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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楚楚怒吼著走到房間里,銳利的目光看向那個和自己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子,為她的爹報仇么?
這兩年,女兒跟在她的身邊,她又如何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一直對當年的這件事情心存芥蒂,這兩年,她對她的細心呵護,都沒有改變這個女兒掩藏在心底對她的恨,以往她明白,但卻是才去忽視的態度,不想捅破這一層紙,但是,今日她原本就惡劣的心情,因為方才天然的話,而徹底的激怒了。
天然皺眉,看著突然進來的娘親,臉上的凌厲,她很少見到,記憶當中,娘親都是溫婉親和的,鮮少對她生氣,她唯一一次見到過她猙獰的時候,便是那一年,她親手殺了自己爹爹的時候,可是,自從那以后,娘親對她,卻是更加的小心翼翼,什么事情都順著她,呵護著她,這也是為什么,她每一次想要狠下心來替爹爹報仇,都無法下手的原因。
她終究是她的娘親,而自己也終究無法如娘親對爹爹那般狠辣的對待她,無法將刀子,刺入她的胸膛。
為此,她只能承受著自己內心的煎熬,可是,眼前的娘親,卻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好似有什么地方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里不一樣了,她卻有些說不上來。
“怎么?看著我干什么?你離家出走的日子,可逍遙夠了?你到底是隨了誰的性子,竟然給我玩失蹤,你的身體里,還是流著你那該死的爹的血!”詹楚楚似乎是氣得極了,口不擇言的道。
天然的眉心皺得更緊,就連一旁的凌伯,聽到自家小姐對天然小姐所說的話,臉色都是變了變,小姐是最疼天然小姐的啊,而這近三年的時間內,安平侯爺是小姐最忌諱提到的人,明知道當年天然小姐因為安平侯爺的事情受過刺激,她今日怎么會這么刺激天然小姐?
“小姐,今日天然小姐剛回來,該是很乏了,老奴安排天然小姐先休息,小姐你也先回房間休息片刻……”凌伯直覺讓小姐和天然小姐兩人待在一起,必定會出什么大亂子,小姐今日的心情明顯不好啊。
“詹楚楚,我爹該死嗎?要不是你,我爹該死嗎?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女人,知道你那女兒為什么死了嗎?該是你的報應,沒有報應到你的身上,反倒是報應到你的女兒身上去了,哼,你活該,你活該啊!”天然赫然對上詹楚楚的眸子,方才她一直在隱忍著,可再多的隱忍,越積越多,便只會有爆發的結果,而她這兩年心中所沉積的恨,在這一刻,被方才詹楚楚的那一句話,徹底的點燃了。
天然狠狠的瞪著詹楚楚,腦海中浮現出當年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爹爹就這樣倒在血泊之中,倒在娘親的面前,而娘親的手中,還握著將爹爹殺死的刀子,穩穩的插在爹爹的身體里,這個畫面,幾乎讓天然的雙眼燒得通紅。
母女二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終于在此刻徹底的被捅破,這個場面,似乎是早就注定了的。
不僅僅是天然胸中的恨意燃燒著,詹楚楚也被天然的話徹底的刺激到了,眼底激射出一道凌厲的光芒,猛地大步上前,想也沒想的揚起手,高高的落下,一巴掌狠狠的打在天然的臉頰之上,厲聲喝道,“你給我住口!”
啪的一聲,巨大的力道,對本就較弱的天然來說,無疑是難以承受的,身體一個踉蹌,整個人倒在了椅子上,火辣辣的疼在臉頰上蔓延開來,天然一瞬間被打得懵了,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緩緩轉過紅腫的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婦人,“你打我!”
記憶當中,娘親從來不曾打過她的,就連當年自己對她怨懟與責問之時,她也不曾用中口氣跟她說過話,她以為,娘親對自己一直是愧疚的,所以,才會處處包容著自己,可是,現在看來,她那個包容她的娘親,似乎已經不在了啊!
她方才還覺得娘親似乎是哪里變了,看來是真的變了么?變得暴戾,變得狠辣,變得不再用溫婉親切的笑容,掩飾著她的狠毒,好,很好啊!
是什么讓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天然斂眉,腦中快速的轉動著,天然不笨,按照時間算來,該死鳳傾城死后吧,鳳傾城的死,便對她的打擊這般大嗎?
眸光閃了閃,天然記起了那天自己離家出走之前所發生的事情,頓時所有的事情都在心里豁然開朗了起來。
詹楚楚皺了皺眉,手上也是一陣火辣辣的疼,看到天然那臉上的紅腫,以及那凄苦的神色,心中浮出一絲不舍,但是,僅僅是片刻,在想到天然方才所說的話的時候,她卻是在瞬間斂去了那突生的不舍,冷聲道,“打你是為了讓你記住教訓,別忘了,你是我的女兒!”
“我寧愿不是你的女兒!”天然從椅子上起來,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詹楚楚對著干,曾經近三年的和諧表面,既然已經撕破,那么,就讓它再撕得碎一點兒,“你以為我愿意當你的女兒么?在你的眼里,我是你仇人的女兒,你只是將我當成懷念你心愛男人的工具而已,哈哈……真是好笑,你可知道,你到底是怎樣殘忍?你知道這三年來的時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嗎?我痛恨的就是身體里流著你的血,我恨每一次叫著你娘,卻一次又一次的記著,你是殺死我爹的兇手,我有多少次,想要殺了你,為爹報仇,可是……可是……”
天然緊咬著牙,多年來的委屈,似乎是咋這一刻徹底的爆發。
“你想殺了我是嗎?那好!”那一句‘我寧愿不是你的女兒’讓詹楚楚的眸光凜了凜,為什么她兩個女兒,對她都不諒解?作為母親,她無疑是太失敗了,大女兒恨她,小女兒也恨不得殺了她嗎?
這便是她的命嗎?可是,她就偏偏不想認這個命!
詹楚楚心中浮出一抹失落,轉身緩緩走到一旁,從墻壁上將那一把一直掛在上面的匕首取下,在天然和凌伯的目光中,重新走到天然的面前。
天然看著詹楚楚手中的匕首,身體怔了怔,她要干什么?要殺了她這個女兒嗎?不知為何,她完全相信詹楚楚能夠做得出來這樣殘忍的事情,她還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來的呢?當年,她為了替她那勞什子的前夫報仇,不是連爹都殺了嗎?那可是疼愛娘親入骨,又和她有過兩個孩子的爹啊,她竟然也能夠下得了手,縱然是面對爹的深情,她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啊。
怕死么?天然她不怕死,她現在倒是想看看,自己的這個娘親,如何殺了她!
“小姐,你不要沖動啊!”凌伯看著詹楚楚的舉動,也是擔心了起來,小姐是要干什么?她要對天然小姐做什么?
詹楚楚扯了扯嘴角,笑容卻是透著一股子冰冷,在距離天然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和天然對視著,自己對這個女兒愧疚過,她這輩子,為了替翔哥報仇,虧欠了太多的人,大女兒鳳傾城,還有眼前的這個小女兒,她不后悔殺了安平侯爺,但卻后悔讓天然痛苦,如果在天然想要報仇,想要她的命的話,那么……
“拿著!”詹楚楚出乎預料的拉住天然的手,將手中的匕首塞到她的手中,“你不是想報仇嗎?那么……現在,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一刀殺了我,你那該死的爹的仇就報了!你的心里從此就不會再有恨了,天然……”
詹楚楚輕聲喚道,好似又變成了那個疼天然入骨的娘親,天然身體一怔,斷然沒有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殺了她?她真的可以殺得了她嗎?她真的很懷疑!
握著匕首的手在不斷的顫抖著,慢慢靠近詹楚楚的身體,天然心中掙扎萬千,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呼喊——殺了她,殺了她,爹爹的仇就可以報了,可是……
眼前這個人卻是她的娘親啊!叫她如何下得了手?
匕首抵在詹楚楚的胸膛上,但是,卻許久都沒有接下來的動作,詹楚楚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猛地握住天然顫抖著的手,“天然,我是你的娘親啊,娘一直都是愛你的!”
“啊……”天然痛苦無奈的大吼出聲,手一松,手中的匕首也瞬間掉落地上,她終究還是下不了手啊!
“天然,你還是娘的乖女兒,你這般善良,見不了鮮血,天然……我們就讓過去的事情就此隨風而散吧,我們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你爹……你爹他定也不愿意看到你如此被仇恨折磨著。”詹楚楚溫柔的呢喃著,將渾身有些癱軟的天然的肩膀摟著,讓她靠在她的肩上。
詹楚楚的話好似誘惑了天然,天然的眼神之中,生出了一絲向往,低聲喃喃,“好好過我們的日子?”
“對,好好過我們的日子!”詹楚楚堅定的看著天然,似乎是在說服她相信,只要她放下仇恨,她就可以解脫了。
天然皺著眉頭,沉吟片刻,卻是搖了搖頭,“不,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你在我的面前,親手將爹爹殺了的事實,我忘不了是你毀了我的幸福,我忘不了,忘不了啊!”
天然狂亂的大吼出聲,詹楚楚卻是變了臉色,忘不了?看來,自己的這個女兒是永遠也無法回到自己的身邊了,這近三年的努力,都無濟于事了嗎?
既然這樣……詹楚楚利眼瞇了瞇,狂亂之中的天然,卻沒有察覺到自己娘親眼底閃過的神色,詹楚楚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柔聲道,“天然,你想好好休息,我們不急,你會慢慢忘了的,娘向你保證,你會忘了的!”
天然怔了怔,會忘了嗎?看著詹楚楚,為何她總覺得她的話,別有深意?但她眼中的真誠,卻是那么的明顯,自己這次回來,娘似乎是真的變了,變得讓她更加捉摸不透了。
天然沒有說話,詹楚楚扶著她,走到榻前,將她安置在榻上,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神色,隨即便帶著凌伯出了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詹楚楚方才所展現出來的溫柔,徹底的消失不見,低沉的聲音響起,“凌伯,你跟我來!”
凌伯領命,緊隨著詹楚楚,走出來天然的院子,宅子的花園中,詹楚楚停了下來,看著院中稀稀落落的花朵,天然喜歡侍弄這些花草,但是,這段時間,天然離家出走以后,院子里的花草也沒有人去照顧,凋零了不少,更是讓院子平添了幾分蕭索。
詹楚楚不說話,凌伯也只是看著她,似乎是在靜靜的等待著她的開口,終于,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等來了詹楚楚的聲音。
“凌伯,你剛才也看見了,你說,我該拿天然怎么辦?”詹楚楚似無奈的嘆息了一口氣,她即便是不殺她,也依舊恨她。
凌伯眸光閃了閃,“小姐只是一時想不開。”
“哼,一時想不開,她怕是會一輩子都想不開,當年,安平侯爺那個老不死的在她的心里是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最黏這個爹爹了。”詹楚楚冷冷的哼了一聲,眼底的不悅更濃。
“小姐想要如何安置天然小姐?”凌伯試探的開口道。
詹楚楚眸子緊了緊,如何安置她嗎?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想到自己的安排,詹楚楚的心里突生一股愧疚,可是,僅僅是片刻,那愧疚便消失不見,想著鳳傾城的死,想著安寧如今的春風得意,詹楚楚眼中更是紅了起來,“凌伯,既然天然忘不了,那么,我就來幫她忘了!”
“小姐,你是要……”凌伯心中生出一絲不安,饒是她也知道,小姐已經不再是原來的小姐了,自從傾城小姐死了之后,小姐的性子,就已然大變。
“你先下去吧!這段時間伺候好天然,將她給我看好了,斷然再不能讓她消失了。”詹楚楚吩咐道,聲音之中,多了幾分冷硬。
凌伯不著痕跡的看了詹楚楚幾眼,終究還是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氣,默默的退了下去……
皇宮之中,除卻先帝的寢宮,其他各個宮殿,都沉浸在新皇登基的喜慶之中,安寧被封為皇后之后,并沒有搬進歷代皇后所住的宮殿,而是依舊住在昭陽殿里,蒼翟也是一樣,登基之后的這幾天的時間里,不是在御書房處理政事,便是歇息在昭陽殿中。
每一夜,帝后二人皆是相擁而眠,登基的那一晚,蒼翟確實沒有放過安寧,索需了一夜,直到安寧求饒喊累,蒼翟才體恤安寧的辛苦,擁著她睡過去,之后的每夜,蒼翟幾乎是在履行他曾經所說的話,要將那十個月的夫妻生活都補回來,每每讓安寧哭笑不得。
這一日,剛入了夜,今日蒼翟意外的沒有回昭陽殿陪安寧用晚膳,安寧獨自一人用了膳,便進了房間,小余兒早已經睡下……不,或者說,小余兒還沒有醒來,自從滿月宴那日之后,小余兒的晝夜好似顛倒了一樣,每到了白天,小余兒就在她的房間內,呼呼大睡,到了晚上,等到所有人都睡了,她才會醒來,這倒是讓安寧萬分為難,想到滿月宴那日發生的事情,安寧的心中,還有好多解不開的疑問,想要從小余兒的身上知道答案,她總是有一個感覺,好似小余兒是故意這般逃避著什么一般。
安寧坐在榻上,手中的針線靈巧的穿梭著,看著快要做好的靴子,安寧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皇后娘娘,您都已經是做皇后的人了,這些粗活,就讓宮人們去做吧,小心累壞了身子,皇上又該心疼了。”茵茵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拿著香料,看到安寧那般認真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
安寧沒有抬眼,呵呵的笑出聲來,“他喜歡穿我做的靴子,我再是皇后,但也是他的妻子,和他有關的事情,又怎會是粗活?”
茵茵嘆了口氣,禁不住道,“難怪皇上那般疼皇后娘娘,若是我是男人,有一個這樣的妻子,也會如皇上那般,如寶貝似的捧在手心。”
安寧睨了茵茵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對了,小余兒可醒了?”
“這不還早呢嗎?小公主睡得正香呢!”茵茵將手中的香料,放進香爐之中,點燃,隨即幽香繚繞,小公主這段時間的睡眠,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該說其他的,似乎睡覺的時間,太多了些。
前些時日,皇后娘娘讓太醫看了,要不是太醫說小公主健康得很,皇后娘娘怕是要擔心了。
安寧斂眉,繼續手中的事情,茵茵想到今日聽到的傳聞,眉心不由得皺了皺,欲言又止,“皇后娘娘……有句話,茵茵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安寧挑眉,“有什么是不能說的?”
茵茵眸光微閃,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今日,茵茵聽到一些消息,說是早朝時,朝中有些官員上奏,說皇上已經登基,后宮僅有皇后娘娘一人,催促皇上早些選妃,充實后宮,北燕歷來都是兩宮皇后制,如今后位上……”
茵茵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的留意著安寧的反應,她本以為會看到安寧的憤怒,但是,安寧的反應,卻是讓她吃驚了。
安寧好似沒有聽見她的話一般,依舊縫制著手中的靴子,神色之間,沒有絲毫波動,但安寧接下來的話,卻是明明白白的告訴茵茵,安寧將她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后位上,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他們都在催皇上冊立另外一個皇后吧?”安寧淡淡的開口。
“是啊!皇后娘娘,你怎么都不急呢?你就不怕皇上真的……”茵茵上前一步,急切的道,這后宮之中,皇上的女人一旦多了,勾心斗角也就多了,雖然皇后娘娘得圣寵,可是,一旦年華老去,難保不會讓其他的女人有機可乘,歷代的皇帝,哪個不是這樣?便是不喜歡,也是三宮六院的,皇后娘娘的性子,又怎容得下深愛的男人,寵著別的女人?
“如果皇上真的看上了誰,將她安置在宮中,有何不可,后宮這么大,我一個人住著,也著實是太無聊了些,多個姐妹作伴,也未嘗不可。”安寧將最后一針釘上去,從繡籃中拿出剪刀,將線剪斷,放下針線,打量著剛剛做成的靴子,滿意的點頭,這新鞋磨腳,等她再磨損個幾日,蒼翟便可以穿了。
正如是想著,便聽得茵茵誠惶誠恐的道,“皇上,奴婢參見皇上!”
“下去吧!”蒼翟沉聲道,緊皺著的眉峰,似乎是在昭示著他的不悅。
茵茵下意識的吞了下口說,福了福身,立即退出了房間,安寧看到蒼翟,起身迎上前去,“怎么了?眉頭皺得這么深,誰惹你生氣了?”
蒼翟緊抿著唇,沒有說話,卻是在安寧靠近他時,觸不及防的吻住她的唇,霸道而溫柔,一吻方休,蒼翟才沉聲道,“你想有姐妹?我告訴你,要讓你失望了,你永遠不可能有這樣的姐妹!”
安寧靠在蒼翟的懷中,還在想他是否是因為今日官員上奏的事情不悅,卻沒有想到……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安寧雙手環住蒼翟健碩的腰身,從他的懷中仰起頭來,“除了我,你還會看上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