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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什么話?你已是出家之人,看你這模樣,好似還羨慕那紅塵俗世一般,讓師父知道了,定是要罰你了。”另外一個年長的女尼開口教訓道,但是,話到此,話風卻是一轉,“華顏師妹還真是一個異類,當年,她還是俗家弟子之時,我就已經看得出,她和佛祖的緣分,是結下了,不過,華顏師妹出家,倒是出的是時候。”
另外的幾個尼姑聽到此話,神色皆是變了變,想到什么,面面相覷了起來,沉吟片刻,終于有一個尼姑開口,“你們說,華顏師姐到底知不知道詹家的事?”
其他人一怔沉默,華顏師姐知不知道詹家的事情嗎?這一點,她們倒是真的說不清楚。
“應該是不知道吧,不然華顏師姐怎會這般平靜?依舊該念經的時候念經,禮佛的時候禮佛,沒有半點異常,詹家的事情那么大,如果華顏師姐若真是知道了,那么,她就算再是紅塵斷盡之人,也會偶爾表現出些微的端倪的。”
“可是……可是,詹家老爺死得那般慘,我曾聽聞,當今皇上甚至令人將其挫骨揚灰,還有那原本該流放邊境的其他詹家人,據說是在一夜之間,再沒醒來,這等于是滅門了啊,整個昌都城的人都知道了,就連我們都聽說了些事情,華顏師姐沒有道理不知道啊。”
“當今皇上,當真那般殘忍嗎?竟然令人將詹老爺挫骨揚灰?”
“小心你的嘴,禍從口出,當今皇上如今還在寺院里呢,你若是不想活了,盡管聲音再大些都沒事,可別連累了我們,我是聽說,詹老爺妄圖謀害當今皇后和當今的小公主,這能不惹怒了皇上嗎?你難道沒聽說,皇上疼皇后娘娘入骨,對威脅到皇后娘娘和小公主母女二人的人,他又怎會心慈手軟了去?”年長的尼姑壓低了聲音呵斥道,警告的目光一一從這些尼姑的身上掃過,“你們都聽好了,以后不許談論這件事情,也不要再談論關于華顏師妹的事情了。”
“是。”其他的幾個尼姑,齊聲道,幾人都禁了聲,匆匆的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等到幾人走后,原本一個隱蔽的地方,卻是走出了一個身影,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剛下山采買回來不久的尼姑陰絮,不過,此時的陰絮,或者更應該叫詹楚楚才對。
詹楚楚看著那些尼姑離開的方向,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沒有想到,此次來到這庵堂之中,竟會聽到這樣的一個消息,真的是老天爺都在幫她啊!
華顏?如果她猜得不錯,那華顏就該是詹家的大小姐詹玉顏了吧!怎么說來,詹玉顏也是她的侄女兒!
當時詹家這個大小姐因為出家的事情,和詹家鬧翻了,詹灝甚至氣得和詹玉容斷絕了父女關系,沒想到,這詹玉容的命還真是大得很,要不是當時出了家,此刻,怕也和其他的詹家人一樣,化成一縷幽魂了。
想到什么,詹楚楚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目光轉向方才詹玉顏離開的方向,大步跟了上去……
華顏,也就是曾經的詹玉顏,在這庵堂中的生活,倒是悠然自在,誦了經,禮了佛,之后她的時間便用在她自己的小天地里,這是庵堂中的一個小院子,平常的尼姑,都是住在一起,但詹玉顏不一樣,當年,她在這里整整以佛門俗家弟子的身份住了好些年,因著是詹家大小姐的關系,到了特別的優待,主持專門給她安排了一個院子,雖然不大,但是卻顯得極其清凈。
詹玉顏在這庵堂之中,人緣兒極佳,又幫了不少其他尼姑的忙,在詹家老爺宣布和她斷絕父女關系之后,甚至是在詹家覆滅之后,也沒有影響到詹玉顏在庵堂中的待遇,詹玉顏,一直住在這里。
詹玉顏沿著小路,走到自己的院子門口,到了門口之時,卻是頓了頓腳步,嘴角亦是勾起一抹冷意,淡淡的開口,“你已經將我送到了,如果時間不趕的話,進來喝一杯華顏親自泡的茶,倒也未嘗不可,算是華顏感激你的護送了。”
身后暗自跟蹤的身影,果然怔了怔,既然已經被察覺,倒也沒有再躲躲藏藏的必要,詹楚楚索性大膽的走了出來,詹玉顏聽到動靜,轉身看向來人,只是,在看到來人的臉的時候,面容之上卻是微微劃過一抹吃驚,“陰絮師叔,原來是你,我還以為是……”
這個陰絮,要高出她一個輩分,平日里雖然主掌著庵堂內的繁雜瑣事,但在這庵堂中的地位,也是極高的,只是,詹玉顏卻很少和她有交集,記憶中,這個陰絮師叔,素來都是獨來獨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詹楚楚綻放出一抹笑容,有她此刻的這個身份做掩護,她的行動可算是要方便多了,“你還以為是某些不安好心的人嗎?呵呵,華顏,今日下山采買,也是買了一些茶,這庵堂之中的茶,都是存放了好多年的了,有些都已經發霉了,知道你喜歡喝茶,所以,我就買了些,這不,親自給你送過來了。”
詹楚楚一邊說著,一邊將懷中的一小袋茶葉拿了出來,一步一步的走近詹玉顏,目光若有似無的看著她的表情,意有所指的道,“雖然是比不上你們詹府的茶,但這也算很不錯了。”
詹楚楚故意提起詹府,就是為了試探詹玉顏,果然,在聽到詹府二字之時,詹玉顏的眼神之中,還是劃過一抹異樣,雖然很快便斂去了,但是,卻還是沒有逃過詹楚楚的雙眼。
呵呵,在提及詹府的時候,詹玉顏終究還是會有波動嗎?那么,這樣的話,無疑就讓她滿意了,只要有波動就好啊。
“陰絮師叔,華顏早已經出家為尼,已然和那些俗世沒有絲毫關系,陰絮師叔,在你面前的是華顏,只是華顏而已。”詹玉顏臉上和煦的笑著,刻意的強調著。
詹楚楚扯了扯嘴角,斂眉,繼續試探的道,“華顏,我知道你是華顏,但是,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詹玉顏嘴角微揚,卻好似沒有聽到她的話一般,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卻不搭腔,這倒是讓詹楚楚臉上多了些微的尷尬之色,心中浮出一絲不悅,這個詹玉顏,也還是一個有心機的,她這是擺明了裝傻,以不給她臺階下啊。
不給臺階下是嗎?那么,她便自己找臺階下,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詹楚楚繼續開口道,“皇上如今到寺廟中,替先帝以及那些陪葬的嬪妃做法事超度,華顏何不利用這次機會,也順帶的替詹老爺以及詹家的幾十口人命超度超度?”
詹玉顏方才還笑著的臉龐,立即沉了下去,“我方才說過,我和詹家沒有任何關系,還請陰絮師叔好好記住!”
說罷,詹玉顏轉身走進了自己的院子,甚至沒有從對方的手中拿過茶葉,便關上了院門,留下緊皺著眉頭,一臉不悅的詹楚楚在門外,眼里激射出一道凌厲的光芒。
“哼!當真沒有任何關系嗎?”詹楚楚輕聲冷哼道,她可不信,想到什么,詹楚楚的嘴角亦是浮出了一抹笑容,轉身離開……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詹玉顏的整個身體便無力的靠在了門扉上,身體漸漸滑落在地上,詹家……真的沒有絲毫關系了嗎?她不知道,只知道,在聽聞爹爹的凄慘下場之后,那一整夜,她都無法入眠,即便是第二日,依舊該做什么就做什么,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異常,誰又看得出,她內心真實所想?
爹爹是疼她的,可是,她卻不愿讓自己淪為爹爹手下的棋子,所以,她選擇了出家,哪怕是逼得爹爹和她斷絕父女關系,她也在所不惜,她本就是不喜受束縛的人啊!
可是,想到詹家那幾十條人命,詹玉顏的心情終究還是無法平靜的,從那日之后,她每天晚上不斷的做著那些夢,夢中,詹家的幾十個人,凄慘的想她哭訴,要她報仇,可是,報仇么?她詹玉顏不過是一介女流,又哪來的能力報仇呢?
況且,爹爹是先對安寧以及她和蒼翟的女兒起了歹意,才連累了詹家一門。
這段時間,她的內心一直受著這樣的掙扎與撕扯,饒是她素來將紅塵俗世看得淡,饒是她每日不斷的念著靜心賦,心中都無法平靜。
詹玉顏閉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不斷的念起了靜心賦,終于過了好久,才讓稍微讓心平靜了些許,攀住門起身,詹玉顏一步一步的走回到自己的房間,想到明日的法事,不由得皺了皺眉,明日,她們庵堂中的佛門女弟子,也要集中到主寺院中,一起誦經,明日,便要看到當今的新皇了,而她又能夠平靜下來嗎?
“爹啊爹,你在世之時,雖然疼女兒,但一直都想著,該如何利用女兒來替詹家謀好處,女兒真的不希望,在你死后,還要被你利用了去啊,可是……”詹玉顏斂眉,可是有些事情,不是理智便能夠控制的,現在,她只希望,明日在看到蒼翟之后,她的心能夠平靜。
當晚,銅爵奉蒼翟之命,帶著的信函就送到了皇宮之中,昭陽殿內,安寧展開信封,看到里面的內容之時,怎么也掩飾不掉心中的喜悅,更是明顯的將那喜悅之色,表露在外。
“娘娘,什么事這般開心?”一旁抱著小余兒逗著她玩的茵茵滿心好奇的詢問道。
安寧呵呵的笑道,“東秦那邊來信了,過個幾日,東秦的皇上,蘇丞相,還有南宮將軍,以及云王爺就該到了,哦,對了,信上還說,云王爺和韶華郡主所生的龍鳳胎兒女,也會前來,到時候,小余兒可就有伴兒了。”
“那可不要樂壞小公主了。”茵茵打趣的道,她雖然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誰,但是,看自家主子那興奮的神色,她就知道,這些人對主子來說,定是有著非凡的意義。
小余兒則是骨碌碌的轉動著那雙靈動的雙眸,四處張望著,時刻謹記著爹爹和娘親的交代,在外人面前,安安分分的做一個小嬰兒,不能露出絲毫馬腳。
龍鳳胎兒女嗎?小余兒的手揮了揮手,眉眼微微的笑開了幾分,她可不是想著又人陪她玩兒高興了,而是在盤算著,能夠同齡的人給她欺負了,要知道,自己雖然是經歷了一世,但因著爹娘的警告在,不能放肆,對這對精明的父母,現在的她,只有吃癟的份兒,她的心里可是積淀了好多郁結之氣想要發泄了,正好,呵呵……
欺負人,她可是很在行的!
“明日寺院中便是大典了吧!”安寧想了想時間,呢喃道,蒼翟去了寺院好些時日了,她鮮少和他分別這么久,這幾日下來,安寧對蒼翟的想念,甚是濃烈,想了想,安寧立即做了一個決定,“銅爵,去安排一下,明天一早,便送我去皇家寺院,本宮要和皇上一起,替先帝祈福。”
對于安寧的決定,銅爵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如今的后宮,雖然那些個秀女在待選,但都有管事的姑姑壓制著,朝堂之上,有廉親王主持著,皇后娘娘若是要去寺院,倒也未嘗不可。
只是,皇后娘娘真的是為了祈福才去皇家寺廟的嗎?銅爵不笨,再加上他對胭脂表明心跡之后,也更加深切的體會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折磨,主子在寺院中,也是無時不刻沒有思念著皇后娘娘呢!
“是。”銅爵得令,退了下去,安寧再得到崇正帝,蘇琴,南宮天翼,云錦韶華等人不日將要到了的消息之后,又因為明日便要見到蒼翟,而更加的興奮起來,突然覺得,這夜為何這般漫長,恨不得此刻,就已經天亮。
翌日一早,安寧將小余兒交由茵茵照看著,早早的便上了路,而在安寧出發朝著皇家寺廟前行的時間,皇家寺廟中,也開始忙碌了起來。
前幾日,雖然有小型的誦經儀式,但是,都比不上今日重要,按照規矩,今日,就連皇上本人,都要換上素衣,親自誦經。
一大早,寺院的主持便親自操辦著這一切,庵堂的尼姑們,也都陸續從后山出了來,有條不紊的進了主寺院,到了大殿之中,便在安排下,各自坐在了她們的位置上。
皇上來了這么些天,別說是離主寺院還有一段距離的庵堂尼姑,就算是在主寺院中的僧人,也不一定見到過他們的這個新皇帝呢!
今日,或許是她們唯一能夠見到皇上的機會了,所以,便是這些了卻了紅塵俗世的尼姑,心中也是希望借此機會,瞻仰一下皇上的容顏。
此時,她們之中,有一個人的心,卻是分外的急切,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偽裝成華清的念兒,自從到了庵堂之后,她就一直期待著這一天,就要看到她深愛的男人了嗎?他到底生得什么模樣?
等會兒見到他,她又該做什么?
念兒心中緊張至極,一顆心如小鹿亂撞,好似要蹦出來了一般。
而在她的身旁坐著的詹玉顏卻是一臉沉靜,目不斜視的誦著經,但只有她知道,她口齒不清之間,所念叨的是什么——靜心賦!
“皇上駕到!”宮人一聲高呼,此刻,許多人的心都隨著這一聲高呼而提了起來,無論是大殿中的僧人還是尼姑,皆是立即起身,朝著剛走到大殿門口的皇上行禮,高呼著萬歲。
蒼翟目不斜視,大步走到大殿的最前端,才用銳利的視線掃視了一眼跪著的人們,朗聲道,“都起來吧!今日要勞煩各位了,無需太過多禮。”
這渾厚而充滿磁性的嗓音,傳入念兒的耳朵里,讓念兒的心不由得為之一顫,這便是他的聲音嗎?這聲音無疑是迷人的,單是聽著他的聲音,她的心便更加的不平靜了,此刻,念兒心中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娘親口中,那個讓自己深愛著的未婚夫。
一抬眼,當念兒看到那一抹挺拔的身影之時,整個人呆在了當場,心跳更是劇烈了起來,甚至忘記了此刻的場合,下意識的叫出聲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