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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
燦爛明媚的陽光,剎那間撥開厚厚的云層,從天際直射下來,輻照在城樓上那一襲負手而立、俯視下方之人的身上,為她的周身,都披上了一層淡淡的流金色彩。
祁千昕仰頭望去,光暈中,他看不清她,但是,鳳眸,依舊蕩漾著一抹罕見的笑意。
云袖知順著祁千昕的視線望去,那城樓上之人,白衣如雪,衣袂翩飛,發(fā)絲飄揚,美輪美奐,出塵不染,恍若隨時有可能乘風而去。令他的心,一瞬間,不受控制的狠狠震了一震,同時,牽著韁繩的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或許,他該直接將她帶走。
刀光劍影的廝殺,還在繼續(xù),但是,為首的那兩襲身影,卻已然都被城樓上之人奪去了目光,久久不動!
“小心!”忽然,城樓上的人,腳步快速的邁開了一步,一句擔憂至極的話,緊張的脫口而出,清晰的砸在下方兩個人的頭頂。
祁千昕驀然回過神來,身形隨之輕輕一晃,微微的躍起,便輕松的躲開了身后南寧國士兵那已然臨近的一劍,同時,衣袖一揮,毫不猶豫的便奪去了那名士兵的性命,再翩翩然落回到馬匹上。一行一舉間,都恍若行云流水般干脆利落。
云袖知也瞬間回過神來,同時閃躲開了攻向自己的西越國士兵,對著對面的祁千昕淡淡一笑,“西越帝,上一次在北鏡城有幸見識了你的武功,今日,不知本王是否有幸親自領教一番?”
“久聞,云南王的武功也不錯,本皇倒也想領教一番!”祁千昕淺笑一聲。
霎時,一白一紅兩襲身影,凌空而起。
城樓上。
秦楚自那一抹紅色的身影出現(xiàn)后,就再沒有移開半分視線。當看到危險臨近他的那一刻,驀然屏住了呼吸,本能的就要上前,并且,腳步也未經(jīng)思索的邁了出去。當,半腳踏空的時候,才猛然意識過來自己是站在城樓邊上。
幸好,他沒事!
但緊接著,又止不住的緊張了起來。云袖知,他很少在人前動武,當她卻清楚地知道,他的武功,絕不在莊君澤之下。
這個人,他一直將自己隱藏的很深!
半空中。
兩襲不相上下的身影,恍如兩道流光,難分難舍的交纏在一起,片刻便令人分不清了身形,只聽得空氣中傳來一道又一道凌厲的風聲。
城樓下。
廝殺聲、呼喊聲,震天動地。
利劍刀刃在空中反射出的銀白色光芒,刺人眼球!
令人作嘔的鮮血,如雨滴般不斷的灑落,匯聚在地上,流淌開來,染紅整片大地!
秦楚的視線,不知不覺從半空中交纏的身影上移開,轉(zhuǎn)至地面上,垂與兩側(cè)的手,緩緩地交握在了一起,手指,不停地輕輕攪著。
這便是戰(zhàn)爭。那些權(quán)位者的野心!但,到底有多少人真的去想過,權(quán)位堆積下的層層白骨,泉泉血水,條條亡靈?寒光一閃,一閉眼,又是有多少人為此白白的喪失了性命?
秦楚止不住深深地閉了閉眼,不想讓自己再看面前的那一幕,但是,那一幕,早已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腦海當中,閉眼,不過只是徒然令那一幕更加清晰的在自己的腦海中呈現(xiàn)而已!
漸漸地,心中,越發(fā)堅定了一個信念!
遠處。
一襲鎧甲的英俊男子,從容不迫的揮劍,殺出重圍,向著這邊而來。
半空中的云袖知,望見來人,眼底,不覺得閃過一絲光芒,出其不意的一掌,襲向祁千昕,借機與他分開來,快速的落下地去,對著來人道,“速戰(zhàn)速決,我們撤退!”
到來的葉景鑠點了點頭!
祁千昕并沒有去追,而是不緊不慢的一收手,寬大的紅色衣擺,霎時在半空中劃過一抹翩然的弧度,落在了身后,側(cè)頭,向著城樓上的那一抹身影望去。
只見她:清雅秀氣!眉目如畫,肌膚瑩白如雪,身上穿了一件男子的白月長衫,烏黑齊腰的長發(fā)用一只簡單的簪子束與頭頂,發(fā)尾,有些大波浪的彎曲。
秦楚在云袖知落地的那一刻,抬起頭來,向著半空中的那一個人望去。他還是和當初一樣,只是周身,隱隱的縈繞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孤寂氣息,令她止不住的心疼與不舍。
“千昕!”不知道在心底里無聲的吶喊了多少遍的名字,在這一刻,在終于可以大聲的喊出來的這一刻,卻忽然沒有了聲音!
他身形飄移,下一刻,已經(jīng)翩然立在了她的面前。這么近的距離,他發(fā)現(xiàn),她遠比仲博雅當初給他畫的那一幅畫像,更加的美!
手,一剎那,情不自禁的撫了上去。一一的撫過那額角、眼眸、鼻梁、臉龐、下顎,最后,又落回到了那一雙清清楚楚倒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簾之上。指腹,觸上那纖長的睫毛,細細的感受著那長睫,在自己指腹下的顫動,輕輕地兩個字,從微掀的薄唇,喃喃的出口,“阿楚!”
秦楚的心,猛然一震,胸口,那一股波濤洶涌的感情,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出口,霎時洶涌澎湃而出。雙手不自由主的抬起,就要抱上去。可,可在指尖即將要觸到對方的時候,卻猛的收了回來,同時,腳步退后了一步。她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
知她心中所想,祁千昕淺淺一笑,上前一步,鳳眸內(nèi)的寵溺,一如當初,令人心醉,“傻瓜,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與容貌無關!”
秦楚睫毛重顫,下一瞬間,刷的一下睜開,望向他!
城樓下。
云袖知忽的抬頭望去,只見那一襲紅衣,逼近那一襲后退的白衣,于是,心,抑制不住的劃過一抹擔憂,正準備離去的腳步,剎時停了下來。
葉景鑠殺退周身靠近的士兵,疑惑的側(cè)頭望去,“怎么?”
“帶她一起走!”語氣中帶著堅定,不容人質(zhì)疑!
葉景鑠聞言,也向著城樓上望去,燦爛的光暈中,絲毫看不清城樓上那兩個人的神情,只依稀看到兩個人靠得很近很近。
“你將兵馬都集合在了西城門,東城門那邊,堅持不了多久,若是再耽擱時間,到時,離去就困難了!”思忖間,葉景鑠理智的開口。
“那又如何!”云袖知淡然一笑,毫不在意,黑眸中,有著一絲睥睨之氣,“若是一個連自己想保護的人都保護不了,那么,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意義!”
葉景鑠心下詫異,不由得又抬頭,望了望城樓上的那一抹白色身影,不明白她到底有那一點值得云袖知這般看重。
“此役,已是敗了,你帶著人先走,回南寧國,后面再從長計議!”面對四周不斷涌上來的危險,云袖知有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著,從容不迫的交代,旋即,身形一晃,向著城樓上而去。
葉景鑠審時度勢,沒有絲毫的猶豫,帶著南寧國的兵馬,且行且退!
東城門!
區(qū)區(qū)的幾千兵馬,哪里擋得住東華國兩萬大軍的攻城。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城門大開,東華國的士兵,蜂擁入城,向著西城門而來。
西城門。
葉景鑠集合全部兵馬,漸漸地殺出了重圍,快速的向著南寧國的方向而去。
城樓上。
秦楚一眨不眨的望著面前再熟悉不過的男人,下一刻,止不住為自己之前的庸人自擾笑了,輕輕地抿了抿唇,一聲千昕,從微微掀開的紅唇中溢了出來。而,語音還未落下,身后,便隨之響起了一道蓋過她聲音的清越男音,“西越帝!”
詫異的回頭望去,是云袖知!
祁千昕也抬頭望去。
“西越帝,兩國交戰(zhàn),是你我之間的事,她一介外人,與她無關,希望你莫要牽連他人!”云袖知并沒有察覺出那兩個人之間流轉(zhuǎn)著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淡笑著開口,平靜的神色,掩藏了眸底的那一抹擔憂。
聞言,祁千昕低了低頭,望了一眼自己面前的人。
秦楚微微一怔,再側(cè)頭看了看已經(jīng)帶兵離去的葉景鑠,沒想到云袖知竟會為了自己留下來,眸光,倏然轉(zhuǎn)了一轉(zhuǎn)。
僵持的場面,展了開來!期間,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
秦楚剛才雖然沒有一直看云袖知與祁千昕交手,但從此刻兩個人的身上可以得知,剛才兩人打了個平手。祁千昕他沒有爭霸天下的野心,東華帝封若華也沒有。如今,有這野心的,只有云袖知。而眼前所有的戰(zhàn)爭,也是由他一手挑起。
若是他不在了呢?這個想法,曾不止一次的在秦楚的腦海中浮現(xiàn)過!此刻,更甚,更堅定!長睫,緩緩的斂下,掩蓋了明眸內(nèi)那一道一閃而過的殺氣!
“楚公子,過來!”長久的靜謐中,云袖知一手負于身后,對著沉默而站的那一襲白衣喚道。
秦楚聞言,腳步,微微的動了動,但下一刻,手腕,卻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給緊緊地握住,抬頭,對上一雙眉宇輕皺,看不出情緒的鳳眸。
祁千昕握著秦楚的手,沒有松開。
“西越帝,這是何意?”云袖知將對面的那一幕盡收眼底,輕輕地笑了一笑,但是,那一抹笑,從薄唇凝結(jié)到眼底的時候,徒然已經(jīng)變成了令人心驚的冷意。
“云南王,如今,你只身深處重重包圍當中,你以為,你還有資格與本皇說話么?”祁千昕神色不變,話語中透著一股凜冽。
“不過區(qū)區(qū)的幾萬人馬,西越帝以為憑此就能困得住本王么?”南寧國的人馬,已經(jīng)漸漸的消失在了遠方。城內(nèi)東華國的兵馬,開始聚集而來,低頭望去,黑壓壓的一片頭顱,銀晃晃的一片鎧甲,寒蕭蕭一片的兵刃,令人不寒而粟,但卻絲毫入不了那一襲勝雪白衣之人的黑眸,云袖知笑得不屑!
“若要留云南王,本皇一人足矣,何須他們!云南王莫要太狂妄自大了!”
“是么?”
神色依舊含著不屑,云袖知借機說道,“本王愿意與西越帝再較量一番,若是西越帝贏了,本王甘愿留下。但若是西越帝輸了,人,讓本王帶走,西越帝讓城下的士兵開道讓路如何?”話落,黑眸一掃,再接一句,“西越帝敢么?”
“你可以試試!”祁千昕輕哼一聲,手,松開了握著秦楚的手。
兩人,面對面而站。下一刻,風起云涌,衣袍,在風中翻轉(zhuǎn)。
秦楚,以及城樓下的所有士兵,一時間,都忍不住伸手,擋了擋眼睛,再睜眼望去的時候,只見半空中,徒然出現(xiàn)了一團直沖云霄的漩渦。
一襲白衣與一襲紅衣,身在漩渦之中。
眼睛,漸漸地,一點也睜不開來。秦楚不由得深深瞇了瞇,繼而,一手擋在眼眸的上方望去。身后的長發(fā),根根飄飛而起,時不時的散落在眼前,肩上,凌亂飛舞。
底下密密麻麻的士兵,長劍插入地上,雙手,緊緊地握住劍柄,才勉強以此來穩(wěn)定住了晃動的身形。
秦楚負于身后的那一只手,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的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扣入掌心亦不自覺。心中,默默的祈禱著那一襲紅衣沒事!
忽然,風乍小!然,就在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的時候,風又忽的瞬間轉(zhuǎn)大。
秦楚身形,霎時抑制不住的猛然一晃,險些跌倒,隨之,心中的擔憂更甚。而與此同時,城樓的階梯上,緩步艱難的上來一行東華國士兵,一步步向著秦楚逼近。
全身心注視著那兩襲身影的秦楚,絲毫未曾留意到。
身后,銀晃晃的利刀,高高的揚起!
而,就在利刀落下的那千鈞一發(fā)之際,兩道異常凌厲的風聲,倏的從秦楚的兩耳畔劃過,削落了她兩旁數(shù)根長發(fā),帶起身后一道道連綿不絕的震呼聲。
秦楚霎時回頭望去,入眼的,是身后兩排如骨牌一般倒下去的士兵,以及,最后的那兩名士兵流淌著鮮血的胸口處,那兩張一半沒入他們心臟的綠色樹葉。
石階上,正步上來、而還未上來的那些士兵,一時間,被震在了原地,手中的利刀,在掌心,緊了又緊,步伐,上了一步便退兩步,仿佛那一襲白衣,是妖魔鬼怪一般。
秦楚驚險過后,很快冷靜下來,再望向了半空中那兩個交纏的人。擔憂、焦急、緊張、害怕……一整顆心,都被那一襲紅衣,深深地牽動著!沒想到云袖知竟能與他打成平手!
紅衣妖冶!白衣出塵!身形閃動,輕妙如龍之矯健。狂風席卷,暗沉如濃云蔽日,白霧蒙空!
秦楚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明眸緊盯不移,許久,忽的轉(zhuǎn)身,冷漠的繞過地上的尸體,向著階梯上的那一行還未退下去的士兵走去。
士兵們看著突然走近的人,眼中,紛紛閃過一絲驚恐,舉步不前的步伐,開始一步步的后退。
“給我一把箭!”站在階梯口,秦楚居高臨下的對著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士兵說道。
士兵止不住的怔了怔,待反應過來時,只見自己的面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把由身后的人,一層層遞上來的利箭,于是,也接了過來,向前前面那人遞去。
秦楚伸手接過,漠然道,“退下!”兩個字,不輕亦不重,但卻似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擊在每一個士兵的頭頂。士兵們一剎那似是被那聲音所控,如海浪一般,緩緩地退了下去。
秦楚轉(zhuǎn)回身,再次在城墻邊站定腳步,凝視靜觀著半空中交纏的那兩襲身影,而后,一手握緊了弓箭,一手握緊了箭矢。精妙絕倫的箭法,瞬間,凌厲的一箭,帶著千鈞之勢,勢如破竹,直直向著漩渦中的那一襲白衣而去:云袖知,莫要怪我無情!
風,一剎那,越發(fā)的大了!但緊接著,如退潮的海水,瞬間落了下去。片刻后,兩襲修長的身影,翩然落在了城樓上,當庭對立!
云袖知喉間抑制不住的溢上來一口鮮血,但又硬生生的咽下去,黑眸,不可置信的望著那一襲手持弓箭的白衣,下一刻,一手握上肩膀處的箭矢,一咬牙,面無表情的拔下來,任由鮮血四濺,染紅那一襲出塵的白衣,語音無起伏的問,“為什么?”
秦楚回過身來,不變的神色,看在對面那一襲受傷的白衣眼里,異樣的冷漠與無情,“天下百姓,需要有一個和平的天下!”另一個原因則是,兩個人這么長時間分不出一個高下,她擔心那一襲紅衣,不想看到那一襲紅衣受傷,哪怕是有可能的受傷!
“你是站在西越帝那邊,是么?”明明傷的是肩膀,但是心卻不知為何,有一絲絲異樣的抽痛,很輕很輕,卻忽視不了。
“是!”
忍不住的對自己自嘲失笑,今日,他不顧安危的為了她留下來,剛才,看著她面臨危險的那一刻,更是擔憂到了極點,可最終換來的卻是……語音無波無瀾的再問,“你一直是西越帝的人?”
“是!”答得干脆利落,毫不猶豫!
空氣中,驟然響起一道骨骼咯咯作響的聲音,是那一襲染血的白衣手掌緊握成拳發(fā)出來的,“好好好,沒想到我云袖知也有這般眼拙的一天!”
秦楚不語,只是默默的握緊了手中的弓箭。
云袖知冷然一笑,面對那對著自己、蓄勢待發(fā)的利箭,一動不動!
又是一箭,飛射而出!正中那一襲白衣肩膀處的傷口,再穿透那肩膀,在那一襲白衣的身后劃過一道長長的弧度,帶著鮮血落在地上。
為什么不閃?
秦楚詫異的猛然睜大了眼睛!
祁千昕也是一怔,但緊接著意識到不妙,可已是晚了。只見,那一襲白衣,在所有人怔住的那一瞬間,已經(jīng)近到眼前來。
火光電石間,祁千昕一把帶過秦楚,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后,運足內(nèi)力的一掌,對上云袖知迎面而來的那一掌!
“今日之仇,他日必報!”云袖知在臨近的那一刻,力道徒然一轉(zhuǎn),旋即,巧妙地借著祁千昕那一掌的力道,翩然掠過底下那一片黑壓壓的頭顱,飛身離去。八個字,清晰的劃過秦楚的耳畔!
秦楚一剎那的屏息,再望去時,早已不見了那一襲白衣的身影,沒想到今日這樣的重重包圍,竟還是讓他離去了,有些不甘心!
“阿楚,以后還有的是機會!”祁千昕暗自平復下胸口那一股隱隱翻涌的血氣,對著秦楚說道。
秦楚對上那一雙鳳眸,輕輕地點了點頭!
另一邊。
云袖知帶著重傷,飛身離去,在落地的那一刻,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大口鮮血來,連帶著胸口的血氣,一剎那更是翻涌的厲害。沒想到祁千昕的武功,竟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高出許多,自己剛才,也只能是勉強與他打成平手。
而那毫不留情的兩箭……黑眸,止不住的倏然一黯,旋即,快速的點穴,止血,將心底那一絲不該有的莫名情緒,摒棄在外!
一場戰(zhàn)役,兩方人馬都損失慘重!北暨城四周的城池,都沉浸在一片濃濃的血腥味當中。
夜幕降臨!西覓城的行宮內(nèi)。
秦楚緩緩地褪去身上的衣服,步入泛著氳氣的池水當中。當溫熱的泉水,密密的包圍住不著一縷的身軀時,忍不住閉上眼,發(fā)出一聲輕嘆。
書房內(nèi)。
祁千昕一一批閱著各地傳回來的奏折,時間,悄無聲息的流逝。當合上最后一份奏折、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月上中梢。起身,打開門出去。
明亮的月光,靜靜地照耀在廊道上那一襲紅衣的身上!
當秦楚緩步而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只覺得自己這一生,怎么看也看不夠!
到底,有多愛他呢?腦海中,忽然全都是以往的畫面,一張張,一段段,圍繞成圈,如幻燈片一般,一遍又一遍的播放過。
“阿楚,過來!”未曾回頭,卻斷定身后之人是誰!
秦楚走過去,雙手,自然而然的自身后擁住那一襲紅衣的腰身,臉,緊貼在那一襲紅衣的背上,仿佛漂浮了好久的人,終于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港灣。
祁千昕握住秦楚交握在自己身前的雙手,輕輕一帶,便將她帶至了自己的面前,一手,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顎,借著月光,細細的打量,“阿楚,讓我好好地看看你!”
聞言,秦楚睫毛顫動,旋即,如蝴蝶的羽翼般,安然的斂在眼簾之上,耳后,劃過一絲淺淺的紅暈,輕輕地喚道,“千昕!”
他輕笑,下一刻,嘆息一聲,將她擁入懷中。
緊緊相擁,靜靜而站,世間的萬事萬物,似乎突然間遠離。
“阿楚,與我說說看你是怎么回來的,說說看你在那個世界發(fā)生的事!”
“……”
時間,在她的敘述中,一分一秒的過去。那緊擁的手,在這一過程中,未曾有半分的松開。
“你說,那一日你就在北涼山上,還看到了我?”在秦楚說到那一段的時候,祁千昕擁著秦楚的手,松了一點,低頭望向她。
秦楚點了點頭,旋即,調(diào)皮的眨了眨眼睛,“我就看到你快速的走過去了,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我!”語氣,說著說著,變得酸溜溜的。
“確實不曾察覺到!”祁千昕微微的皺了皺眉,似乎有些懊惱。
秦楚心中暗笑,繼續(xù)說后面發(fā)生的事。
當說到暨樺谷那一段的時候,秦楚明顯的感覺到摟著自己腰身的那一雙手,猛然一緊,抬頭望去,入眼一雙暗沉的鳳眸。
“那一日,你既然就在峽谷上,為何不喚我?”
“云袖知他有野心爭霸天下,而我,卻不想看到流血,只想天下太平。”說著,秦楚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只可惜,算計好的一切,到最后,還是功虧一簣,讓他給逃走了!”
相對而言,祁千昕并不關心這些,只擔心懷中之人的安危,語出責聲,“你難道不會想想,你若出了什么事,我會擔心么?”
“我會保護好自己!”她的眼中,有著一抹自信與從容,但是對上那一雙越發(fā)暗沉下來的鳳眸時,忽的一轉(zhuǎn),明智道,“因為我知道有千昕在,所以,一切都不擔心!”
他的面色,還是沒有改善。
她緩緩地退出他的懷抱,紅唇一勾,右手抬起,作發(fā)誓狀保證,“以后,再也不會這樣做了,我保證!”
“你呀!”鳳眸內(nèi),有著對任何人都沒有的寵溺,長臂一伸,再將人緊緊地擁入懷中,霸道道,“以后,就呆在這里,哪也不許去!”
她點頭,靜靜的聆聽著那夢里渴望的心律,“以后,阿楚要寸步不離的與千昕在一起,就算千昕趕阿楚,阿楚也絕不離開!”
“傻話!”他皺眉,但唇角,卻是劃過一絲淺淺的弧度。
秦楚不再說話,只是靠在祁千昕的懷中,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如此,真好!
一道腳步聲,隱隱約約的傳來。祁千昕敏銳的察覺到了,卻并未松開手。
冥夜十三騎中的冥一,手中拿著一份信函,快步而來,當看到書房外面那一幕,祁千昕親密的擁著一個女子時,止不住的詫異了一下,疑是自己眼花了,看錯了!直到,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才猛然回神。
“何事?”
“回皇上,南寧帝修書一封!”
“拿過來!”祁千昕松開秦楚,接過冥一手中的信函。
冥一一邊將手中的信函遞上去,一邊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秦楚,只覺得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見過。
秦楚對著冥一淺淺一笑,正待說什么時,明顯的感覺到了祁千昕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于是,連忙側(cè)頭望去。
“冥一,退下吧!”祁千昕揮了揮手,示意冥一退下去。
冥一行了一禮,恭敬的退下。
“千昕,發(fā)生了什么事?”秦楚擔憂的問道。
祁千昕將手中的信函遞給秦楚,聲音帶著一絲不常有的沉重,“二哥信中說,大哥的身體,可能堅持不了幾天了!”
秦楚接過信函的手,猛然一緊,心中擔憂,但一時間卻又不知自己可以說什么,快速的將信函看了一遍。
“阿楚,你先回去休息,我將一些重要的國事交代一下,我們明天就出發(fā),前去狼牙谷!”
秦楚點了點頭。
寢宮內(nèi)。宮女點燈,恭敬的伺候在一旁。
秦楚雖然已經(jīng)在這個世界呆了不短的時間,可依舊不大習慣有人伺候,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宮殿的門,發(fā)出沉重的聲音,緩緩地合了回去。
秦楚向著寢榻走去,呼吸間,似乎還能聞到那一個人的氣息,于是,臉上不知不覺的便帶上了一抹笑容。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宮殿門,被輕輕地叩響。微微的怔了一下,開口道,“進來!”
推門而進的人,是之前剛剛出去的宮女。而宮女的身后,跟著十二個清一色黑衣的男子,是冥夜十三騎中除冥一以外的其他十二人,并且,只見冥六的手中,抱著一個沉沉入睡的孩子。那孩子看身形大小,也就兩歲左右的樣子。
十二人踏入殿內(nèi),看著面前陌生的女子,終于信了冥一說的話,只是,面色漸漸地有些不好看起來。
“你們這么晚了前來,有什么事么?”秦楚察言觀色,疑惑的問道。
十二人相視一眼,正準備開口之際,冥六懷中的那一個孩子,忽的伸了伸小小的、短短的、白白的手臂,睜開了那一雙黑白分明、如泉水一般透徹的大眼睛。旋即,眼眸轉(zhuǎn)了一圈后,哇哇的哭了起來。
秦楚心中一動,快步的走近,軟軟糯糯的孩子,身上穿著紅色的錦袍,頭頂梳著一個小小的發(fā)髻,小唇角帶著點點的口水,非常的可愛,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孩子呢?“他,是不是餓了?”看著哭個不停的孩子,秦楚暫顧不得心中的疑惑,猜測的開口。
冥六一個大男人,拿刀舞劍倒是游刃有余,可這抱孩子,就……這不,看上去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換若面臨大敵。
宮女這個時候連忙上前來,伸手,想要抱過孩子。
冥六如釋重負般快速的將孩子遞了過去,可,就在松手的那一刻,卻是忽的一收手,避開了宮女的手。
秦楚看著,明顯一怔,卻只聽冥六開口對著自己道,“這是皇上的孩子!”
聞言,秦楚猛然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冥六看著面前女子大受打擊的樣子,面無表情的繼續(xù)開口,“皇上早已經(jīng)有心愛的女子了,他是斷不會真心待你的,我們勸你還是從哪里來,盡快回哪里去的好!”
宮女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十二人突然前來,就是為了說這個,于是,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秦楚,躊躇的低下頭去。她們,可是收到皇帝親口下的命令,讓她們好好地照顧面前之人的,若是她有什么事,她們可擔待不起!
秦楚不可置信過后,很快就明白了十二人到來的意圖,心中,忽的一暖,旋即,緩緩地垂下長睫,掩住了眸內(nèi)那一閃而過的狡黠,低低的、弱弱的問道,“皇上他,已經(jīng)有喜歡的女子了?”
十二人一致點頭,“對,所以,姑娘,還是請你盡快離開的為好!”
秦楚聞言,仍舊低低的開口,帶著一絲無力的、強撐的反駁,“可是,皇上剛剛對我說,他喜歡我!”
十二人一時啞語。其實,他們到了此刻,心里也還沒有弄明白,怎么就會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來一個陌生的女人?
秦楚心下暗笑,但神色中,卻分毫不露,“這個孩子,是皇上與他喜歡的那一個女子所生的么?”
十二人再一點頭。
秦楚不由得納悶了,她怎么就不記得自己曾給那個人生了一個孩子呢?還是,她的記憶,還少了一段沒有找回來?
空氣,不知不覺的陷入了沉靜當中。而也因此,愈發(fā)的襯托出了孩子哭聲的響亮!
孩子,似乎是在用哭聲提醒著一殿之人對他的忽視。
“能讓我抱一下他么?”秦楚霎時收回了飄遠的思緒,望向冥六懷中的那一個孩子,心的一角,被那哭聲一點點的觸動開來,柔軟一片。
冥六猶豫了一下,最后,鬼使神差般的將孩子遞了上去。
孩子,在秦楚接手的那一刻,轉(zhuǎn)哭為笑,那還含著水光的大眼睛,像是被天上上流淌下來的雪水清洗過一般,異樣的明亮,皎皎如月。
小孩子的手,高高的抬起,打在秦楚的下顎上,如同撫摸一般。秦楚止不住笑出聲來,“你叫什么名字?”
宮女代孩子回道,“姑娘,小皇子名家齊,是皇上親自取的!”
聞言,秦楚輕輕地喚了一聲,立即引來孩子裂開嘴的甜甜笑容,小小的身子,也隨之一蹦一跳起來,似乎是想要站起來。
真的好可愛!秦楚忍不住就喜歡上了懷中的孩子!
十二人,直到退出了宮殿,看到大殿的門,在眼前合上的那一刻,才驀然回過神來,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來了。而原本想借著孩子讓那個女人自動的離開,卻沒想到最后將孩子留給了她!
她的笑容,柔和溫軟,仿佛有一種特別的魔力!
安靜的大殿內(nèi)。
秦楚抱著孩子,淺笑著向著寢榻走去。自然,她是不相信懷中的孩子是祁千昕和別的女人生的,不過,止不住的有些好奇,這個孩子,到底是哪里來的,似乎,以前在哪里見過!
當祁千昕處理好一切,踏入安靜的殿內(nèi)的時候,只見暗淡的燭光下,紗縵垂落的寢榻上,安安靜靜的躺著一抹身影。心,忽的一安!
抬步,輕輕地走了過去,緩緩地掀起紗縵,懸掛在床頭的掛鉤上,繼而一拂衣袖,在寢榻上坐了下來,低頭,借著不甚明亮的光線,靜靜地望去。那一眼,柔情四溢!許久,手,情不自禁的撫了上去。
秦楚是在輕柔的觸碰下,緩緩地睜開眼睛的,當望見那一襲紅衣時,唇角,自然而然的就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喚道,“千昕!”
一覺醒來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微的沙啞,有著一種莫名的蠱惑力。祁千昕的呼吸,霎時一頓,撫在秦楚臉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秦楚臉上的笑意,越是看著面前之人,就越濃,連帶著那一雙明眸,都微微的彎了起來,錦被下的右手,緩緩地伸出,覆上祁千昕的手背。
“阿楚,你在誘惑我!”他低聲,聲音中,忽的就帶上了一絲說不出的暗啞。
秦楚明顯一愣,一時間,著實沒有反應過來,無辜的睜著眼睛,望著面前的人。
祁千昕呼吸一沉,撫在秦楚臉上的那一只手,一點點下滑,手指,插入秦楚的發(fā)絲間,來到她的腦后,微抬起她的頭。下一刻,俯下身去。
獨屬于男子的氣息,撲面而來,剎那間將自己密不透風的包圍住。秦楚的呼吸,一時間,不由得微微急促了起來,似乎期待著什么,又似乎害怕著什么。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類似這樣的場面,可是,這一次又似乎有些不同。異樣的緊張,雙手拽緊了祁千昕的衣袖,喃喃的喚道,“千昕!”
“莫怕,閉上眼睛!”祁千昕輕輕地吻了吻秦楚的額角,繼而在秦楚的耳畔說道。
他的話,他的聲音,仿佛有一種特殊的魔力,秦楚未加思索的便按照他的話做了,長睫,緩緩地斂下,輕輕地附著在眼簾之上,就如同收翼沉睡的蝴蝶一般。
細碎的吻,輕柔的落下,從眼簾鼻梁,再落在那一輕抿的紅唇上。
秦楚幾乎是本能的閉緊了唇。
祁千昕淺笑,吻,從紅唇上移開,一路向著頸脖而去。
秦楚不知何時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明眸,帶著一絲迷離的閃爍。
異樣陌生的情潮,漸漸地席卷過全身,秦楚不由自主的啟聲,“千昕!”
“嗯!”他輕輕的應她一聲。
“千昕!”她再喚!
“千昕!”她的呼吸,愈發(fā)的急促起來,似乎可以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而下一瞬間,所有的聲音,便被身上之人奪了去。
祁千昕一邊親吻著秦楚,一邊一手順著秦楚的身體向下,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軟軟糯糯的聲音,驟然響了起來。“父皇!”
兩個已然沉靜在其中的人,猛然一驚。下一刻,只見一抹小小的身影,艱難的從層層的錦被覆蓋下,爬了出來,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的看著兩人。
祁千昕懊惱的側(cè)頭望去,但對上那一雙不諳世事的澄清瞳孔時,又忽的泄氣,慢慢的平復下自己徐亂的呼吸,將秦楚被自己扯亂的衣領拉回去。
秦楚滿臉通紅,責怪自己怎么就忘記床榻上還有一個孩子呢!剛才……剛才……臉,越發(fā)的紅了,簡直與祁千昕身上的紅衣有得一比。
“父皇!”小小的人兒還不知道自己壞了好事,腳步不穩(wěn)的就撲向祁千昕。
祁千昕眼疾手快的抱住孩子,將他安置在自己的腿上,微微的皺了皺眉,問秦楚,“他怎么會在這里?”
秦楚也已經(jīng)慢慢地平復了過來,雙手撐著坐起身,望向那一大一小兩個人,挑了挑眉,一臉醋意,“我還想問你,他是誰呢!”
“阿楚……”他喚她,卻被她打斷,“他們都說,他是你的孩子,我……我……”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似乎充滿了委屈,但無人看到的眼底,卻是藏著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也是你的孩子!”
“我怎么不記得我生了這么大一個孩子?”
“當日,你為了救洛華與他……”祁千昕耐心解釋,但話到一半,又突的一頓,繼而道,“他的身上,流淌著你的鮮血,那便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聞言,秦楚眼底的那一抹笑散去,面色沉黯,雙手,握住祁千昕的手,“以后,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他反握住她的手,“以后,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
秦楚重重的點了點頭。
小孩子不斷地在祁千昕的懷中亂動,也跟著道,“不,不離開!”
秦楚心中柔軟,手,輕輕地撫上孩子還不算濃密的發(fā)絲,對著祁千昕道,“他叫家齊,是么?”
“嗯!”
秦楚緩緩一笑,對上那一雙倒映著自己的鳳眸,“從這一刻開始,我們一家人,算是齊了,以后,永永遠遠的在一起,永不分開!”
祁千昕淺笑,鳳眸中含著寵溺!
秦楚雙手接過祁千昕懷中的孩子,越發(fā)的喜歡,仿佛怎么抱也抱不夠,輕輕地誘哄道,“家齊,喚一聲娘親!”
小小的人兒轉(zhuǎn)動著靈動的眸子,望了望秦楚,不語,掙脫著要撲向祁千昕。
秦楚似是故意與孩子作對一般,怎么也不松手。
“父皇!”小小的人兒臉上的神情,一時間,委屈極了!令秦楚忽然間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一般,也嘟喃著嘴的望向祁千昕,“原本,他很喜歡我的,可是你來了,他就不喜歡我了!”
祁千昕聞言,寵溺地笑了笑,伸手,撫了撫秦楚的長發(fā),對著秦楚懷中還不斷掙扎著的小小人兒道,“家齊,喚母后!”
小小的人兒一靜,黑眸轉(zhuǎn)動。就在秦楚想要取笑祁千昕的時候,只聽得一道令自己的心跳,驟然漏掉一拍的軟糯聲音響了起來,“母后!”
秦楚猛然睜大了眼睛。
“母后!”在祁千昕的示意下,小小的人兒又喚了一聲。
秦楚的眼眸,不受控制的劃過一絲水汽,用力的點頭,雙手,將小小的人兒抱得很緊很緊!
“阿楚,我讓宮女將孩子帶下去!”祁千昕這個時候伸手過來。
秦楚閃開,不讓祁千昕抱,道,“讓孩子留在這里,好不好?”
“阿楚……”祁千昕不贊同的微微皺了皺眉,身上之前燃起的那一股灼熱,現(xiàn)在還未退去。
“千昕,好不好么?”秦楚搖了搖祁千昕的手臂,祈求的望向他。下一刻,只見祁千昕沉沉的呼吸了一口氣,起身,就向著殿隔間的那一浴池而去。
秦楚忍不住淺淺一笑。
安靜的夜。殿內(nèi)點著幾盞小小的宮燈。秦楚抱著懷中漸漸安睡過去的孩子,舍不得閉上眼睛。
祁千昕坐在書桌前,翻動著桌上的文函。
一殿的安寧!
第二日。
祁千昕交代冥夜十三騎親自護送孩子回皇宮去,并且留在皇宮保護孩子的安全。
秦楚雖然舍不得,但是,此去狼牙谷,路途遙遠,而他們趕時間,小孩子根本承受不住此等勞累。
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十日后,東華國與南寧國交界處的一處峽谷……狼牙谷內(nèi)!秦楚與祁千昕躍身下馬,望向面前的層層竹林。旋即,祁千昕牽住秦楚的手,帶著秦楚向著竹林內(nèi)小石鋪就的小道走去,“阿楚,這里布滿了陣法,你跟住我的腳步!”
秦楚點了點頭。
翠綠的竹子,散發(fā)出清新的氣息,閉眼深呼吸間,只覺得異樣的舒暢,“千昕,當年你們就是在這里遇到博雅的么?”
祁千昕點了點頭,“當年,這里不過是一個光禿禿的峽谷,我,東華帝、南寧帝三人,被燕國的兩萬大軍圍困在這里。正進退維谷時,意外的遇到了博雅……”
秦楚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明了東華帝與南寧帝為什么會獨獨選擇在這里隱居了。
穿過竹林,前方,是一條清透的小溪。
“此水,不可觸碰!”祁千昕一邊說,一邊帶著秦楚,越過了溪水,再向著前方走去。
再走了一會兒,只見前方,高聳的山谷擋路,只有一線光亮,從那狹窄的山縫間滲透出來。
兩人,向著那一處走去。一刻鐘后,兩人已經(jīng)站在了山谷的進口處。山縫異常的窄,一次只能通過一人。
祁千昕走在前面,對著秦楚道了一聲小心,牽著秦楚的手,讓她緊跟上自己的腳步。片刻,步出山縫,眼前豁然開朗!
太陽西沉,滿谷霞光,谷中央,是一個大大的幽靜湖泊,在翠綠的群山綠樹包圍之下,波光粼粼。而湖泊的左邊,有著一間草屋,右邊,也有著一間差不多的草屋。
“走,我們過去!”祁千昕帶著秦楚,向著右邊的那一間草屋走去。
當臨近草屋的時候,只見一白一玄兩抹身影,靜坐對弈。
“千昕,你來了!”最先察覺到來人的,是面對著秦楚與祁千昕而坐的古修蒼,只見他淺笑著望過來。
祁千昕點了點頭,走過去。
秦楚也跟著走過去,這才發(fā)現(xiàn),秦皓軒的面色,異常的蒼白,仔細看,執(zhí)著白子的手指,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
“伯伯!”秦楚一時間不由得開口喚道。
秦皓軒側(cè)頭望向秦楚,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眸中,有著一絲長輩望著晚輩時的慈愛,道,“阿楚,你終于回來了!”
秦楚詫異秦皓軒竟能認出自己,剛才的那一聲稱呼,不過是自己一時的不由自主罷了,但此刻,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上前一步,關切的道,“伯伯,先讓阿楚為你把把脈,好么?”
秦皓軒輕輕地搖了搖頭,笑著道,“不必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只是,阿楚,阿雅她……”目光,似有似無的向著秦楚的身后望了望。
“博雅她……”秦楚不知道該怎么說,但又不想欺騙,想了想后,據(jù)實以告,“她,不會再回來了!”
一刻白色的棋子,啪的一聲,毫無征兆的掉落在了棋盤上,霎時撥亂了一盤的棋局。秦皓軒倏然閉了閉眼,良久沒有說話。
“伯伯!”
“我沒事,沒事!”笑著搖了搖頭,“博雅她在那個世界,一切都好么?”
“她很好,她要我告訴你,她沒有怪過你,也沒有恨你!”
“無愛,便亦無恨么?”喃喃的低語了一句,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半響,秦皓軒緩緩地站起身來,“我懂了!”抬步,越過幾人,向著草屋內(nèi)走去。
秦楚向著那背影望去,只覺得異樣的蕭條與落寞。而這時,古修蒼也站了起來,不發(fā)一言的向著湖泊的對岸走去。秦楚發(fā)現(xiàn),那一襲玄衣的身影,同樣帶著一絲寂寥。
“我剛才,是不是不該那么說?”秦楚側(cè)頭望向身旁的祁千昕,聲音與神色,都是沉沉的。
“大哥一直堅持到現(xiàn)在,就是為了等一個結(jié)果,如此,也好!至于二哥……”祁千昕聲音一頓,沒有說下去,似有似無的嘆息一聲。
“千昕!”
祁千昕低頭望去,伸手,將面前之人緊緊地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峽谷內(nèi),共三間草屋,分別是秦皓軒、古修蒼、祁千昕的。祁千昕的那一間草屋,在剛進山谷時,那湖畔的對岸。
秦楚隨著祁千昕踏入,屋內(nèi),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有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千昕,你先坐一下,我來打掃!”
“一起!”祁千昕笑笑!
大約一個時辰后,屋子已經(jīng)徹底的打掃干凈,并且,桌上還擺上了一桌子的菜,和一壺酒。
“千昕,我去叫南寧帝過來吃飯,你去叫東華帝!”
“好!”
秦楚順著湖畔一路走去,遠遠地便看見了那一抹坐在湖邊的大石上吹簫的落寞身影。那簫聲,讓人聽著聽著,只覺得說不出的傷感!
“阿楚!”簫聲,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可秦楚,卻依舊久久的沉浸在其中,直到吹簫之人出聲相喚,才驀然回過神來。下一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角,帶著一絲淺淺的水漬,本就不是愛哭、愛感傷的人,但是,那簫聲真的是……他對仲博雅的愛,相信,一定不會比任何人少!
“阿楚,過來坐!”古修蒼淺笑著喚道。那俊美的側(cè)臉,長發(fā)飄飛在身側(cè),蒙蒙的光線,寧靜的湖泊相映襯,一眼望去,恍若是一幅濃淡得宜的山水墨畫。
秦楚緩步走了過去,“南寧帝!”
古修蒼頷首,示意秦楚在自己的身旁坐。
秦楚微微的猶豫了一下,在古修蒼的身側(cè)坐了下來。
“阿楚心中,一定有很多疑問要問我,是么?”古修蒼望著面前的湖泊開口,手,輕輕地撫摸著手中光滑的玉簫。
秦楚點頭,她確實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問面前的人,“南寧帝,為什么你會將權(quán)勢交給云南王呢?你明知道他有野心,會挑起戰(zhàn)亂紛爭!”
聞言,古修蒼目光遠望,似有似無的嘆息了一聲。接下來,是長久的靜默。而,就在秦楚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只聽他輕輕地道,“他是我此生虧欠最多的一個人!”
詫異!秦楚的眼中,滿是詫異!
“阿楚,你該知道,南寧國的后宮之中,有一名嬪妃!”
這個,秦楚當然知道,并且,也見過多次。可以說,一個帝王,后宮之中,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女人,是古往今來都甚少有的,堪稱為傳奇。只是,十分的不解古修蒼為何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個。
“當年,阿雅嫁給大哥,那一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子嫁給他人,而自己,卻還要笑著祝福她、喝她的喜酒,那種心情,若非親生經(jīng)歷,是任何人都不會懂的……后來,醉了。那一夜,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喝得那么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而也是那一夜,誤要了一個女子的身體!”
秦楚靜靜地聽著。
“原本,在那個時候,納個妾也沒有什么,只是,那個女子,第二日便消失不見了!很多年后,一次意外,再次讓我遇到了那一名女子,才知,她為我生下了一個孩子,而那個孩子,被她不小心弄丟了!”
秦楚聞言,火光電石間,猛然想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倏然睜大了眼睛,“難道,那個孩子是……”
古修蒼點了點頭,證實秦楚心中的猜測,“原本,是想要認回他的,可是,從他的眼神與話語中,我知道,那些年,他和他的母親兩個人,漂泊無依,受人欺凌,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尤其是他的母親,所以,他恨他的父親入骨……”
“所以,你因此沒有認回他!”
古修蒼再一點頭,“這么多年來,我并未納妃,納那一個女子,也不過是因為虧欠,并且,我也沒有子嗣,所以,那皇位,他既然想要,便給他!”
“南寧帝……”
“阿楚,這一件事,如今,只有你,我,還有婉儀三個人知道,我希望你不要說出去,另外,我今日與你說這些,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能答應我么?”
秦楚無法拒絕,尤其是剛才看到身旁之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一絲落寞后。心底里,她早已將他當成了自己的長輩,“南寧帝,你說,只要阿楚做得到,阿楚一定去做!”
“我想請你……”
簡潔的屋內(nèi),方方正正的木桌上,擺著酒菜,四個人,分四個方向而坐。秦楚坐在祁千昕的左邊,右邊是古修蒼,對面是秦皓軒。
當年在此處結(jié)拜為兄弟的三人,似乎憶起了以往的畫面,言談間,笑意不覺。而古修蒼與秦皓軒,也終是冰釋前嫌。
秦楚原本想要勸祁千昕少喝一些,但是,難得的看他如此開心,便也不說什么,還在一旁,靜靜地為他添酒。
祁千昕一邊喝著酒,一邊夾了菜到秦楚的碗中,示意她多吃。
秦楚笑著點頭。
今夜,窗外的月光,似乎特別的明亮,靜靜地透過敞開的木門滲透進來,映襯著那一屋的歡聲笑語!
夜半,三人都有了明顯的醉意。
秦皓軒與古修蒼兩人,這才步履闌珊的站起身來,要離去。
秦楚親自送兩個人出門,回身時,只見祁千昕笑著望著自己,那一雙鳳眸,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迷離流光,異樣的魄麗,讓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深陷其中。
“千昕,我先扶你回房去睡!”
秦楚走過去,伸手去扶祁千昕,卻不料被他微一使力,帶入了懷中,霎時,濃濃的酒氣,席卷而來,忍不住捂唇,輕輕地咳嗽了一聲。
祁千昕微微皺了皺眉,起身,牽著秦楚的手,向著屋后而去。
“千昕,這么晚了,要去哪里?”秦楚詫異的跟著祁千昕的腳步,眼中滿是不解。
屋后,是一片紫竹林,中間,有一條小道。祁千昕一邊走,一邊道,“跟我來!”
那沉穩(wěn)的腳步聲,那清晰的話語,絲毫沒有醉意,不由得讓秦楚疑惑,他的酒量,到底有多好!剛才,他可沒有比那兩個人少喝!
走了一小會兒后,前方,出現(xiàn)了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有一泛著白色氳氣的溫泉,在層層竹葉滲透下來的月光下,如一仙境。
“千昕……”
祁千昕帶著秦楚走過去,松開了秦楚的手,繼而將秦楚擁入懷中,下顎,輕輕地抵著秦楚的頭頂,“這一次,可再沒有人打擾了!”
聞言,秦楚的臉,霎時通紅,仿佛可以滴出血來。忍不住想要逃,可身體,卻被祁千昕牢牢地抱著,絲毫動蕩不得!
祁千昕笑了一笑,手,撫上秦楚腰間的衣帶,輕輕一拉,便解了開來,任由它滑落在地上,而后,欲褪去秦楚身上的那一件外衣。
秦楚滿臉通紅的低著頭,不敢看祁千昕的眼睛,雙手,緊緊地握住祁千昕的手,不讓他動。
“阿楚,放開!”
秦楚用力的搖了搖頭。
“阿楚!”
“那個……那個……”半天吐不出一句話來。
“阿楚,難道你是不愿么?”祁千昕聲音微沉,滿是酒氣的呼吸,密密的吐在秦楚的耳畔,令秦楚一陣止不住的酥麻。
“當……當然不是,我只是……只是要自己脫!”天吶,誰能告訴她,她剛才到底說了什么?秦楚一剎那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后都再也不要開口說話了。他,可不可以當剛才的話,沒有聽到?
答案,當然是,不能!
祁千昕明顯的怔了一下,不,更準確的說,是怔了很久很久,旋即,輕笑出聲,松開手,退開一步,好整以暇的看著那一個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的人,促狹道,“好,你自己脫!”
“你,你閉上眼睛!”
“阿楚!”
“你若是不閉,我就不脫!”天啊,她怎么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脫光!
祁千昕知道,對面之人,是真的羞澀了,于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取笑她。
“轉(zhuǎn)過身去!”
祁千昕聽話的轉(zhuǎn)了個身。
秦楚再三的看了看祁千昕,確定他不會回頭后,快速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步入了溫泉內(nèi),任白茫茫的氳氣,掩蓋住那一句光潔的身軀。下一刻,只見轉(zhuǎn)過身去的人,不緊不慢的回了身,居高臨下的望著自己。
秦楚連忙低下頭去,臉,一時間幾乎已經(jīng)快要埋入泉水之中。這時,一條紅色的腰帶,翩然落在地上,劃過秦楚的眼眸。
秦楚不由自主的側(cè)頭望去,只見,一件紅色的外衣,緊接著翩然落了下來,再然后……猛然閉上眼,整個身體都通紅一片。緊接著,敏銳的感覺到岸上的人,一步步步入了溫泉之中。
溫泉,并不是非常的大,也就似行宮的浴池一般。祁千昕站在秦楚的對面,靠在岸邊,閉目養(yǎng)神,烏黑的長發(fā),一半浸入水中。
秦楚許久聽不到一點聲音,緩緩地睜開眼睛,見祁千昕似乎睡著了,于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氣,而幾乎是同一時刻,只聽對面之人開口道,“阿楚,過來。”
腳步,一時間不進反退!纖細的身軀,緊緊地靠在邊沿。
“阿楚,過來!”對面之人未睜開眼睛,再喚了一聲,聲音,隱約含了一絲命令的意味。
秦楚龜速般的走過去,身體,只露出頸脖與頭在外面。
“阿楚,為我垂一垂肩膀!”
秦楚聞言,靠過去的速度,依舊是龜速,在祁千昕的身側(cè)站住腳步,撩起一團水,澆在他的強健有力的臂膀上,雙手微握成拳,有一下無一下的垂著。
夜已深。秦楚一邊為祁千昕垂著肩膀,一邊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似乎是想要睡了,而,就在這時,秦楚感覺到一只手,繞過自己的腰身。
本能的,秦楚連忙后退了一步。而下一刻,身體,已經(jīng)被牢牢地抵在了邊沿與一具矯健的身軀之間,再無退路。
“阿楚,抬起頭來,看著我!”祁千昕雙手撐在秦楚身體的兩側(cè),低頭,對著懷中近在咫尺的人開口,暗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有別于以往的沉穩(wěn)。
秦楚似是被蠱惑般,緩緩地抬起頭來,月光下的那一雙鳳眸,清清楚楚的映襯著自己,并且,只有自己。
“千昕!”唇角,情不自禁的溢出這兩個字!
“阿楚,莫怕,把自己交給我!”祁千昕一手挑起秦楚的下顎,俯身吻上那微掀的紅唇,一手摟住秦楚的腰身。
秦楚的心跳,快得不能再快,仿佛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雙手,不知道究竟該放哪里,最后,在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便摟上了不斷親吻著自己之人的腰身。
天際的月亮,也不知不覺羞澀的隱入了云層!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地平線下折射而起,令大地都呈現(xiàn)在了一片金燦燦的光芒當中。
細微的光線,輻射在眼簾之上。秦楚緩緩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榻上,屋子內(nèi)沒有人,被子下的自己,不著寸縷。于是,徒然想起了昨夜。臉,瞬間紅了起來,整個人都不由得鉆到了被子下!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輕輕地推開,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阿楚,醒了!”祁千昕的聲音,隨之在頭頂想起。
秦楚悶在被窩中,點了點頭,但旋即又搖了搖頭,“我還要睡一會!”
“你已經(jīng)睡了整整一天了!”祁千昕寵溺的在床榻邊坐了下來,伸手,欲掀開秦楚身上的錦被。
秦楚雙手拽緊,不讓祁千昕拉開,“可是,我還是很累,我還要再睡一會!”
“那你繼續(xù)睡!”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開啟又合上。
秦楚直至確定祁千昕已經(jīng)出去后,才慢慢的從被窩中探出頭來,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而后,對著上方的紗縵發(fā)了一會呆,淺笑一聲,掀開被子,準備起身。
當肌膚裸露在空氣中的時候,秦楚忍不住驚呼一聲,連忙又拉過被子,嚴嚴實實的掩蓋住。但,那還裸露在外面的雙手手臂,以及頸脖,卻依舊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原本光潔的肌膚,此刻,到處布滿了一點點深淺不一的吻痕。
這……整個身子,再一次都紅了起來!
這時,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顯然是去而復返的祁千昕。
祁千昕推門而進,手中,端著一碗泛著騰騰熱氣的湯,走近坐起身的秦楚,道,“阿楚,一天未吃東西了,先吃一點再睡!”
秦楚將自己裹成一個粽子,微低著頭,有些羞澀的不敢面對祁千昕,喃喃的問道,“今天早上,是你抱我回來的?”不能怪秦楚體力不支,在溫泉中昏睡過去,而實在是面前之人……
“難道,你以為是別人?”祁千昕挑了挑眉,坐下。
“當然不是,我……”這個問題,似乎不該解釋,越解釋,越那個……
祁千昕笑了一笑,不再揶揄床上之人,道,“你是要起來呢,還是讓我喂你?”
秦楚可沒有忘記自己被子下什么也沒有穿,目光,環(huán)視了一圈,企圖找到自己的衣服。
祁千昕起身,將手中的湯,放在桌子上,再從桌子上取來那一套早已經(jīng)準備著的干凈白衣,回身,遞給秦楚。
“你放在床上就好,那個,紗縵能夠放一下下來么?”
祁千昕點了點頭,將紗縵放下,自己,來到窗邊,負手而立。
秦楚快速的在床榻上穿戴起來,片刻后,掀開被子坐起身,將兩旁的紗縵掛了回去,然后,腳踏在地上,準備站起身來。但,雙足才剛一落地,便無力的屈了下去。
祁千昕回身,眼疾手快的扶助秦楚,打橫抱起她,將她安置在椅子上。
秦楚的臉,不爭氣的又是一紅,連忙轉(zhuǎn)開口祁千昕的視線,好奇的問道,“這湯,是你熬的么?”
祁千昕輕輕地搖了搖頭,“剛到外面的鎮(zhèn)上買回來,你趁熱喝!”
秦楚點了點頭。一碗湯,很快便見底了,秦楚發(fā)現(xiàn),自己倒還真是非常的餓了!
祁千昕撫了撫秦楚的長發(fā),笑著走出去。
房間內(nèi)。
秦楚將長發(fā)用一根銀色的絲帶,束與身后,再理了理衣服,也踏出屋子。發(fā)現(xiàn),此刻已經(jīng)是日落時分,沒想到自己竟那么能睡!
廳內(nèi),廚房,屋后,到處都沒有祁千昕的影子,不知道他這么片刻的時間,去了哪里!
秦楚一時間找不到,索性也就不找,自己獨自一個人,漫步在河畔,晚風揚起衣袖,非常的舒爽,如果以后能一直住在這里,也不錯!
唇畔含笑。這時,不遠處那一山峰上的那一襲臨風而立的白發(fā),不期然的映入了眼簾!
沒想到,他竟已經(jīng)到了!秦楚抬步,向著那一山峰走去。
峰上,有一座亭子,亭子外的峰崖邊,靜靜地立著一個一襲白衣、一頭白發(fā)的修長男子!“洛華!”秦楚在那一襲白衣身后十步處,緩緩地停下了腳步,輕輕地喚道!
霎時,只見那一襲白衣,猛然回過頭來。四目相對!封若華輕輕地喚道,“阿楚!”
秦楚點了點頭,此刻,已然知道當初仲博雅畫過自己的畫像,所有,他們都認得自己,“洛華,是阿楚回來了!”
封若華一眨不眨的望著對面的那一襲白衣,沉重痛徹的心,終于松下了一口氣,“阿楚,幸好你沒事!”也幸好你真的回來了!
秦楚淺笑,一步步走近,“我怎么會有事呢!”
“阿楚,你可知當初醒來,知道是你用生命救了我,我有多痛恨自己!那一刻,若不是聽父皇說你還會回來,我……”
“洛華,若是眼睜睜看著你有事,那我才會痛恨我自己!”她打斷他的話。
“阿楚……”
“洛華,你可知,在阿楚的心中,你的命,比阿楚還來得重要!”
封若華心下顫動,情依在,絲毫未減,卻又已經(jīng)有所不同,半響,終是淺淺的笑了一笑,似是懂了,“阿楚,我沒事,以后,也都會好好地!”
秦楚用力的點頭。
“阿楚,這些日子以來,你在那邊過得好么?”
“很好,就是非常的想你們!”
“與我說說你在那個世界發(fā)生的所有事,好么?”
“好!”
風,揚起那峰崖上的兩襲白衣,交織在一起。遠遠望去,美靨入畫!
“沒想到,你在那邊,竟發(fā)生了那么多的事!”封若華輕輕地嘆息一聲,黑瞳中,有著深深地不舍與心疼,望向身側(cè)之人,“以后,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一分一毫!”
秦楚側(cè)身,對上封若華的目光,緩緩一笑,“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沒事了。”
“阿楚,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你的哥哥,好么?”
“好!”
“阿楚,讓我最后抱你一次,好么?”
秦楚輕輕地點了點頭,依入封若華溫暖一如當初的懷抱之中,良久,對著那漫天的彩霞,自言自語般的輕輕地道了一句,“洛華,你可知,那時候的阿楚,絕望至極,幸好,幸好有你,才不至于令阿楚在那片絕望中走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封若華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擁著懷中之人。
三日后,秦皓軒去世,同時,仲博雅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具身體,也毫無征兆的停止了呼吸!
那一日。古修蒼在秦皓軒與仲博雅的墓前,站了許久許久,轉(zhuǎn)身的那一刻,仿佛蒼老了不下十歲。之后,徹底的消失不見,再沒有人見過他!
那一日。封若華在兩個人的墓前,站了很久很久,背影筆直,讓人看不到他面容上的神色。第二日,那一張俊美的臉上,不含一絲悲傷的氣息,或許,他也已經(jīng)學會了隱藏,將一些東西,隱藏的很深很深!
那一日。秦楚與祁千昕也站了很久。
兩日后,秦楚、祁千昕,與封若華在峽谷外分道揚鑣,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祁千昕帶著秦楚,回到了西越國的皇宮。這還是秦楚第一次來到這里。
皇宮,古往今來,都是權(quán)勢爭斗的場所,后宮,更是血雨腥風之地。但,秦楚望著此刻牽著自己手的男人,眉宇不覺染上一抹笑容!
進入皇宮。
秦楚迫不及待的就前去看望家齊,這一次,孩子已經(jīng)不用祁千昕示意,就對著秦楚母后,母后的喊個不停。
秦楚真是愛極了這個孩子!但,每夜入睡時,祁千昕看著寢榻上多出來的身影,卻總是連連的皺眉。父子兩人,時不時的在寢榻上大眼瞪小眼!
秦楚不覺好笑!
戰(zhàn)爭,依舊在繼續(xù)!各地的加急戰(zhàn)報,每天都有傳入宮中。這一日,祁千昕對著秦楚道,“阿楚,三日后,我要御駕親征,你與孩子留在皇宮中,等我回來!”
這個決定,秦楚并不意外,握住祁千昕的手,道,“讓我跟著你一起去,好么?”
“阿楚,戰(zhàn)場上威脅萬分……”
“千昕,我不想與你分開,一刻也不想,讓我跟你一道去,好么!”
祁千昕沉默了許久,最后,終是點了點頭。
烽火戰(zhàn)亂,天下百姓流離失所!一路上,隨處可見逃難的百姓!
夜晚。秦楚端了一些點心,進入大帳內(nèi),只見,那一襲紅衣,正坐在書桌前,神色認真的凝視著桌子上的軍事地形圖,眉宇輕皺!
“千昕,先吃一點東西吧!”秦楚將手中的點心,輕輕地放在桌子上,關心的說道。
祁千昕未曾抬頭,淡淡的道,“先放著吧!”
秦楚還想說什么,但是,看著祁千昕那專注的神情,實不愿擾了他,于是,也側(cè)頭,認真的向著地形圖望去。
山脈河流,密集分布。秦楚大致的看了一遍后,找到了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再延伸向四方望去,發(fā)現(xiàn),有一條小道,竟可以快速的前往南寧國的國都,并且,快馬加鞭的話,一來一回,還不用兩天的時間。
“阿楚!”祁千昕不知何時已經(jīng)從地圖上收回視線,看著發(fā)呆的秦楚,不由得喚道。
秦楚快速的回過神來,將心底的那一絲暗暗思量,掩藏住,笑著對上祁千昕的鳳眸,道,“怎么了?”
祁千昕搖了搖頭,手,輕輕一帶,將秦楚帶入自己的懷中。
秦楚的手,極其自然的摟上祁千昕的頸脖,坐在他的腿上,拿起一塊點心,向著祁千昕的嘴送去。
祁千昕就著秦楚的手咬了一口,“你親自做的?”
秦楚點了點頭。
“以后,這些事,讓下人去做就好。”敏銳的察覺到秦楚左手食指上的那一個小小的傷口,祁千昕斂眉說道。
秦楚淺笑,“可是,我想親自做給你吃!”
祁千昕不語,眸底,有著一絲淺淺的柔情。
接下來,秦楚再喂了祁千昕兩塊糕點,沉默了一下,開口道,“千昕,連日來,戰(zhàn)爭不斷,后方已經(jīng)有許多傷兵。從明日開始,我便去后方醫(yī)治傷兵,你說好不好?”
“不是說要寸步不離的跟在我身邊,不離開我的么?”祁千昕取笑,同時,也略微的思索了一下。
“沒有離開呀,我就只是去后方而已!”
“也好!”祁千昕點頭同意,旋即,打橫抱起秦楚,向著簡陋的木床走去。
秦楚驚呼一聲,雙手急忙摟住祁千昕的頸脖。
祁千昕將秦楚,輕輕地放在木床上,拉過一旁的被子,給她蓋上,道,“連續(xù)趕了這么多天的路,先休息吧,我還有一點事,要找?guī)孜粚④娚陶劊 ?
秦楚點頭,輕輕地閉上眼睛。
祁千昕抬步離去,吩咐帳外的士兵嚴加守護。
第二日。秦楚一大早起身,為祁千昕準備好了早餐后,便帶著祁千昕先前留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的那幾名侍衛(wèi),前往了后方。
半道上。
秦楚勒馬,對著幾名侍衛(wèi)細細的吩咐了一番,繼而,只帶著其中的兩名侍衛(wèi),向著昨夜地圖上的那一條小道策馬而去!
日落十分,秦楚在南寧國國都的城樓下,勒住了韁繩,抬頭望去。熟悉的城池,沒想到,這么快,自己又一次回來了。
進入城內(nèi)。秦楚正思索著該如何進宮去見宮內(nèi)的那一個人時,忽的聽到消息,知道宮內(nèi)的那一個人,明日要出宮,去城外的清華寺上香!于是,一清早,率先前往了清華寺守候!
清華寺,一座皇家寺廟,宏偉莊嚴,香火鼎盛。辰時。只見一華麗的車輦,不緊不慢地從官道上駛來,前后左右,都是手執(zhí)利刀、訓練有素的侍衛(wèi)!
片刻的時間,清華寺莊嚴的正殿,被清空,那一襲華衣的女子,下了馬車,搖曳的走來,步履生花,身后寬大的衣擺,由數(shù)名宮女輕輕地提著。
儀貴妃,南寧國后宮之中唯一的一名嬪妃,身份尊貴堪比皇后。但見她,步入正殿后,雙手并攏置于身前,囁誠的對著高高在上、金碧輝煌的偌大佛像,拜了一拜,旋即,在明黃色的蒲燦上,緩緩地屈膝而跪,默默的祈禱著什么。
身后的宮女,輕輕地放下衣擺,恭敬地、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正殿的大門,發(fā)出一聲沉重的聲音,緩緩地合上。
一直隱蔽在一石柱后的秦楚,這個時候,緩步步了出來,在那一名貴氣逼人的女子身側(cè)的那一個蒲燦上,屈膝而跪,緩緩地閉上眼,心中,也默默的祈禱了一聲:希望那一個人,能夠平平安安。希望自己能夠永遠與他在一起,希望孩子能夠健健康康!最后,希望天下能夠天平!
儀貴妃聽到聲音,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側(cè)身望去,就要驚呼出聲來。
“是南寧帝讓我來的!”在女子發(fā)出聲音之前,秦楚不緩不急的先開了口。
儀貴妃聞言,先是不可置信,繼而,焦急的對著秦楚問道,“你可知他現(xiàn)在在哪里?可好?”
秦楚望向面前的女子,以前,因為她一直幫著柳如梅、因為她時不時的勸那個秦楚退出、成全柳如梅和云袖知而有些不喜歡她,可此刻才發(fā)現(xiàn),她也不過只是一個可憐的女子罷了,擁有世間尊貴的身份,卻永遠也擁不了那一個男人的心。
“真的是南寧帝讓你來的么?”面前之人的久久不語,令女子產(chǎn)生了一絲懷疑,漂亮的眼眸中,倏然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任何一個后宮中的女子,都不可以小覷!秦楚此刻,總算是明白了這一句話,莞爾一笑,從容道,“確實是南寧帝讓我前來!”
“你可有什么證據(jù)?”
“云南王,儀貴妃的親生兒子,這算不算是證據(jù)?”平靜的一句話,令女子猛然睜大了眼睛,下一刻,已是相信了面前之人,轉(zhuǎn)身,面對著佛像再拜,問道,“他好么?”
“很好!”
“他讓你前來,所為何事?”
“……”秦楚一邊說著,一邊注意著女子的神色的變化。
儀貴妃三拜佛像,許久,道,“我知道了!”
聞言,秦楚站起身,準備離去。而,才剛一邁開步伐,便聽得身后突的轉(zhuǎn)來阻攔的聲音,“等一下!”
秦楚回頭望去,“儀貴妃還有什么事么?”
“他,是不是以后都不會再回來了?”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儀貴妃還俯拜在地上,所以,秦楚看不見她的神情,可從聲音中,還是可以明顯的聽出一二,半響,道,“我也不知道!”
“若是你再見到他,就請告訴他,其實,他根本不欠我們母子什么!”
“好,若是我再見到他,會轉(zhuǎn)告他!”見女子不再說什么,秦楚抬步從殿的后門離去,與那兩名侍衛(wèi)匯合,快馬加鞭的趕回去。
回到西越國大軍駐扎的大帳,秦楚掀開簾帳,步了進去,毫無意外的看到那一襲紅衣,正在認真地翻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千昕!”秦楚站在書桌旁,輕輕地喚了一聲,以為祁千昕不會應自己,卻不想,他放下了手中拿著的奏折,側(cè)身,面對著自己,“阿楚,這兩日,你去哪里了?”
秦楚眸光一閃,斂睫毛,道,“我不是與你說了,去后方醫(yī)治傷兵了么?”
祁千昕望著秦楚,就在秦楚迫于空氣中那一股無形的氣壓,忍不住準備來個坦白從寬的時候,只聽得祁千昕似有似無的嘆息了一聲,“阿楚,我究竟該拿你如何是好!”
“千昕!”秦楚明顯拖長了音調(diào)的喚道。
祁千昕又是一嘆,道,“我已讓士兵準備熱水,待會,你先沐浴,再休息一番!”
秦楚用力的點頭,還是面前的人最好了!
另一處大帳內(nèi)。
云袖知褪去身上的衣服,一邊翻看著手中的奏折,一邊任由軍醫(yī)為肩膀處的箭傷清洗、上藥、包扎。
軍醫(yī)隨君多年,什么樣的傷口沒有見過,可是,面前這般硬生生穿透肩膀的箭傷,一時間,還是令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許久,才小心翼翼的處理好傷口,包扎回去,恭敬的啟稟道,“王爺,此傷慎重,著實不易勞累,還望王爺能夠多加修養(yǎng)!”
云袖知淡淡的瞥了一眼,那神情,仿佛傷根本不是在他身上一般,冷漠開口,“退下!”
軍醫(yī)不敢多言,連忙收拾好東西,輕聲的退了下去。
這時,帳外響起了一道通報聲。
“進來!”
步入帳內(nèi)的葉景鑠,聞到了空氣中的那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微微皺了皺眉,道,“你的傷?”
“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