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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今天真的聽見了，他的心，卻是這么樣地疼！

“辰辰，老爸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不是開玩笑，而是很認(rèn)真地要告訴你。”

米思辰從老爸的眼神里瞥見了一抹不舍與憂傷，盡管被他竭力隱去，但是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她冰雪聰明，還是看出來了。

卻，倔強地傻呵呵地發(fā)笑：“老爸，你該不會是讓我去做臥底吧？呵呵，聽說老媽以前就差點被人調(diào)去偵測系當(dāng)臥底的！”

話音剛落，米思辰自己都愣住了。

她自己現(xiàn)在念得，不正是偵測系？盡管軍訓(xùn)剛剛結(jié)束還沒有開課，可是偵測系，可是沈霓塵親自替她安排的。

本以為老爸會極力否認(rèn)，但是，忽然間，沈霓塵沉默了。

他只是靜靜看著米思辰，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樣的言語才能將對她的傷害減少到最低。

他越是表現(xiàn)的如此小心翼翼，就越是讓米思辰感到了一絲絲不安。

她別扭地挪了挪屁股，往后靠了靠，然后僵硬地笑著：“老爸，有什么話，直接說吧！”

沈霓塵伸出雙手，微微用力地捏在女兒的兩邊肩膀上，怕她逃跑，也希望能給她多一些的勇氣與力量。

“辰辰，你，不是老爸跟老媽親生的女兒。”

呼吸，差一點就停止了！

米思辰?jīng)]有哭，沒有鬧，沒有任何激動反常，而是呆呆地保持原狀，然后很木訥地反問了一句：“真的？”

沈霓塵重重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眼前十八歲的花季女孩忽然雙手捂在嘴巴上哈哈大笑起來，她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刺激，然后精神失常了一樣，一下子從床上蹦了下來，繞著床頭來回跑了兩圈，邊跑邊笑，然后又一下子跳回床上去，借著席夢思的反作用力蹦跶了好幾下，最后一屁股重新坐下，坐回沈霓塵面前，卻還是忍不住歡喜雀躍，一雙眼睛里絢爛繽紛，空中綻放的焰火還要光彩照人！

“辰辰，你別笑，老爸說的是真的，沒有跟你開玩笑。”

沈霓塵心疼地皺起眉，他不想傷害她，卻還是刺激到她了。

也對，她才十八歲。

一向疼愛自己的父母，忽然不是自己親生的父母，這樣的消息，令誰都無法接受吧？

“哈哈哈！太棒了！原來真的有奇跡的！老爸老媽當(dāng)年就是有奇跡的！沒想到，我跟宸比你們還要幸運，不用悲催地等上兩年，已經(jīng)等來奇跡了！哈哈哈！太好了！哈哈哈！”

沈霓塵的額頭頓時掛出三條黑線！

看著眼前的丫頭瘋子一樣發(fā)作著笑功，沈霓塵無奈嘆息：這就是自己養(yǎng)大的女兒，女生外向，直接省略了在親情上的難過傷感，跨越到了為愛情的勝利歡呼。

還好，自己女兒愛上的，是自己的兒子。她再怎么女生外向，也是向著他們家的。

想到這里，沈霓塵喉嚨里原本想好的安慰性地話語悉數(shù)散去，心里總算平衡了一點。

“辰辰，你小聲點，你老媽會被吵醒的。”

米思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趕緊坐回身子，眼巴巴看著他。

亮白的燈光下，沈霓塵深深看她，決定，還是繼續(xù)之前的話題。有些事情，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辰辰，當(dāng)年你老媽懷念宸的時候難產(chǎn)，你樂啟楓叔叔在紐約的福利院把你抱了回來，當(dāng)時你只出生了兩三天，樂啟楓叔叔想的是，萬一大人孩子只能保一個，那就保你老媽，然后讓你代替念宸，陪她活下去。誰知道后來你老媽母子平安，出了手術(shù)室，你干媽將你的事情告訴了你老媽，你老媽就把你留下，還說，以后，你跟念宸就是龍鳳胎，你就是她親生的女兒。”

聽到這里的時候，米思辰之前的興奮一點點消散在空氣里，她的鼻子有些發(fā)酸。

原來她是在福利院被撿回來的。

福利院，也就是孤兒的意思吧？難怪沈家人個個人高馬大的，就她長得小鳥依人。可是，為什么她這么可愛，父母還要遺棄自己，把自己丟在福利院？

沈霓塵抬手輕輕擦了擦米思辰眼眶里的霧氣，有些不忍心說下去，但是為了他們的未來。他不得不說。

“辰辰，樂啟楓叔叔在十六年前，已經(jīng)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你不是中國人，而是韓國人。另外，你的親生父母已經(jīng)去世了，他們是有著韓國血統(tǒng)與國籍的國際大毒梟，他們死于美國警方與幫派惡戰(zhàn)的兩面夾擊。而你，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那就是你親叔叔，重新執(zhí)掌了幫派老大位子的安培俊。”

米思辰的大腦一下子死機。

安培俊？好熟悉的名字。

“就是上次在宋爺爺生日宴上的那個安叔叔？韓國人？”

靈光一閃，那次宴會上，那個奇怪的安叔叔一直想方設(shè)法接近自己，問的都是跟自己出生時間還有出生地有關(guān)的問題。

當(dāng)時她還覺得這個叔叔太奇怪了。現(xiàn)在想來，會不會他已經(jīng)對自己的身份懷疑了？

沈霓塵鄭重地點了點頭。

“辰辰，你知道的，念宸將來必然是J集團(tuán)軍的接班人。但是，一個解放軍的軍長，是不可以娶一個國際毒販的女兒的。而且，這些年你的叔叔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你。你的叔叔在一次惡戰(zhàn)中受傷，已經(jīng)失去生育能力了，他找尋你的目的，就是要你回去繼承整個安氏的毒品帝國的。”

沈霓塵說到這里的時候，米思辰嚇傻了眼睛，她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愣愣的樣子，好像已經(jīng)石化了，或者傻掉了。

沈霓塵怕這丫頭一時接受不了，所以說的很慢，很用心，他等著她的大腦，跟他說出的話產(chǎn)生互動的化學(xué)反應(yīng)。然后再根據(jù)她的反應(yīng)，考慮下一步要怎么開口，才盡量不會傷到她。

可是，這一小段說完，沈霓塵卻等了很久。

米思辰呆滯的樣子讓他忍不住自責(zé)，會不會是自己說的太直白，或者太早了。他比誰都不愿意讓這個寶貝女兒受到傷害。

半晌，夜風(fēng)沙沙沙打在窗外的枝椏上，隱隱還聽得見樹葉親密地聲響。米思辰忽然腦袋一歪，眼里一下子就閃出了淚珠：“所以，你現(xiàn)在是要告訴我，我不配跟宸在一起？”

沈霓塵一愣，這下終于明白了，對這丫頭來說，一切都不是重點，重點就是她能不能跟沈念宸在一起。

以前，沈沫就說過，沈家專門出情種。沒想到，領(lǐng)養(yǎng)的女兒長大了，也繼承了這樣的傳統(tǒng)。

他有些安撫性沖她一笑，隨即面色上又認(rèn)真了起來：“胡說，出了我們米思辰，老爸想不出，這個世上還有誰比你更適合沈念宸的了。”

小丫頭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她緊緊抓著沈霓塵的手掌，呼吸急促的厲害，張大了嘴吧，像是得了哮喘，卻愣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沈霓塵接著說：“別急！老爸安排你進(jìn)軍校，軍偵測系，就是為了你以后可以跟你弟在一起。你知道么，安培俊跟宋家在首爾聯(lián)手開了一家叫做百樂門的娛樂會所，那家夜總會，其實就是掩人耳目，幫安培俊洗黑錢的工具。宋家讓宋心陌后天去首爾接手管理百樂門的事情，老爸安排你后天跟宋心陌一起出發(fā)，以宋心陌的女友，或未婚妻的身份，陪著他去首爾。你冰雪聰明，應(yīng)該會知道，老爸的用意吧？”

米思辰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沈霓塵，眼里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嘩嘩地落了下來。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事實：如沈霓塵所說，他們十六年前就知道了她的身世，卻還把她留到現(xiàn)在。那么無疑，就是要將她養(yǎng)大，然后來對付她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

“你，養(yǎng)的不是女兒，而是殺手，是吧？”

之前一直沉溺在對沈念宸的愛情里糾結(jié)萬分的米思辰，忽然感到了些許，因為親情可能被變質(zhì)的恐慌。

她望著沈霓塵不語卻有些痛心地眸子，接著道：“如果我臥底成功了，我就是大義滅親的英雄，就可以跟沈念宸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不成功，或是不幸死掉了，那么就是個養(yǎng)女而已，養(yǎng)女，顧名思義，就是養(yǎng)大一個女殺手，沒什么大不了的，是不是？”

沈霓塵深吸一口氣，然后很認(rèn)真地握住女兒的一雙，冰涼透頂?shù)男∈郑嵵氐溃骸懊姿汲剑憷蠇尩浆F(xiàn)在還不知道，我已經(jīng)知道你不是龍鳳胎之一的事實。沈念宸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你不是他親姐姐的事實。你的外公外婆，都不知道你其實跟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你自己用心想一想，你跟寶兒比一比，我們對你怎么樣？”

“退一萬步說，剿滅毒梟是海關(guān)跟警方的責(zé)任，與我解放軍軍隊其實沒有太大的關(guān)系。我何必去惹一個那么危險的人物？我干脆在十六年前，在你還沒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扔掉你，不要你好了。但是米思辰，你聽好，我之所以留下你，是因為三點。”

米思辰一愣，耳朵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沈霓塵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xù)道：“第一，我們?nèi)乙凭诱J(rèn)定了你，你就是沈家的孩子，我不舍得丟下你不管，更不忍心看見你，走上你親生父母的老路。那是一條布滿鮮血的不歸路，老爸希望，漂亮可愛的你，可以一生無憂地快樂生活。第二，念宸喜歡你，他從小就喜歡你。你樂啟楓叔叔那個時候就告訴我，念宸對你的感情可能比姐弟感情還要多一點。在我細(xì)細(xì)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后，我也發(fā)現(xiàn)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說到這里，沈念宸忽然揚手從口袋里掏出錢包，里面有一張縮印的全家福照片，跟他軍區(qū)辦公桌上的那張全家福一模一樣。

“米思辰，你看好，這張照片里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全都是沈家的人。你，念宸，還有寶兒，永遠(yuǎn)都是我的孩子，是沈家的孩子。這三個必須留下你的原因里面，沒有一個是跟要借助養(yǎng)你長大來做臥底有關(guān)系的。我跟你樂啟楓叔叔之所以想出這個法子，是為了漂白你的身份，讓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沈念宸在一起，結(jié)婚，生子。況且，養(yǎng)大一個你，就是為了讓你去做臥底，這買賣也太虧本了。你自己想想，從小到大，養(yǎng)你的錢，養(yǎng)你的精力，還有耐心，還有感情，如果只是為了培養(yǎng)一個臥底，劃算么？”

“我今天跟你說這個，是因為安培俊很快就會來找你了，他不可能放過你，如果我不幫你，就沒有人可以幫你了。而你是我的女兒，還是我未來的兒媳婦，我自然要幫你的。難道，你愿意就此過著血雨腥風(fēng)，如履薄冰的日子？你愿意與念宸分開，與沈家分開，從此去做你的黑幫掌門人，徹底跟我們斷了來往？”

“嗚嗚嗚。”

米思辰又哭了。

她害怕。她不是冷血動物，自然知道沈家對她是真心的好。但是，一想到毒品，一想到大毒梟，一想到臥底，光是這些冷冰冰的詞匯，都已經(jīng)讓過于年輕的米思辰膽顫不已！

“嗚嗚。老爸。為什么我會是大毒梟的孩子？嗚嗚。為什么？怎么會這樣！嗚嗚。”

沈霓塵酸著鼻子，將自己疼了十八年的寶貝女兒緊緊擁在懷里。

她的眼淚就好像是被打開閘門的水庫，不斷向外翻涌著一道道水柱。本來就不高大，顫抖的小身板更是在沈霓塵的懷里蜷縮成一小團(tuán)，那么輕柔，就好像特別易碎的玻璃娃娃，炸裂開，片片晶瑩的玻璃片直扎在沈霓塵的心臟上，痛的他無以復(fù)加！

“寶貝女兒，不要怕，老爸不會讓你有事的，老爸相信你，你是這個世上最善良，最聰明的丫頭。老爸一直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老爸，老爸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

不知哭了多久。

時光微涼，那一場遠(yuǎn)去的往事被春水浸泡，秋風(fēng)吹拂，早已洗去鉛華，清絕明凈。

米思辰哭的沒力了，依偎在老爸的懷里，可憐巴巴地說著：“在中國再呆一天就要走了么？那我走了，宸怎么辦？萬一他知道，我以宋家未來孫媳婦的身份跟著宋心陌去了首爾，會不會誤會？會不會傷心？會不會，愛上別人？”

沈霓塵輕語：“我會安排他接受一段長期特訓(xùn)。我會告訴他，你一直在等著他。他不會知道你跟宋心陌的事情，老爸不會讓他知道，老爸跟你保證。”

又過了一會兒，飄渺的女聲又一次飄蕩在房間里：“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我死掉了，你就告訴宸，說我愛上別人，結(jié)婚了，不會回來了，讓他把我給忘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沈霓塵嘆了口氣，聲線沙啞：“乖女兒，老爸說了，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這種萬一的。”

說完，他捧著女兒的小臉，一邊擦著她的淚痕，一邊認(rèn)真地重復(fù)：“相信老爸，好么，就好像老爸相信你一樣！老爸用生命起誓，絕對不會讓你有生命危險的。你會活著回來。一定會活著回來！”

米思辰蒼白的小臉，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凄美。

末了，她淺淺一笑：“老爸，還有最后一個問題。就是，我，大概會去多久？”

米思辰害怕，她不怕死，她最怕沈念宸會思念她思念到發(fā)狂。她最怕等她九死一生地回來了，換回的，卻是另一番人世滄桑。

什么時候起，自己居然也會像小說里的女主人公一樣，這么深刻地學(xué)會把一個人放在心里了。那時還說，要在西山軍校找一個白馬王子，談一場小說里那樣浪漫溫馨的戀愛。

米思辰莞爾一笑，笑的絕美，仿佛是在用盡全部的力氣，仿佛下一秒，她就會灰飛煙滅。

沈霓塵的眸色緊了緊：“兩年，24個月，730天，你仔細(xì)數(shù)著，時間一到，不管你有沒完成任務(wù)，老爸都會接你回來，接你回沈家來，跟我們在一起，就好像以前一樣。”

米思辰眨眨眼，歪著腦袋，吐了吐舌頭：“我知道了。我會一天天數(shù)著的。老爸，不早了，我想睡一會兒。你先回去吧，一會兒老媽發(fā)現(xiàn)你不在，就不好了。”

沈霓塵寵溺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深深看她：“不要擔(dān)心，老爸會安排最靠得住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潛伏進(jìn)去保護(hù)你。所以，不要害怕。”

最后一次跟女兒保證過后，沈霓塵起身，走出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前不久，她還在跟心愛的男孩子一起在上面抵死纏綿過，如今，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再過些時間，怕是要荒廢很久了。

米思辰百感交集，原本應(yīng)該倒頭狠狠睡上幾天補充體力的她，卻怎么也睡不著了。

她抬手看了看弟弟送給她的戒指，嘴角揚起一抹苦笑。

呵呵，原來，真的有奇跡。只是，老天爺就是愛這么斤斤計較，給你一點希望，就非要你用別的失望來跟他交換。

她挪動著纖細(xì)的小身子，趴在桌上，很認(rèn)真地寫了一封信，寫給老媽米嬌的。這封信寫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她將它用膠水黏好，塞進(jìn)了衣柜的最底層。

心想，兩年的時間，如果她真的有意外，此生再回不來了，這封信，應(yīng)該足以解釋一切了吧？

當(dāng)晨光招搖地灑在沈念宸的床上時，他不習(xí)慣地瞇起眼，迎上的，卻是姐姐的一雙深情款款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