一兩百號人。
“爸爸,怎么這么多人?都是我們家里的傭人?”
安培俊笑呵呵地牽著她的手說:“我們安家從來不用外姓人,這些人都是你太爺爺那輩開始,家里的傭人的后代,一代一代,都是誓死效忠安家的自己人。”
說完,他轉眸看向這些下人,吩咐著:“今天,大小姐回家了,我的女兒,安琪兒回家了。”
說完,眾人整齊地回應了一句:“歡迎大小姐回家!”
安琪兒訕然地笑笑,一時間有些不習慣。
安培俊帶著她參觀了整件別墅,還特別叮囑她,第四層是安家的私人辦公區,傭人們是不可以上去的,她才剛回來,對家族業務不了解,暫時讓她也不要隨便上去。
安琪兒的目光順著樓道口瞥了眼,隨即乖巧地點頭:“知道了。”
回過神來,她發現安培俊正站在一副油畫前面,一本正經地打量自己,她歪著腦袋吐了吐舌頭:“爸爸,怎么了?”
安培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道:“跟你一起出車禍的司機,你還記得么?”
那個司機,就是宋心陌。
安琪兒的目光變得悠遠,似乎是在回憶什么,半晌,她搖搖頭:“有司機嗎?我不記得了。”
說完,她就跟沒事人一樣走回了安培俊的身邊,挽起他的胳膊,要他帶她去別的地方看看。
安培俊見她至始至終都沒有問過一句,那個司機現在怎么樣了,嘴角揚起淡淡的弧度。
或者,真的是他想多了,這丫頭那么善良,怎么會不管宋心陌的死活?
她,一定是失憶了!
十個月之后。
又是一個炎炎夏季。
沈念宸站在獵鷹突擊隊的最前面,一身緊致干練的迷彩裝,襯得他的身體線條更加流暢性感。
這小子,米思辰當初離開的時候,他是一米八三,現在一年十個月過去了,他忽然又長高了三厘米,變成了一米八六。
還有一個月就是他跟姐姐滿二十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