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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仲家別墅內。
秦楚在仲博雅的房間內洗了個澡,但溫熱的水汽,卻怎么也洗不去她一身的冰冷。許久,打開房門,緩緩地向著樓下的客廳的走去。
站在樓梯口,秦楚看到仲博雅和仲博宇兩個人,正有說有笑的喝著咖啡。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得讓人只一眼看上去,便心生羨慕。
此刻的仲博宇,已經換了一身干的衣服,但依舊是白色的。他,好像特別鐘愛與白色。因為,在幾次的見面中,秦楚除了仲博宇那一次到環球集團時見過他穿黑色的西裝外,便再沒有見過他穿除白色以外的其他顏色。
仲博雅和仲博宇兩個人,幾乎是同一時刻察覺到樓梯口看過來的目光。于是,一同笑著向著樓梯口望去。
仲博宇見秦楚濕淋淋的長發還在不停地滴著水滴,不由得微微皺了皺好看的眉,放下手中剛喝了一半的咖啡,起身,向著秦楚走去,道,“你怎么不將頭發擦干?先前淋了雨,若是夜里發燒就不好了。”柔柔的話語,除了關心,再無其他。
仲博雅看著這一幕,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閃而過,同時,唇畔帶起了一抹似有似無的淺淺弧度。她的弟弟,她最是了解。表面上看似溫和,但事實上,卻甚少關心別人。當然,除了她之外。但現在,對秦楚卻……
秦楚抬頭望向面前英俊的男子,徒然想起了昏迷前感覺到的那一抹溫暖,臉上,緩緩地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沒事。”
仲博宇看著秦楚雖然好了很多,但依舊難掩蒼白的臉色,眼中的那一抹擔憂,怎么也落不下去,道,“你去姐姐那里,我吩咐下人去給你煮一杯姜茶。”
“謝謝。”秦楚聞言,對著從自己身側擦身而過的人道。
仲博宇的腳步,微微一頓,輕輕地地搖了搖頭。
秦楚在仲博宇離開后,再向著客廳內的仲博雅望去,只見她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一手輕輕地搭在沙發上,一手輕輕地搭在交叉的膝蓋上,正一眨不眨的望著自己,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安靜的氛圍當中。
她,即使只是坐著,什么都不做,也給人一種光芒瀲滟、優雅高貴的感覺!
周身,更是散發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魅力。
世間,怎么會有這樣的一個女子,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在一眼望去的時候,都無法抗拒的會為她傾倒。
秦楚看了一會,抬步,一步步向著那一個坐著的女子走去。
安靜的客廳內,一時間,只聽得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一聲接一聲的響起。凝神聆聽間,恍若是一首悅耳動聽的樂曲。
幾步的距離,轉瞬即到。
秦楚在仲博雅對面的沙發上落座,就自己此刻最關心的問題,直接問道,“醫院監控器內的錄像,你拿到了么?”之前聽楊中天的話,秦楚猜測,錄像,應該已經被仲博雅拿走了。
仲博雅在秦楚注視的目光下,點了點頭。這一點小事,對她而言,簡直是輕而易舉。隨即,將自己面前早就放著的一那盤錄像,往秦楚那邊一推。
秦楚的指尖,在錄像上輕輕地摩挲一陣,繼而拿起,環視了一周,起身,向著電視機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返回,拿過一旁的遙控器,打開。
漆黑的屏幕上,倏然響起了聲音。
影像,也隨之放起。
內容,赫然就是之前在停車場內發生的一切。
秦楚看著播放的內容、聽著傳出來的話語,手,不由自主的揉搓起膝蓋上的白色浴袍,神情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痛楚。
仲博雅則是微微側頭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多大的變化。也許,是因為她經歷的事情太多,閱歷太多,所以,即便是這樣殘忍的事實,也不能引起她太多的感情變化。
“有了這個,那個女人,她逃不了了。”
仲博宇吩咐下人去煮姜茶后,上樓,拿了一條干發巾回來,一邊看著影像,一邊將手中的干發巾遞給秦楚。
秦楚深深地閉了閉眼,將眼底深處的那一抹酸痛,嚴嚴實實的掩藏。片刻,還握著遙控器的手,輕輕地按了一下關閉的那個按鈕。伸手,接過仲博宇手中遞過來的干發巾。
仲博宇在秦楚的右側坐下,道,“別擔心,我和姐姐會幫你的。”
仲博雅望著自己的弟弟,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秦楚望著面前兩個在容貌上有幾分相似的人,點了點頭。當初,在精神病院中第一次遇到仲博雅,被她毫無征兆的帶上水晶鏈,送去異世的時候,她曾恨過她,不想,如今,卻是她在盡心盡力的幫助她。
還有,她的弟弟。
“謝謝!”
除此之外,秦楚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說什么。
對于秦楚的道謝,仲博雅笑了笑,緩緩地端起之前放下的咖啡,輕輕地抿了一口,道,“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做?直接提交法律么?”
秦楚點了點頭,那個女人,還有紀鴻杰,她想讓他們做一輩子牢。
“那個女人的行為,照她的說話,雖然不是蓄意的謀殺,但你完全可以用這樣的罪名來告她。我讓阿宇馬上去替你聯系法律界最好的律師,絕對成功。”
“這個案件……我想……申請不公開審理。”
秦楚在仲博雅話落的時候,微微的沉默了一下,旋即緩緩地說道。那,畢竟是疼愛了她整整三年的爺爺,雖然最后,他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楊辰奕那邊,只護著揚辰奕,但她,還是不想這件事公開,不想外界的輿論傷害到揚家,以及環球集團……爺爺,阿楚真的無法放過賈馨瑜,所以,這已經是阿楚唯一能夠做的了……到時候,請你不要怪阿楚……
仲博雅望著對面的秦楚,她,還是太過善良了。
然,有的時候,善良,往往跟柔弱等同。
之前,她聽仲博宇說,他去的時候,楊中天也在那里。楊中天能夠那么快的知道這件事,肯定是有人通知他的,而通知他的人,無外乎就是那個女人了。
這件事,秦楚越是善良的不愿鬧大,越是保密,讓楊中天松氣的同時,只會越發的成為那個女人威脅的所在,只會令那個女人越發的看輕面前的人,從而,越發的有恃無恐,氣焰,也越發的囂張。
安靜的房間內。
秦楚獨自一個人,站在窗邊,白色的長浴袍,襯托出她淡雅的氣質,如墨的長發,已經干透,飄飄逸逸的垂落在身后、肩側。修長纖細的素手,緊緊地拽著手邊的窗簾。漆黑中帶著一絲哀傷迷離的眼眸,靜靜地往外看著外面下個不停的暴雨。神情中,像是透過層層雨幕在想著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沒有想。
溫熱的呼吸,在冰冷的窗戶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水汽。
隨著時間的推移,水汽,越聚越多。
忽然,秦楚情不自禁的伸手,一筆一劃的在玻璃上寫下了一個人的名字。之后,目光又望了一會窗外,再用手指,緩緩地、緩緩地寫下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最后,指尖,在第二個人的名字上,久久的停留。
似乎,不該貪戀的!
秦楚一眨不眨的望著第二個名字,許久許久,用寫下那個名字無二的速度,不緊不慢的將那一個名字,一點點的擦掉,同時,也擦掉自己心中的那一絲貪戀與奢望。當初,她貪戀揚辰奕爸爸給的溫暖,所以,毫不猶豫的跟著他來到了這里;當初,她貪戀爺爺給的溫暖,所以,不管在楊家發生了什么事、不管揚辰奕怎么對她,她都默默地忍受,怎么也不愿離去。結果,卻落得如今的結果。
于是,在這一刻,她終于學乖了,不讓自己再對任何人、任何東西產生貪戀。
心中這般想著,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第一個名字上。
對他,是不是也不該貪戀的呢?
應該是吧!
秦楚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抬起手,指尖,緩緩地向著玻璃窗上剩下的那一個名字伸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房間的門,被輕輕地敲響。
秦楚微微一怔,收回了手,道,“請進。”
仲博宇端著下人煮好的、冒著熱氣的姜茶,在房間外,禮貌的敲了敲門,在得到房內之人的應聲后,推門而入。
進入屋內后,眼前的情形,讓仲博宇平靜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動。
纖細的人兒,孤寂的站在窗邊,透明的玻璃上,映襯出那一道似有似無的、仿佛一陣輕風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將她吹走的飄渺身影。讓人從心底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種想要將她緊緊地摟入懷中,給她滿滿的呵護的沖動。
一種陌生的、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在這一刻,忽的在仲博宇二十多年來,平靜如一灘波瀾不起的潭水般的心底,悄然滋生。
然,這種感覺,太過陌生了。
所以,讓仲博宇一時間有些不確定。
于是,仲博宇選擇了暫且將這種感覺壓下,面容上,泛起一抹令人心動的溫和,上前幾步,道,“這是下人剛剛煮好的姜茶,你趁熱喝,驅寒。”
秦楚在聽到身側的聲音后,才慢慢地回過頭來,淺淺一笑,道,“謝謝。”
仲博宇將手中的姜茶,遞到秦楚手中,在近距離的望著秦楚臉上的那一抹笑容時,忽的道,“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
秦楚的指尖,突的一顫。只是,徒然不知道那一顫,是因為接過來的姜茶太燙,與她的體溫相差太大,還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的話。
仲博宇面上的溫和不變,還想說什么,但目光,卻在這個時候,突的被玻璃窗上的那一個名字所吸引,如果他沒有記錯,秦楚昏迷前叫的,就是這個名字。
“封洛華,是誰?”
仲博宇笑著對著秦楚問道。
秦楚聞言,握著姜茶的手,倏然一緊,恍惚的目光,只見,杯中蕩漾起波瀾的茶水面上,忽的劃過一襲如雪的白衣,劃過一頭異于常人的白發。于是,指腹,不由自主的摩挲起盛著熱姜茶的茶杯杯沿,悠悠地聲音,輕輕地道,“一個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面臨何種危險,都絕不會棄我的人。”
對那一個人,秦楚就是有這樣絕對的相信。不知道到底是為什么。也許,是因為她完全繼承了那個世界秦楚的記憶,也許是因為陰暗森冷的大牢內那一聲壓制著顫抖的小姐,沒事了,別怕,也許是因為危險來臨時,他不顧自己的舍命相救,也許是因為那一路不離不棄的相護,也許是因為……
或許,哪一天,自己不相信自己了,也絕不會不相信那一個人。
腦海中,忽的劃過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意識。
秦楚的唇角,不知不覺的泛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這一次,不再是那種為了讓人放心而特意露出來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
仲博宇原本是想借玻璃上的那一個名字,來轉移開秦楚的思緒,繼而驅散房間內似有似無縈繞著的哀傷氣息。但,沒有想到,秦楚的話,反倒讓他不知不覺被那一股氣息帶了進去。他,看得出來,那個叫封洛華的男人,在面前之人的心中,一定占了一個不同尋常的位置。甚至,有那么一瞬間,他羨慕起了那個男人。
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
仲博宇緩緩一笑,輕輕地拍了拍秦楚纖瘦的肩膀,道,“這些天,都會下雨,晚上,你早些安睡,后面,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話落,仲博宇帶著那一抹亙古不變的溫和笑容,轉身,緩緩地出房間,合上房門。
秦楚側了側身,目光再次望向迷霧般的窗外,雙手,握緊了手中的茶杯,企圖用茶杯內姜茶的溫度來溫暖自己冰冷的雙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后面,還有很長很長的一段路要走。那一段路,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倒下去。
視線,又一次落在了窗戶上那一個剛才沒有擦去、此刻已經漸漸變得模糊了的名字。對他給予的溫暖,似乎,不叫貪戀。
因為……
第二日,一份鐵錚錚的證據……錄像,便呈到了法庭上。
因為仲家、皇廷集團的勢力,所以,中間,省去了很多必要的、不必要的等候。
賈馨瑜,先是用李喬喬的孩子,來當做楊家的孩子,之后,又制造了親子鑒定報告和骨髓鑒定成功報告。
一系列的事情加起來,完全可以告她事先預謀、蓄意謀殺。
這一條罪名下來,足可以讓賈馨瑜坐一輩子的牢。但,她的背后,好像有一個人,一直在暗中幫助她。
那個人的勢力,不容小覷!
其實,所有的人心里都秦楚,在賈馨瑜背后幫助她的人是誰。
一連數天的陰雨天氣,夜晚,都未曾出月亮。所以,秦楚也沒有回去,只是留在現代、留在仲家,耐心的等著判決的結果下來。
楊家,客廳內。
下人拿著楊中天的手機,上前,對著沙發上一手撫著額閉目養憩的楊中天道,“老爺,賈小姐找你。”
楊中天緩緩地睜開疲憊不堪的眼睛,接過下人手中的手機,揮了揮手,讓下人下去。
下人在轉身的時候,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的揚辰奕,止不住的微微一愣,旋即張口就要喚少爺。但,卻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將即將脫口的稱呼,硬生生咽了下去,抬步,輕輕地退出了客廳。
整個人看上去頹廢了不下一圈的揚辰奕,站在樓梯口,不發一言的望著沙發上接電話楊中天。
楊中天接起電話,平靜的聲音中,含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冷漠,道,“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手機那頭,傳來女子淺淺含笑的聲音,“爺爺,為什么你的聲音聽上去好像非常的冷漠?是不想接到我的電話,還是不想聽到我的聲音?”
“賈馨瑜,有什么話,你就直接說。”
楊中天的神色,已經冷了一分,但聲音反倒放軟了一分,似是帶著妥協的意味。
“爺爺,明天,判決結果就出來了,我只是有些擔心。爺爺,你那邊,都安排好了么?能保證萬無一失么?若是我真有什么事,我可不保證不會將事情都鬧出去。”
那邊的聲音,微微的停頓了一下,但旋即又接著響起,“爺爺,要是讓外界的人知道環球集團的總裁……揚辰奕,當初,竟不顧自己妻子的死活,將自己的妻子推入手術室,讓醫生硬生生取出才七個月大的嬰兒、致使嬰兒剛一出生便夭折的話,你說外界的人,會如何看他?會如何看楊家?看環球集團?”
“你……”
楊中天聞言,氣的面目發青。握著手機的手,也不自覺的一寸寸收緊,溝壑的手背上,剎那間,隱約可見青筋。
這時,一只手,忽的從楊中天的身后伸了過來,直接取走了楊中天手中的手機。
揚辰奕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原來,自己喜歡了那么久的女人,竟是這樣一幅面孔。一直以來,到底是她偽裝的太好,還是他太愚蠢了?愚蠢的還為之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賈馨瑜,你的威脅沒有用,明天,我會自己承認自己做過的一切。”
“揚……”辰奕……賈馨瑜不想手機那頭會突然傳來揚辰奕的聲音,止不住的一怔,張口想要說什么。但卻只聽手機內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顯然,對方在說完話的時候,便已經掛斷了電話。
楊中天回頭,看著身后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自暴自棄的孫子,道,“辰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么?”
揚辰奕聞言,輕輕一笑,拿著手機的手,毫無征兆的一松,任由手機呈直線掉落、碎裂在地上,道,“爺爺,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只是,爺爺,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隱瞞又有什么用,能減輕我所做的一切么?”
“辰奕,你只是被賈馨瑜那個女人騙了而已。”
“是么?”
揚辰奕淡淡的反問,這樣的話,便能洗清他所犯下的罪孽么?能減輕他對他那個人、對那個孩子的愧疚的么?
不能!
“辰奕……”
面前這般頹廢的揚辰奕,讓楊中天擔憂不已,而他剛才的話,更是讓他不放心,道,“辰奕,這幾天,你就安心的在家里休息好了,哪里也不要去。”
揚辰奕沒有說話,轉身,頭也不回的上樓而去。
房間內,所有的擺設,都一層不變,似是在等著某個人的回來,但沿著床沿滑落在地的揚辰奕知道,那一個人,她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抽屜里、桌子上、枕頭底下……到處可以看見小孩子的東西,那些,都是她親手準備的。還有,那一件才織了一半的衣服。
蒙蒙的細雨,透過敞開的窗戶,被微風吹進了空蕩蕩的房間內。
揚辰奕不覺得打了個冷戰,抬眸,靜靜地看向窗外。蒙蒙霧氣中,他似是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在歡快的戲水。
于是,腳步,不由自主的向著窗邊走去。
手,伸出窗外,想要去撫摸一下那一個小人兒。其實,那一個孩子,他真的很愛、很愛,雖然,他一次都沒有提起過……
當初,明明再三的確認過,不會有事的……
窗外飛灑進來的雨水,不知不覺打濕了揚辰奕的衣服,但他似乎渾然未覺!
周身,都散發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悔慟氣息!
另一邊。
賈馨瑜握緊了手中的手機,片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撥回去,但已經怎么也撥不通。揚辰奕的那一句話,讓她的心底,無法抑制的泛起了濃濃的不安。腳步,一時間不覺得在屋內來來回回的踱步。
紀鴻杰看著自己面前,神色突然顯現出不安的女兒,擔憂的問道,“馨兒,楊中天怎么說?”本來,這件事,紀鴻杰以為再沒有轉機,但沒想到賈馨瑜竟有辦法,令楊中天站在他們這一邊。
賈馨瑜望向坐在沙發上的紀鴻杰,眉目一斂,眸光流轉間,一字一頓的道,“爸爸,這件事,不如就你一力承當下來,如何?”
紀鴻杰一剎那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女兒,手中的茶盞,灑出了不少茶水在手背上也好無所覺。
依自己對揚辰奕的了解,賈馨瑜知道,剛才的那一句話,揚辰奕并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很有可能那么做,所以……所以……她要事先做好一切的退路。
“爸爸,親子鑒定的報告和骨髓配對成功的報告,都是你一手弄的,你就將這一整件事承擔下來,好么?”事實也確實如此,當初,賈馨瑜不過只是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話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紀鴻杰一手做的。倘若真要找證據,也只能找到紀鴻杰一個人身上,而不是她,賈馨瑜身上。
“馨兒,爸爸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你。”
紀鴻杰聲音微微顫抖的說道。
賈馨瑜聞言,止不住的嗤笑一聲,“爸爸,不要將話說得那么好聽,你這么盡心盡力的幫我,還不是想通過此,來與揚家牽上關系,從而提高自己的身份么?”一個當初可以狠絕的拋妻棄女、貪圖富貴的男人,現在,那么費勁心機的幫她,她可不相信是為了那一份遲來的父愛!
她,不相信!
一點都不相信!
紀鴻杰望著自己面前的女兒……賈馨瑜,年輕的時候,他是貪圖富貴,所以,才與賈馨瑜的母親離了婚,拋棄了她們,但現在,他老了,才驀然發現,富貴榮華都是虛,他如今唯一想要的,不過只是這一份失而復得的親情罷了。所以,當時,他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犯法的,卻還是毫不猶豫的為了她去做。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是這般看他的。
賈馨瑜目光一閃,眼底,一絲冷笑,一閃而過,不容人察覺。繼而緩步走近紀鴻杰身邊,在他腳步蹲下,雙手,握住紀鴻杰帶著皺紋的手,輕輕地道,“爸爸,對不起,我剛才有些口不擇言的,其實我心里并不是這么想的,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紀鴻杰垂頭望著賈馨瑜的眼睛。
賈馨瑜轉開目光,并不與紀鴻杰的目光對視。
紀鴻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帶著皺紋的手,反握住賈馨瑜瑩白光滑的手,緩緩地道,“馨兒,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沒有照顧好你,你放心,若真有什么事,爸爸會一力承當,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對自己唯一的女兒,紀鴻杰心中,終是虧欠至深的,從小到大,他沒有照顧過她,那么,這一次,就讓他保護她一次!
賈馨瑜的雙瞳中,閃過些什么,握著紀鴻杰的手,幾不可查的顫抖著。
仲家別墅。
秦楚獨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膝蓋,頭,輕輕地倚在膝蓋上,怔怔的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眼底,是一片水霧般的迷茫,沒有焦距。恍若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件外衣,忽然落在了那纖瘦的肩膀上。
仲博宇輕輕地為秦楚披上了一件厚實的外衣,在秦楚的對面,緩緩的坐下,也同秦楚一樣,望向雨絲飄飛的窗外。許久許久,悠悠的聲音,自言自語般的道,“你知道么,其實,我也很喜歡在下雨的時候,這樣靜靜地坐在窗邊,望著窗外的景物。”
秦楚沒有說話,不知道是在聽,還是沒有在聽。
“那個時候,只剩下我和姐姐兩個人,我們相依為命。周圍,即使有很多很多的人,但卻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很多次,徘徊在生死邊緣,我都絕望的想要放棄。但姐姐卻始終握著我的手,不曾放棄。如今,你看我和我姐姐兩個人,活得多好!”
秦楚側頭望向仲博宇……
仲博宇也望向秦楚,溫暖的手,握住秦楚冰冷的毫無溫度可言的手,似相識相交了多年的老朋友般,給她堅定的勇氣,道,“不管現在擺在面前的是什么,你要記住,只有不放棄,一切,才有希望。”
秦楚輕輕地點了點頭,她并沒有放棄,一直都沒有,剛才,不過只是有些累了而已,“爺爺他,如今一心的幫著賈馨瑜,這使得賈馨瑜很難定罪。”賈馨瑜在法庭上一句氣話,便將那一盤鐵錚錚的證據……錄像,指正的力度,大打了折扣。另外,紀鴻杰事先毀掉了李喬喬的那個孩子在醫院的一切病例報告,讓賈馨瑜越發的有恃無恐,一度的否認李喬喬手中的那個孩子,就是當日的那一個孩子。而其實,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楊中天一直在背后幫著賈馨瑜。而他,似乎有意的在拖延時間,不知道為什么……
“再難,也總是會有辦法的。”
仲博宇笑著說道,但心中,卻已然開始為楊中天的勢力皺起了眉。他,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他們,都小瞧他了!
“恩。”
秦楚再次點了點頭。
第二日……
就在所有人等著判決的時候,只見揚辰奕不緊不慢的拿出了一份報告。
賈馨瑜的心中,無端的閃過一絲不安。
法庭,因為有了新的證據,所以,判決延緩,中庭休息。
庭外。
仲博宇陪著秦楚,見揚辰奕走過來,顯然有話要與秦楚說的樣子,于是,起身,對著秦楚道,“我去給你買一杯咖啡。”
秦楚點了點頭。
揚辰奕站在秦楚的面前,并沒有坐下,緩緩地道,“等這一件事結束了,我會承擔起我該承擔的一切。”
秦楚低著頭,沒有說話。
揚辰奕伸出手,想要撫摸一下面前之人的發絲,但在伸到一半時,又慢慢的、慢慢的收了回來。
再次開庭。
揚辰奕之前呈的文件,竟是賈馨瑜的身體報告。不知道他到底是從哪里得來的,但從法官們的神色中可以知道,那一份報告,他們已經證實過,是真的。
報告上說,賈馨瑜的身體,根本不可能擁有孩子。
所以,當初那一個孩子,不管是不是李喬喬的孩子,都絕對、絕對不可能是賈馨瑜的……
所以……
賈馨瑜的臉色,霎時發白,目光,求助的望向紀鴻杰。
紀鴻杰回望了一眼賈馨瑜,在莊嚴、肅靜的法庭內,緩緩地站起身來,一字一頓的坦然承認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個人做的。當初,李喬喬用過往的事要挾我的女兒賈馨瑜,馨兒為了不想破壞自己在揚辰奕心目中的樣子,所以,不得不受她的威脅,但她又擔心李喬喬會得寸進尺,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此來威脅。所以,我就為她出了一個點子。當然,我當時在出那個點子的時候,也是想借此與揚家攀上關系。后來,馨兒擔心事情敗露,幾次想要坦白一切,但是我不愿,并且,還為此做了一份假的親子鑒定報告和一份假的骨髓配對成功報告,有意謀害揚少夫人的孩子。為的,就是讓我的女兒能夠成為楊家的少夫人。當初,揚總裁送楊少夫人入手術室的時候,也只是被我所欺騙了而已。而當時,揚少夫人簽署過同意書,并不是揚總裁強迫。”
如今,既然承認了,那么,也順便將揚辰奕的那一份也承認下。透過這幾天的觀察,他知道,秦楚的心中,還是有揚家的。
所以,她并不想將事情鬧大。
所以,自己剛才那么說,她應該不會揭穿他才是。
另外就是,幾天的時間,他已經清楚地知道了楊中天的勢力,希望他這么做,到時候,楊中天可以放賈馨瑜一馬。
賈馨瑜在紀鴻杰承認了一切后,唇角,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稍縱即逝。旋即,眼中,倏然含上了淚光,與不成調的顫抖道,“爸爸,你為什么要承認。當初,在停車場,我明知道那里有監控,卻還是故意要那么說,為的,就是為了替你承擔下一切,但你怎么……怎么……”
好一副父女情深的感人畫面!
秦楚的手,在衣袖下,一點點的緊握成拳!
仲博宇望向秦楚,輕輕地道,“不急,慢慢來。”
原本,是可以將賈馨瑜定罪的,但是,有揚中天在背后助她。而所有的一切,確實是紀鴻杰一個人去做的,除了那一盤錄像,倒當真找不出賈馨瑜的任何罪證!
所有的一切,由紀鴻杰一個人全部承擔了下來。
而那一切,足可以起訴紀鴻杰蓄意謀殺,所以,法庭最后的結果,只是判了紀鴻杰一個人的罪。
出了法庭,賈馨瑜剛一抹去眼角虛偽的淚水,便接到了一個電話,于是,獨自一個人,匆匆忙忙的向著停車場而去。
一輛黑色的轎車,早已經等候在安靜的停車場的不起眼的一角。
賈馨瑜上車,車內的楊中天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在緩緩地駛出停車場的時候,楊中天的手,無意的一抖,讓自己手中的手機,掉了下去。
看著掉下去、落在腳邊的手機,楊中天就要彎腰去撿。
賈馨瑜先一步的彎下腰去,伸手,將手機拾了起來,遞到楊中天手中,道,“爺爺,這種小事情,還有有我來為你做吧。”
揚中天沒有說話,只是接過手機放在一旁。
而,此刻的賈馨瑜,不知道的時候,就在她彎腰拾手機的時候,剛好錯過了出停車場時的那一個監控,也錯過了楊中天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冽。
“爺爺,這一次多虧了你的幫忙,我才可以沒事。”
賈馨瑜淺笑著對著楊中天道謝,確實,她該好好地感謝感謝面前的人才是。若沒有他,即使紀鴻杰承擔下了一切,她也不一定會沒事。
“不,你要感謝的人,不應該是我,而是你那一個偉大的為了你而獨自一個人承擔下一切的父親。”楊中天冷冷淡淡的說道,神色中,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賈馨瑜聞言,目光,緩緩地落向細雨朦朧的窗外,許久許久后,道,“不管該不該感謝你,我會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離開這里,以后,再不會回來,揚辰奕所做的事,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楊中天眼底劃過一抹似有似無的冷意,沒有說話。
車子,快速的飛駛著,但所去的地方,卻并不是賈馨瑜要去的機場。
“爺爺,我們這是要去哪里?”賈馨瑜疑惑的對著楊中天問道。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么?”
出了法院,紀鴻杰被帶著向著警車走去,但他在看到后面出來的秦楚時,低低的對著旁邊的人說了些什么,然后,向著秦楚走去。
秦楚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看著上前來的紀鴻杰。
“揚少夫人,馨兒她已經知道錯了,我希望你能夠放過她,一切的責任,就由我一個人來承擔。”
“如果我說,不呢?”
秦楚勾了勾唇,冷冷一笑。現在,讓她放過賈馨瑜,那當初,她為什么就不放過她呢?
“揚少夫人……”
“不要再這么叫我了,我不是什么揚少夫人……”
對話間,一輛車子,向著紀鴻杰迎面行駛而來,速度快得讓人驚嘆。
紀鴻杰一剎那迅速的反應過來,驚恐的后退,過程中,不知怎么的,就將觸不及防的秦楚撞倒在了地上。
秦楚跌倒在地,猛然抬頭望去,只見車子飛快的向著自己沖來。
那速度,真的是太快了,即使秦楚反應再怎么靈敏、想躲,也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
秦楚一時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倏然閉上了眼睛。
“砰……”
一聲重響,人,被直直的撞飛了出去。
重重的落地后,秦楚驀然向著此刻摟著自己的人望去。
是揚辰奕……
剛才,揚辰奕一直走在秦楚的后面,他看著那一輛車子迎面而來、看著秦楚被紀鴻杰撞倒在地,看著……
那一刻,揚辰奕行動先于思考的向著地上的那一個人飛速而去。
雖然,只有幾步的距離,可人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快得過車子。但,不可思議的,揚辰奕竟還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地上的秦楚,扶了起來。
然,盡管如此,卻并沒有躲開車子。
車子,將兩個人,都一道撞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的雨傘,被車子斬碎……
頃刻間,有猩紅的液體,落在了秦楚的身上、臉上,但秦楚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疼痛,因為,她知道,剛才不顧自己生命危險沖過來的人,將她護的很好很好,沒有讓她受一丁點的傷,那血,不是她的。
“為什么?”
秦楚怔怔的對著揚辰奕問道。
揚辰奕開口,但還沒有說出一個字,便先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慢慢的,薄唇帶著濃濃的血腥味,輕輕地道,“幸好,你沒事。”
幸好,你沒事……
聞言,秦楚整個人呆怔住,久久說不出話來。
揚辰奕抱著懷中的秦楚,這些天來,第一次笑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你無法原諒我,但我還是想對你說一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