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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震撼,難以形容,但冷君柔知道,自己必須極力忍住。
其實,冷君柔暗暗震驚、悲憤和難以置信之際,冷若甄何嘗不是心潮起伏,思緒不斷。
前幾天,她收到消息,說北夏國為了促進兩國友誼,送了一名郡主過來和親,這樣的情況本很正常,因而即便自己心里多不愿意,多不舒服,也還是欣然接受,且沒過多關注,直到昨天過后,據說古揚非但親自率領眾臣迎接和大肆宴席款待,還當場冊封這位郡主為賢妃,跟自己平起平坐的級別,更甚至……聽說這個新來的郡主,長得跟冷君柔那賤人有幾分相象!
各種出乎意料,讓她再也無法冷靜,一起床用完早點便飛速過來,準備親自驗證怎么回事!
想不到,事實果真如此!
按耐住思緒的翻滾,冷若甄輕蔑睨視著冷君柔,紅唇開啟,冷嘲道,“看來,北夏國對禮儀不是很注重嘛。”
冷君柔也連忙定一定神,稍怔了下,微微福身,“參見良妃娘娘,不知良妃娘娘大駕光臨有何貴干?”
聲音不一樣!
冷若甄心頭又是一震顫,繼續目不轉睛,高高在上狀,而后,帶著試探的目的,直截了當地道出,“據聞皇上極其寵愛北夏國送來的和親郡主,對她賞了從未有過的榮耀,本宮深感好奇,于是過來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讓皇上如此破格!”
“夏雪素聞人言可畏,不料如今會親身體驗到,幸虧不是什么壞事,不然夏雪真不知如何是好。其實大家說辭夸大了,皇上是念在兩國友好的份上,稍微照顧一下我而已。我初來乍到,還望賢妃姐姐多加關照。”冷君柔圓滑地解答出來。
這頓時讓冷若甄又是一陣困惑,沉吟半會,問,“你剛才自稱什么?夏……雪?”
冷君柔稍頓,輕聲應答,“是的,夏雪正是我的閨名。”
冷若甄柳眉微蹙,鳳眼一凜。
“請問臣妾與皇后娘娘真的很像么?”冷君柔驀然問出一句。
出其不意,令冷若甄又是一陣震顫和迷惑。
冷君柔沉吟狀,“皇上昨晚突然跟我說,我長得很像皇后娘娘。對了,請問賢妃娘娘見過皇后娘娘么,我和她是否真的很相像,還有,賢妃娘娘能否告訴我關于皇后娘娘的一些情況和喜好,譬如她喜歡穿什么樣的衣服,喜歡做什么,她是因何離開皇上的?”
“你問這個作何?”冷若甄猛地快速打斷。
冷君柔一愣,訥訥地道,“我……我……看皇上的樣子,似乎很愛皇后娘娘。”
“所以,你想取代她?”
“我……呃,我……”冷君柔又故作為難和窘迫,結結巴巴地。
“本宮奉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冷若甄則冷哼出來,對著冷若柔那張濃妝艷抹的臉龐投以一個厭惡鄙咦的瞪視,隨即扭頭,趾高氣揚地離去。
冷君柔目送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全然消失,自己則依然一臉呆愣。
“看來,她不會再懷疑郡主的身份,郡主大可放心了。”慧如突然出聲,雙眼也看著冷若甄消失的方向。
冷君柔卻不以為然,慧如不了解冷若甄,但自己不同,很明顯,冷若甄剛才是一時氣惱以至做出這樣的反應,事后冷靜下來,必會再起疑惑,絕不就此輕易放過,所以,自己還得萬分警惕和謹慎。
“郡主,來,奴婢扶你到椅子上坐一會。”慧如又道,挽住冷君柔的手臂。
冷君柔坐下之后,李浩出現,剛才,他躲在一旁,把個過程都看到了。
“浩,我想了解一下她的情況,你能幫到我嗎?”冷君柔馬上問他。
李浩毫不猶豫,即刻領命,“好,我會的。”
冷君柔回他一個感激的注視,再一次看向大殿門口,陷入沉思。
李浩和慧如也默不做聲,靜靜陪伴于旁,同樣是各有所思。
至于冷若甄,如冷君柔所料,的確不會就此被蒙住。她對冷君柔恨之如骨,連帶任何與冷君柔有關聯的人和事,也列入仇視。
所以,剛才聽到古揚可能是由于冷君柔才給那個異國和親郡主殊榮,聽到那個郡主竟然想模仿冷君柔,她便怒從心起,簡直怒發沖冠。
只是,當她回到寢宮,靜下心來仔細一想,先前的疑惑恢復不少,于是命人立即出宮,去把娘親召來。
不到半個時辰,上官燕便火速抵達,形色匆忙,然而聽了冷若甄的稟告后,更是氣急敗壞得渾身抖起。
冷若甄見狀,遲疑地問出,“娘,莫非您還不知道?爹沒跟您提及嗎?”
上官燕看準她,搖頭。
冷若甄胸口一凜,雙眉皺起,“為什么呢?昨天的事那么轟動,爹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沒見到這個郡主的!”
上官燕滿腹困惑,靜默片刻后,開口詢問,“甄兒,你和她碰過面,當真確定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不,甄兒就是因為不確定,才把娘親叫來。”冷若甄細長的丹鳳眼里,漸漸浮起迷惑和惘然之色,“那五官確實很像,可舉手投足間,完全是兩個人。這個郡主,一看便知是宮廷里長大的人,其圓滑精明,根本不是冷君柔那賤人能比,除非這短短幾年間,那賤人能夠脫胎換骨。”
“當年她中了你爹一刀,加上跳崖,就算不粉身碎骨,也會當場死亡,可惜的是,我們尋遍整個崖底都見不著她的尸首,娘親擔心,這賤人會不會太好運,能死里逃生。但是,當年為了斬草除根,娘親還私下派人四處追查,預防她逃過那一劫,所以,娘親寧愿相信她已經賤命歸西矣。”上官燕也繼續不解地呢喃分析。
“這個郡主,最好與那賤種無任何關系,否則,我絕不讓她好過!”冷若甄忽然咬牙切齒地冷哼,恢復其陰險惡毒的模樣。
上官燕見狀,連忙安撫,“甄兒,你別激動,別氣憤,一切就交給娘親好了,你的病還沒完全好,不宜動氣。”
可惜,上官燕這一提,冷若甄更是怒火中燒,憶起當年被冷君柔堝刺全身的情景,痛定思痛,憤恨交加。
原來,冷君柔那一次報仇,令冷若甄體會到了什么叫做痛徹心扉和生不如死。
當年,上官燕及時找來師父倪凈師太,即真正身份是易寒的母親,神秘人容太妃,對冷若甄做出極力搶救,總算保住冷若甄的性命,卻要面臨終生癱瘓。
這樣的結果對冷若甄來說,比要其性命還嚴重、還痛苦,上官燕唯有繼續哀求倪凈師太幫忙,說無論如何也要讓冷若甄恢復原狀。
經過兩天兩夜的研究,容太妃告訴上官燕,想救冷若甄也不是不可,但要集中七七四十九個統一在某年某日某時辰出世的童女,因為這樣的童女陰氣屬最重,利用她們的元血冶煉出一種藥汁,連續給冷若甄服用,不但能補充冷若甄所失的血,還能令她千瘡百孔的身體在惡化之前愈合。
要找到七七四十九個同年同日同時辰所生的童女,本就屬于一件難事,更何況,還有時間限制!
不過,愛女心切的上官燕,什么也不管,要死要活的,硬是要求冷睿淵出馬,結果,在道義和親情之間,冷睿淵這個曾經被世人尊稱為一代宗師的武林盟主,毅然拋棄道義,與古揚訂下終生為其效勞的協議,讓古揚利用選秀的名義,終及時集合到這些數量的童女。
七七四十九條年輕如花的生命,換回了冷若甄一個人的完好無缺!
母女兩人沒有半點內疚和不安,有的只是對冷君柔的深深痛恨,恨不得冷君柔就在眼前,好讓她們以牙還牙,對冷君柔千刀萬堝,凌遲處置,讓冷君柔也切身體會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而且,是永遠地體會!
“這事先這么著,娘親回家,看你爹有何想法,必要時,我們會派人去調查這個北夏國來的郡主。”上官燕忽然又道。
冷若甄從回憶中出來,對著上官燕無限關切的表情,便也抿一抿唇,訥訥地笑,“甄兒謝過娘親。”
“傻孩子,你是娘親的女兒,你的事,就是娘親的事,為了你,娘親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的!”上官燕對冷若甄,還是一如既往的疼愛和寵溺。
接下來,上官燕走了,冷若甄則叫來她的貼身宮女,吩咐宮女暗中留意和觀察榮華宮的情況,然后,她重新深思起來……
冷家別苑,相較幾年前,如今更顯宏偉和壯觀,只可惜,主人的心情,已經大不如從前。
偌大的書房里,安寧靜謐,除了書香味,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墨水味。
巨大的書案后面,端坐著一個高大魁梧的人影,面容英挺,威風凜凜,卻眉頭深鎖,一臉哀愁。
他手執毛筆,不停地揮動,譜寫出一張張意義深重的經文,里面每一個字,都帶著他濃濃的愧疚,是對那四十九條無辜生命的禱誦和祝福,祝福她們的靈魂得以安息,早日重生。
不久,沉寂的空氣中響起一陣開門聲,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人影,他直接走到書案前,看著鋪滿桌面的一頁頁經文,幽邃的黑眸不覺更加暗淡,不吭聲,拿起硯臺內的石條,慢慢磨起墨來。
約過片刻,坐著大椅上的英挺男人猛地開口,低沉的嗓音透著無奈和慚悔,“逸天,你將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千萬別學為師這樣,一步錯,步步錯,然后再也回不了頭,只能痛苦終生。”
磨墨的手,陡然一停,溫潤的聲音作出安慰,“師父那樣做,是逼于無奈,是身為一個慈父的表現,再說這些日子以來師父一直懷著虔誠悲痛之心去追贖,那些冤魂九泉之下定能得發安息,不會再怪師父的。”
“是嗎,那些無辜的父親,他們何嘗不是慈父?是我硬生生地剝奪了他們的權利,我的女兒能完好無缺地活著,他們卻要面臨與女兒永世相隔!其實,我抄這些經文又有何用,根本無法減輕我的罪惡,這只是我自欺欺人,逃避罪名的一種行徑!”冷睿淵說罷,突然一甩手臂,將握在手中的毛筆甩到地上,連同那一疊疊辛苦抄寫、凝聚著他無限歉意和祈禱的經文也一并掃到地面去。
冷逸天面色稍變,連忙繞過書案,來到冷睿淵的身旁,急聲安撫道,“師父,別這樣,別激動……”
冷睿淵停止發泄,目光呆然,看著散落滿地的紙張,漸漸地,高大的身軀跌坐回到椅子上,整個人呈無力狀。
他一聲不吭,回想那些年在冷家堡的平靜日子,回想這幾年在京城的日子,又一次意識到,榮華富貴,并非那么簡單,并非那么容易,有時候,得付出慘重的代價,這些代價,有可能會像噩夢一樣,纏住自己一輩子。
冷逸天也緘默下來,心頭同樣充斥著數不盡的悲涼與哀愁。曾經,師父光明磊落,笑傲江湖,如今,師父盡管依然還能呼風喚雨,威名四方,可惜,已不是過去的那種涵義,現今的威風四射,是用沒日沒夜的精神折磨所換取。
師徒兩人,就這樣靜靜陷入愁思當中,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再度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上官燕。
她先是為滿地狼藉皺了一下眉頭,其實,每次見到冷睿淵做這些無聊的事,她都忍不住在心里鄙夷和唾棄,甚至氣惱,在她心目中,冷睿淵是個瀟灑豪邁、無所不能的江湖盟主,而不是這樣一個只因小小事情就感到愧悔終生的懦弱之輩!
當然,心里氣惱歸氣惱,她表面上還是佯裝慈悲善良,每次都假惺惺地陪他贖罪,用各種溫言細語開導他,安慰他,將賢妻良母的形象進行到底。
這次,也不例外。
不悅的神色被她藏起,換成一副關切狀,疾步奔至冷睿淵的面前,急切道,“淵哥哥,您怎么了?發生什么事了嗎?是不是抄經文抄累了?那就歇一會,再不,讓燕兒為您代勞。”
冷睿淵回神,定定注視著她,看著她蹲下,一一撿起那些被他掃落地面的紙張。
這時,冷逸天也加入,不久便把地面和桌面都收拾整理干凈。
上官燕回到冷睿淵的身邊,繼續展現溫柔和體貼,為他按摩,槌骨。
果然,她才忙碌一陣,冷睿淵便叫她停下,拉她一起到前面的長形榻坐下,滿眼疼愛。
上官燕微笑回望,少頃,忽然瞧了一下冷逸天,視線重返冷睿淵身上時,遲疑道出,“今天上午,甄兒命人叫我進宮,她跟我說,北夏國送來的和親郡主長得與……冷君柔那……那毒婦很像,淵哥哥昨日受邀參加迎接洗塵宴會,應該見過那郡主吧,她們當真長得很相似嗎?”
不僅是冷睿淵,還有冷逸天,瞬時間,皆身體僵硬。
昨天的慶典,兩人都參加,也都見到那個郡主,為其熟悉的面容所震懾住,只不過,他們將迷惑放在心里,都沒主動去點開這個話題。
“淵哥哥,淵哥哥你怎么了,甄兒所說屬實嗎,如此奇怪的事,你怎么不跟我提一下?”上官燕又道,語氣略微急促起來。
冷睿淵若有所思地望著她,而后,頜首,“嗯,是長得有點相似,我……我見沒什么特別,便不對你說。”
上官燕則馬上低嚷,“沒什么特別?雖說這世上人長得相像并不出奇,可淵哥哥別忘了,當年那冷君柔生死未卜,任憑我們怎么搜尋也毫無結果呀。”
“師母的意思是,這個北夏國郡主是冷君柔?難道甄兒發現了什么?確定了什么?”冷逸天也開始做聲,問得急切。
上官燕稍頓,緩緩道,“甄兒早上去看過那郡主,還借故與她聊談幾句,暗中觀測,可惜并沒發現任何異樣,才托我回來詢問你們的意見和看法。”
冷逸天突起澎湃的心猛地又沉下,訥訥地應,“我和師父當時都是遠遠看著,并沒任何發現,或許,她們真的只是碰巧長得像而已。”
“淵哥哥呢,對此事又是怎么認為的?”上官燕再問冷睿淵。
冷睿淵沉吟片刻,冷不丁地反問,“你又想我去做什么?”
上官燕怔了怔,神色微微窘迫,卻仍裝得一副憂愁狀,無限感嘆道,“為了甄兒,我們付出了許多心血,也曾做過一些不該做的事,如今,甄兒有可能再一次面臨危險,我們也得再次為她,我希望淵哥哥能想辦法調查一下這個北夏郡主的詳細來歷和情況。”
冷睿淵聽罷,內心忽覺如釋重負。對眼前這個愛妻,自己曾經疼入骨髓,對她是有求必應,然而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然變得害怕起來,每次對上她懇求的眼光,自己都感到心慌意亂,生怕又會作出任何違背道義甚至傷天害理之事。
上官燕一直暗暗留意著冷睿淵,為他那令人費解的表情感到納悶,不過也沒多加探究,繼續央求著。
結果如她所愿,冷睿淵答應了,而她呆了一陣子后,暫且離開。
寧靜的書房里,又是只剩冷睿淵和冷逸天,一會,冷逸天首先做聲,“師父,假如……她真的是冷君柔,您會對她怎樣?會不會……”
冷睿淵眸色恍了一下,不語。
冷逸天沉吟著,語氣猛地轉為乞求,“假如君柔有幸尚在人世,逸天懇請師父放過她,別再傷害她。”
冷睿淵定睛,銳利的眸子直射冷逸天,將他一切表情都仔細認真觀察一遍,繼而,言聲道出,“逸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冷逸天微愣,辯解,“當然不是,師父請別誤會!不可否認,逸天曾經對她有著異樣的情愫,但逸天如今已為人夫、為人父,自知自己的責任,也自認再沒資格去遐想,之所以這么說,是為了曾經的悸動,逸天希望她能安好,甚至希望她能幸福快樂地活下去。”
冷睿淵緊繃的臉,逐漸松開,但不吭聲。
“上次她那樣對甄兒,興許過分了點,然而,是非因果,孰對孰錯,非一言兩語能定斷,既然已經事過境遷,我們何不采取既往不咎的態度,別再冤冤相報?”冷逸天繼續解說,突然朝冷睿淵走近幾步,聲音低沉下來,幽幽地道,“不管曾經發生過什么,在逸天心目中,師父依然是那個仁慈正義、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嗎,師父?”
冷睿淵繼續眸色深深地審視著他,一會,終點了點頭。
冷逸天暗暗松了一口氣,回冷睿淵一個感激的淺笑,但很快的,當他想到上官燕,心情馬上又沉重起來。曾經,師父的專情與深情,令他無比崇拜和敬重,可現如今,對于師父的愛妻如癡,他感到的,除了無奈,還有悲哀。
他心里希望,這個北夏國的郡主就是冷君柔,那代表著,冷君柔還在人世;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如此,因為這又代表著,她會再一次被卷入愛恨情仇的紛爭!
但愿,天酬好人,一切災難和傷害,不會再延續下去……
同一個下午,皇宮后山,兩個人影秘密相見,分別是古煊和李浩。古煊依然帶著面具,李浩也仍一副嬤嬤裝扮。
等了將近一天一夜的古煊,心急如焚,見李浩總算出現,忍不住先對他輕微責備,“浩,怎這么久才來,你明知我有多難熬!”
李浩來不及喘氣便解釋,“對不起主子,皇宮戒備深嚴,想逃過那些守衛本就不容易,更何況,我還要在夫人不覺察的情況下偷溜!”
“她還好吧?昨天晚上她沒……并沒有被那惡鳩怎樣吧?”古煊停止糾結,迫不及待地詢問最重要的事。
李浩于是趕忙做出匯報,“昨晚我問起夫人,她說自有辦法,還叫我別出現攪合,所以,具體情況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聽其他宮女說,夫人床上的被褥,沾有處子之血。”
處子之血!
看來,昨晚古揚那畜生占便宜了,被他侵犯的人,真的會是柔兒嗎?又或者,柔兒安排了其他人代替?那會是誰?還有,她用的是什么辦法蒙天過海?
瞧古煊眉頭深鎖,極盡犯愁狀,李浩不由安慰,“主子,您別擔心,我想應該不是夫人,或許夫人會做好犧牲的打算,但不到緊要關頭,我覺得她不會就范。可惜我無法服侍夫人更衣或沐浴,不然可以從夫人身上的情況來做斷定。”
說到最后,李浩改為呢喃。
古煊則下意識地給他一記瞪視,這小子,還敢指望為柔兒更衣沐浴?看朕不挖掉你的眼睛,不砍掉你的手!
正在呢喃的李浩,驀地打了一個寒顫,收到古煊的瞪視,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不覺嘿嘿直笑。
古煊又是沒好氣地瞟了他一眼,思緒回到糾結點上,眼中再次現出苦惱和焦急。
李浩望著他,猛然道:“主子,不如你向夫人坦白身份吧?”
“現在坦白身份?”古煊回神,眉頭挑起。
“上次繼續隱瞞,是考慮到趙玉,如今趙玉沒有再跟夫人住一起,咱們也就無需再顧忌,其實,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發現夫人比以前成熟睿智了許多,我們根本不用擔心會出啥意外。”李浩解釋,說出自己的看法和提議,“另外,郭將軍那邊,主子拒絕他無非是為了夫人,若然主子坦白身份,正好可以跟夫人說明此事,夫人明白事理,必以大局為重,同意主子接納郭將軍的女兒。”
本來,李浩說到上半句時,古煊想想也覺得有理,差點萌生贊同之意,然而一聽后面的話,便又即刻打消,惱怒地拒絕,“不,朕才不會滿足郭將軍那荒謬的要求!”
李浩怔然,隨即一聲嘆息,片刻后,又道,“好,我們暫且不理郭將軍,我們先想想怎么保護夫人,事到如今,主子的身份真的沒必要再對夫人隱瞞,不然這樣做起事來,真的很多不便和阻滯。”
古煊不悅的心情也漸趨平緩,先是點頭贊同,隨后卻又退卻,說出擔心,“現在就告訴柔兒?萬一她不肯原諒我呢?”
“呃……”
“算了,在我還沒想好如何令柔兒原諒之前還是別跟她坦白為妙。”古煊徹底放棄這個念頭,“我要的是一發即中,假如沒把握得到她的原諒,那倒不如不坦白,這樣至少她還會對我懷有悼念和追憶。”
“說到底,還是面子問題!那主子何時才有十足的把握?此等關鍵時刻,到底是主子的面子緊要呢?還是夫人的清白緊要?”李浩也忍不住做出辯駁,還索性把話說絕,“好吧,不該說的我也說了,其實主子捫心自問,經歷過那些事,夫人還會輕易原諒你,輕易和你破鏡重圓么?夫人性子那么剛烈,即便你怎么懺悔怎么贖罪,都不可能得到原諒的,當然,除非主子可以令時光倒流,讓那些傷害通通沒有發生,但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依我說,主子還是盡快跟夫人坦白身份,盡快正式對她懺悔,這樣還能賭一賭老天爺對主子的饒恕。主子懺悔贖罪的時間越長,距離夫人的回心轉意就越有希望,再說,現在主要是得保護好夫人。”
對李浩一針見血的說辭,古煊并不覺有任何羞惱或不悅,有的只是濃濃的挫敗和頹然,李浩說的,其實自己都想過,自己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對柔兒坦白身份,不僅是擔心節外生枝,更重要的是,自己在逃避,自己不知如何去獲取她的原諒,害怕得不到她的原諒。
李浩也漸漸冷靜下來,看著古煊滿腹苦惱和愁悶,還是于心不忍,安撫道,“主子,不如這樣吧,我先回去探探夫人的口風,然后再做決定?”
“好!”古煊幾乎是馬上應答,語氣中,透著一股如釋重負。
李浩不由又覺同情和憐憫,且暗暗嘆了一口氣,見時候不早,辭別離去,留下古煊繼續自個糾結和憂愁。
李浩回到皇宮后,碰上冷君柔剛睡醒,看情況,自己的偷溜并沒被她發覺。
趁著沒人在場,他刻不容緩地詢問某件事,語音略帶遲疑,“對了夫人,我……我有件事想問問你的意見。”
“嗯,你說吧。”冷君柔慵懶地應了一聲,昨晚徹夜不眠,上午又為冷若甄的忽然來訪深思熟慮,因此,下午短短一個多時辰的淺眠,根本還不夠的。
李浩再對四周審視一下,繼續道,“假如……我是說,倘若主子還在人世,你會不會原諒他?要怎樣才能原諒他?多久才能原諒他?”
冷君柔聽罷,整個人清醒不少,惺忪睡眼也陡轉清晰,晶亮的目光,直射李浩臉上。
李浩心虛,窘迫一笑,訥訥地解釋,“我……心血來潮,隨便問問而已,夫人不想回答的話,當我沒問過。”
殊不知,對于早就得知古煊未死的冷君柔來說,李浩的解釋便是掩飾,她明白,他今天這么問絕非心血來潮,也非隨便問問,莫非,那混蛋等不及,終打算跟自己坦白了?不過,他當自己是誰呀?想不想讓自己“知道”,是自己決定,而非他做主呢,哼!
按住心中的氣惱,冷君柔目不轉睛地盯著李浩,反問出來,“你覺得呢?要是換作你,你會原諒他嗎?那人把你傷得遍體鱗傷,那些傷口是一輩子都無法愈合,那些痛是一輩子也無法忘記,你還會原諒這個人嗎?”
“呃……”李浩想不到她會這樣反問,即刻啞然。
“浩,你……是不是有事蒙著我?”冷君柔又道。
“呃,沒……當然沒有。”
沒有?冷君柔內心一聲冷哼,便也不繼續,忽然起身,朝臥室外走。
李浩連忙追上去,問出另一件重要的事,“娘娘……娘娘請稍等,請問昨天晚上你有沒有……有沒有……”
冷君柔止步,回頭斜視,迎著他急切等待的目光,她故意蠕動櫻唇,但就是不出聲,只靜靜享受著他的心被自己一寸寸地吊起,最后,扭回頭去,繼續邁步,跨過門檻。
李浩目瞪口呆,看著她盈盈而走的背影,沮喪兼無奈充斥滿懷,主子,對不起,我無能為力了,你好自為之吧!
夜幕降臨后,古揚再度駕臨冷君柔的寢宮,冷君柔早有預料,于是不慌不忙,佯裝歡天喜地迎接和應對,通過在茶水中放入了無色無味的媚幻藥,成功讓古揚服下,繼而借故去沐浴,與慧如調包,讓慧如再一次代替自己被古揚占有。
接下來的幾日,古揚繼續夜宿榮華宮,冷君柔都是用同樣的辦法給逃脫,考慮到太頻下藥唯恐引出意外而被發現,她開始停止下藥,讓古揚在清醒的狀態下寵幸慧如。
幸好慧如經過特別訓練,應對得還行,至少,暫時沒被古揚發覺任何蜘絲馬跡。
至于后宮方面,大家都知冷君柔得寵,紛紛前來巴結和討好,幾乎將整個榮華宮給擠滿。
除了少數幾個是古揚從瀘州帶來的妃妾,其他的都是這幾年新選進宮,之前并沒見過冷君柔,因而看到冷君柔時,沒有那種好奇和揣測,即便有各懷鬼胎的,也是關于后宮恒古不變的爾虞我詐。
看著此情此景,冷君柔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年一些相似境況,曾經,自己受古煊極寵時,也是各種諂媚各種巴結,當年的自己還生嫩,對人情世故和權術爭斗不在行,如今,自己已經表現得圓滑世故,應對得游刃有余,順帶收服了不少人心。
不過,倒有個人物令她依然不敢過于松懈。
那陰魂不散的冷若甄,也幾乎每天都來,不同于別的嬪妃滿面笑容,她仍一副高高在上狀,橫眉冷眼,也不說話,只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冷君柔。
冷君柔清楚她的想法和心思,知道她還對自己抱有懷疑和探究,謹慎防備之余,佯裝若無其事地應對,當然,也會反過來不著痕跡地審視她。
所以,一切情況還是平靜無瀾,暫無意外。
當然,冷君柔要的并不是這些,眼見時間一天天地過去,自己對古揚的了解卻幾乎是原地踏步。古揚雖然很寵她,且經常和她在一起,但從不提國事,很明顯,只將她當成一個傳統的后宮寵妃。
冷君柔于是變得焦慮和急切起來,無時無刻不在苦苦冥思如何是好,李浩、藍子軒和慧如等人同樣心急如焚,奈何愛莫能助,只能陪著她犯愁。
這日,天高氣爽,古揚下朝后,帶冷君柔到荷花池邊賞花,他們坐在池塘邊的荷花亭里,享受各類茶點,欣賞競爭綻放的鮮花。
意境雖美,但冷君柔心不在焉,不時用眼角余光暗暗打量古揚,一會兒后,忽然正視著他,遲疑地問,“皇上這幾天似乎總眉頭深鎖,心事重重樣,是否有何困擾?”
古揚眸光陡然一晃,想不到,她會如此觀察入微!
冷君柔心潮蕩漾,繼續一瞬不瞬地盯著他,“臣妾從北夏國前來東岳國的途中,入境東岳國后一路聽到不少民怨,皇上知道此事嗎?”
古揚聽罷,身體頓時又是微微一僵。
“其實,臣妾在北夏國時,就已聽過皇上的情況,東岳國曾經的一國之君,是……皇上的兄長,直到三年半前,皇上……皇上推倒他,登上皇位。不過,聽臣妾的表哥說,東岳國本來國富民安,欣欣向榮,可這幾年,忽然出現各種民怨,很多地方民不聊生,敢問皇上,這是怎么回事?當中,是否另有隱情呢?”冷君柔繼續進入試探,問得小心翼翼,語氣也遲遲緩緩的。
“你問這些作何?這不是你管的!”古揚赫然做聲,輕叱了一句,眸光和嗓音都即刻沉了下來。
冷君柔也瞬時一怔,心頭微顫,稍后,維持淡定往下說,“或許皇上覺得臣妾無權過問這些,皇上請息怒,臣妾只是關心皇上而已,臣妾嫁過來,雖說是為了兩國和平與發展,可臣妾終究是皇上的人,此后皇上便是臣妾的一切,臣妾希望皇上能每天開心快樂,希望皇上統領的國家能國泰民安,繁榮富強。”
古揚恢復靜默,但銳利之眸仍舊牢牢鎖定她。
冷君柔也不回避,毅然繼續,“實不相瞞,臣妾在北夏國,也曾給表哥出謀獻策,故更希望,能為皇上盡一份微薄之力。”
出謀獻策……古揚俊顏一怔,猶記得,當年自己剛繼承皇位時,也經常和冷君柔商討國事,即便她從沒有給過自己意見,但自己就是忍不住跟她說,只因她是自己的妻子,自己想和她分享一切。
“皇上,您……又想起皇后娘娘了嗎?”冷君柔又開口。
古揚回神,雙眼瞠大,再次對她的細膩心思感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