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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一吻,他便站起身。
其實,他想做的當然不止這樣,他希望能擁她入眠,甚至和她翻云覆雨,一夜纏綿,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故唯有盡早離開,好讓她也早點歇息。
古煊已經走了,室內的空氣轉眼間似乎也冷卻了不少。冷君柔繼續神思恍惚狀,漸漸地,眉心緊蹙,再陷入沉思。
他所說的話,都是真的嗎?夏銘澤真有那么壞?不但害死其他舅父,還將外公弄得半身不遂。
其實,對今晚的宴會,自己除了心存忐忑和慌亂,也抱有渴望與期待,自己還是希望外公如國師所言,病情峰回路轉,然后認出自己。
可惜,結果是多么令人失望和惆悵,而這樣的結果,屬于人為,兇手是自己的舅父,外公的親生兒子!
為什么人性總是貪婪,為什么每個皇室家族總存在著手足相殘?相比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任何親情都成了罪孽?對了,當年追殺娘親的那伙人,除去冷睿淵和上官燕,還會不會有另一方勢力?一方來自夏銘澤的勢力?
越想,冷君柔越覺得可怕,一股寒氣就那樣迅速自腳底竄起,直沖她的頭頂。
其實,不管鷹的話可不可信,自己都必須照做,只有這樣,自己才能自我保護,才能反擊,否則只會坐以待斃,最終成為夏銘澤稱霸北夏國的犧牲品之一。
還有夏宇杰,和自己有著四分之一相同血統的表哥,對自己呵護關愛有加,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幫他!
所以,唯今之計,只能照鷹的辦法去做了。
她手抬起,來到靜靜躺在脖頸上的水晶項鏈,捏著一顆顆水晶珠,邊凝視前方的燭火,邊在心中默默祈禱起來,“娘,請您在天有靈保佑我,保佑表哥,保佑外公,拜托您了!”
一個漫長而孤寂的下半夜,在冷君柔的失眠中度過,翌日,她準時起床,鷹已不知去向。
少了他的監督,她倒是可以隨意,把大部分早點都分給小虎和趙玉,自己則簡單吃一些,然后出發進宮。
待國事告一段落后,她若有所思地看著夏宇杰,轉開話題,問起老國王的情況。
夏宇杰眼神霎時暗淡下來,語氣極盡悲傷,“跟以前一樣,并沒有任何起色。”
冷君柔也悵然若失,稍后,做出安慰,“雖然昨晚無法得償所愿,但也算是為老國王舉行了一個歡歡喜喜的壽宴,還是值得高興與欣慰的。”
夏宇杰聽罷,抿一抿唇,對她回以感激。
“對了,我想再看看老國王。”冷君柔趁機請示,見他猶豫,不覺解釋道,“我昨天忽然憶起,曾經在醫書中看過,對這種病還有一個診治辦法,那就是跟病人說話,刺激他的大腦,有可能會令其恢復說話能力。”
夏宇杰頓時又是一陣詫異,再思量片刻后,答允了,陪同她一起來到老國王的寢宮。
有別于上兩次,這次冷君柔自從踏入這座華貴幽靜的殿堂,便不著痕跡地四處打量和觀察,不僅是對環境,還包括那些宮奴。當她進入老國王的臥室時,更是直接對夏宇杰提出想一個人和老國王獨處,她還故意加大音量,確定老國王能聽到她的話。
發現皇爺爺似乎很安定,不像前兩次的激烈反應,又瞧瞧冷君柔一派誠懇和果斷,夏宇杰便也贊同,屏退所有的人,他自己也暫且到門外等。
偌大的寢室,開始安靜了下來,冷君柔屏息凝神環視著空蕩蕩的四周,而后,蓮步輕移,朝大床走近,停在床前。
她剪水秋眸一片暗淡,布滿傷痛和悲苦,先是定定望著老國王,留意到他逐漸出現激動的反應,終于,喊出一句,“外公!”
溫柔的嗓音,低低的,帶著哽咽,還帶著小小的顫抖,只有老國王能聽見。
老國王本是抖動的手,倏忽僵住,渾濁血紅的雙眼暴瞪,隱隱透著震撼和驚喜。
冷君柔吸了吸鼻子,回他一個凄然的淺笑,繼續用只有他能聽得到的音量往下述說,“我叫冷君柔,我娘叫夏艷芝,她跟我說,因為年輕的時候喜歡我爹,被外公趕出了家門。不過,她從沒有恨過外公,因為她知道,外公那樣做是疼她愛她的表現,她還經常因為曾經的不孝導致外公失望而感到自責、難過與愧悔。娘親還說,滿天星是她家鄉的國花,小小的,白白的,像星星一樣,能給人帶來希望,在家鄉到處可見,將來有機會,一定帶我回來看看。可惜……”
冷君柔頓了頓,深呼吸著,暗自調整和平復突然竄起的悲痛,好繼續說下去,“還沒有等到那一天,娘親就香消玉殞,娘親從不對我說外公是誰,也沒明說過她那美麗的家鄉是什么地方,直至臨死前,拿出一條水晶項鏈,那是外公送給她的十五歲的生日禮物。娘親本想告訴我外公的身份,奈何最終還是無法達成心愿。”
老國王骨瘦如柴的手,忽然再次有了反應,再次哆嗦戰顫起來。
“娘親一直叫我別怨恨外公,可我一直都怨恨外公,我不明白,不理解,外公既然疼愛娘親,因何把她逐出家門?娘親那么善良,卻得不到她該擁有的幸福,爹爹拋棄她,外公驅趕她,最后還紅顏薄命,早早離開這個人世……”悲傷的往事,一幕幕涌現,傷痛的淚水再也克制不住,冷君柔開始熱淚盈眶。
老國王的手則抖動得愈加厲害,他摸索著,朝冷君柔的手靠近,仰起布滿皺紋的臉龐,緊盯著冷君柔,眼中不斷迸出炙熱的精芒。
冷君柔輕咬唇,主動伸手讓他握住,同時也真切感覺到,他的手是那么的瘦,瘦得骨頭凸起,瘦得皮紋深皺。她緩緩蹲下,讓自己與他面對面,淚眼婆娑,繼續道,“直至我來到北夏國,聽了一個凄美感人的故事,我終于懂了,終于明白娘親為何叫我別恨外公。對不起外公,給你帶來這樣的壞消息。不過你放心,娘雖然走了,但還有我,我會替娘親盡孝,代替娘親,好好孝順您。”
老國王無法言語,只是,他的手牢牢拽住冷君柔的,把冷君柔拽得生疼。
冷君柔明白他為何這樣,傷悲的心頭爬上欣喜和激動之情,她抬起另一只手,輕撫著他的手腕,絲毫不懼他的手被病魔長期折磨后,已變得非常難看和可怕。
于是,老國王逐漸鎮定下來,眼神也恢復正常,呆滯中,隱約透出了感動和喜悅。
冷君柔不覺更加肯定,外公仍舊疼愛娘親,他還愛屋及烏,對自己的存在和出現感到無比高興和欣喜,只可惜,由于病魔在身,無法盡情表達。
濃濃的喜悅中,夾雜著淡淡的惆悵,冷君柔先花一些時間,與老國王共同體會這份遲來而不易的親情,完畢后,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觀察一下周圍,再度做聲,直接說出某件要事,“外公,請恕柔兒冒昧一問,您把皇位傳給表哥,是否因為發現了什么?您的病,是不是某個有心人造成的?其實,柔兒也發現了一些端倪,包括其他舅父在尋找娘親途中意外身亡的緣由。所以……柔兒決定幫表哥,鏟除內奸,同時,為那些冤死的舅父報仇。”
說到最后,她義憤填膺,嗓音冷冽起來。
老國王身體又是一陣僵硬,滯重的眸瞳底下,涌起一股異樣的光彩,然后,他手指使勁掐她。
冷君柔則心馳蕩漾,澎湃起伏,外公不但能聽懂自己的話,還能給自己反應,他這么做,是想暗示自己,自己的猜測對了?
本想繼續問一些話,奈何她估計過于激動,導致一時想不出要問什么,又考慮到自己已經呆了很久,唯恐夏宇杰沖進來,更免其他有心人看到,便決定作罷。
她略微調整好心情,重現笑臉,一個帶著親情而溫馨的笑,“外公,我們今天先到此為止,請記住柔兒剛才的話,柔兒會幫表哥,另外,我也希望外公堅持和努力,早日恢復健康,好接受柔兒遲來的盡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