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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殺喊之聲充斥整個空曠的天地間,而被困城內的百姓卻也是哀嚎連連。

被火攻逼得無處可逃的百姓紛紛想要打開城門逃出去,所有人涌向城門,不顧州立駐防軍的阻攔想要自行打開城門。

立于城樓上的董晉將戰況看得十分地清楚,敵軍采用火攻,便是想要逼得城內的百姓造反,遂而能夠輕易破城而入。加上之前早已聚集在城門內的百姓,僅僅是應付百姓便已抽調了不少的守城軍,此時若不是楚王軍在城外支援,只怕錦城早已被破。

一旦這道城門打開,莫說百姓不能逃出生天,只怕會被外面守株待兔的敵軍盡數屠殺,而城內的百姓甚至駐防軍也會遭受敵軍的屠城。

思及此,董晉后背不禁冒出一層冷汗,不敢再想象破城后的情景。

“加派一萬人守住城門,若有人再敢趁機鬧事,就地正法?!狈浅r機非常對待,董晉面色冷沉,當機立斷地吩咐身邊的副將。

“是,將軍?!备睂⒁姵菢窍乱咽浅臭[一片,百姓已開始對阻止他們打開城門的駐防軍動手,立即領著幾名侍衛下去布置一切。

‘轟……’可還不等董晉再次靠近城墻觀察外面的狀況,腳下的城門上竟傳來一陣巨響,隨之腳下的土地竟是搖晃了幾下,讓董晉沉著的心不由得猛地一沉。

所有人在此時也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敵軍在攻城門了……

“弓箭手準備,立即放箭,不得讓一人爬上城樓,樓下加派三萬人看守,將所有的百姓驅趕至城內,不得讓他們在此鬧事。所有人全都給本將提起精神來,咱們如今的任務只需守住錦城不讓敵軍進入,否則所有人均是死路一條?!倍瓡x高呼出聲,語速極快地吩咐著所有的事情。只是說到以后一句話時,董晉的聲音低沉冷肅,帶著一絲殺氣,頓時讓所有的兵將提起了十二萬分的注意力,將所有的精神放在面前這場空前浩大的戰役中……

‘轟……’海王軍的戰車不斷地撞擊著厚實的城門,發出一陣陣巨大的聲響。

盡管董晉已經吩咐下去,讓士兵扛來兩根極粗的樹干頂在門口抵擋戰車的撞擊。

奈何海王軍早已做好準備,更是要求攻城的將士立下軍令狀,若不拿下錦城提頭來見,可見眾將士為了項上人頭,定會拼死撞開城門。

那一聲聲震天的響聲不但震痛了所有人的耳膜,更是重重地敲擊在人們的心上。

那些原本吵鬧著要求打開城門的百姓,在親眼見到堅固的城門在一下又一下的撞擊下變得岌岌可危,所有人的臉色頓時變了,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橫在門后的三根粗大的木栓已經斷裂了兩根,頓時轉身往城內跑去,四下找尋著可以躲避的地方……

董晉一時間分身乏術,既要指揮城樓上的駐防軍作戰,又要時刻緊盯著城門的狀況,不斷地來回奔跑,滿心滿眼的都是如何保住錦城如何保住整個城池的百姓,卻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顧。

‘呲……’卻不想,當董晉再次返身跑上城樓時,竟被一直流箭射中肩部。

“將軍……”后面緊跟著的副將面色大駭,立即伸出手從后面扶住董晉往樓梯下倒去的身子,這才發現那一支長箭竟是貫穿董晉的整個肩膀。

“別嚷嚷。”董晉額頭滿是冷汗,面色卻一如既往的沉著凝重,眉宇間不見絲毫的痛楚。

但見他右手抓住肩頭留在外面的長箭,猛地用力一折,竟是折斷了長箭,繼而對副將開口,“從后面拔出長箭?!?

“將軍……”副將大駭,卻是不同意董晉的作法。盡管此時箭頭已在體外,可硬生生拔出長箭,受傷之人將受的痛苦是難以言表的,更何況將軍年紀已大,只怕是承受不住這樣的巨痛。

“莫要耽擱時間,快?!倍瓡x卻突然對副將發怒,眼中的嚴厲之色讓副將心頭大震,只能抬起手握住董晉背后的箭桿,閉上雙眼猛地往后一拔……

‘撲哧……’一道血柱隨著箭桿被拔出而噴上了灰色的城墻上,副將快速從盔甲里面的里衣上撕下一條干凈的棉布,草草地為董晉包扎了下。

可是在沒有草藥的治療下,剛剛包扎好的白色布條瞬間被鮮血染紅了。

副將眼露焦色,看著對自己傷勢不管不問卻執意走上城樓的動靜,跟在后面苦口婆心的勸著,“將軍,還是先讓軍醫為您包扎一下,這樣下去,您的身子……”

只是副將的話還未說完,董晉卻突然轉身,目色沉穩地看向副將,聲音平穩道:“本將受傷一事不得告知任何人。一軍將領受傷,這意味著什么,想必你心中十分清楚?!?

語畢,董晉不再開口,轉身便又加入到戰爭中……

城樓下,海王動用兩萬人纏住楚飛揚與江沐辰,自己親率軍隊攻打錦城。

三軍將領瞬間領兵前來保護各自的主帥,同時搶奪著錦城,場面混亂至極。

天上鵝毛大雪依舊洋洋灑灑飄落下來,而地上卻早已是血流成河,漫天的血腥味如同人間煉獄使人心神巨顫。

即便是待在最外圍的楚王軍營中,依舊能夠聽到那震天的廝殺喊叫聲。耳邊的擊鼓聲從未斷過,可看著源源不斷被抬進軍營的楚王軍將士們,容云鶴即便沒有身處戰場,依舊能夠想象出此時戰爭的激烈。

“前方戰事如何?”容云鶴抓住一名忙著為士兵止血的軍醫,眼底滿是焦急地問著。

軍醫的身上早已濺滿了士兵們的鮮血,心急著為士兵治療,便快速地回答著容云鶴的問題,“王爺危險了,辰王海王同時對付王爺,王爺還要兼顧錦城,此時又被幾萬大軍圍攻,這一回實在是太兇險了……”

聞言,容云鶴腦中猛然一翁,臉色驟然一變,腳步不由得往戰場奔去……

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卻在此時用力地扯住容云鶴受傷的左臂,強烈的疼痛感頓時讓容云鶴清醒了過來,轉身看向那只大手的主人,卻見齊靖元面色冷峻地立于他的身側。

“你要去哪里?”齊靖元的聲音冷漠陰寒,卻又帶著一股讓人無法違抗的威嚴。

“你知道的!”容云鶴忍著胳膊上的劇痛,沉聲回答著齊靖元的問題。

“哼!此時戰場上有上百萬人在打斗,你過去,不過是多一條人命而已,何必自亂陣腳?”卻不想,容云鶴的據實回答竟惹得齊靖元嘲笑起來。

聽出齊靖元話中的譏諷,容云鶴微皺下眉頭,反問道:“這樣的心情,太子并非沒有體會過,何必嘲笑旁人?況且,再往北便是北齊,楚王失利對北齊可沒有半點好處?!?

聽完容云鶴的一席話,齊靖元瞬間收起眼底的嘲笑,改而換成深思地神色盯著忍受劇痛卻能夠面不改色的容云鶴,半晌才緩緩放開拉著他的手。

“本宮只是為了蓉兒才與楚飛揚聯手。如今蓉兒的大仇已報,你認為以楚飛揚的性子,會讓本宮插手到西楚的內亂中?沒看到這四面如鐵桶般的防備嗎?本宮若是貿然出手,楚飛揚不但不會感恩,只怕還會責怪本宮。本宮又何必討人嫌?況且,楚飛揚是什么人?即便此時危險,他怕也有能力力挽狂瀾。你還是耐心待在營中吧,一旦接到楚飛揚的信號,我們便動身離開此處。本宮可是答應過蓉兒,不能讓她的寶貝弟弟受到半點傷害,你可莫要陷害本宮。否則本宮讓你一輩子也見不到蓉兒!”留下一句威脅的話,齊靖元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而容云鶴則是靜立于風雪中,看著進進出出的楚王軍,浮躁的心卻漸漸冷靜了下來。

夜幕漸漸降臨,城外廝殺聲依舊……

‘轟……’突然間,堅守了整整一個多月的錦城城門轟然倒地,被海王軍攻破。

無數海王軍瞬間涌入城內,與守城的駐防軍展開了殊死之搏。

“活捉楚王妃?!焙H宦暶?,一馬當先地朝著錦城城內奔去……

楚飛揚與江沐辰同時聽到海全這一句‘活捉楚王妃’。

兩人立即互看一眼,卻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只見楚飛揚與江沐辰頓時收回了刺向對方的長劍,轉而共同對抗海王軍……

海王軍趁著辰王軍與楚王軍相斗之時,率先攻入錦城,數不勝數地海王軍如潮水般涌進被破的錦城大門內,早已殺紅眼的海王軍逢人就舉起手中的兵器當頭砍下。

一時間,震天哭地的大喊聲在城門口響起,那些來不及逃命的百姓紛紛死于海王軍的刀下,而錦城的守城軍雖然奮力抵抗,卻寡不敵眾,漸漸落了下風。放眼望去,錦城的城門口竟是尸堆如山,血流成河,殘像讓人不敢看之。

“楚王軍聽命,全力追擊海王軍!”楚飛揚挺直腰背在一片吵雜的聲響中高呼一聲,運用內力的喊聲瞬間傳遍整個戰場。

“德夕軍聽命,全力追殺海王軍!”與此同時,江沐辰也緊接著喊出此話。

兩人的軍令一出,方才還殊死搏斗的兩軍將士頓時停下了對敵人的進攻,同時將目標鎖定在海王軍的身上,開始全力對付領先一步的海王軍。

而楚飛揚與江沐辰則是立即揮鞭趕著戰馬往城門口奔去……

海全聽聞兩人的軍令,心頭驟然一震,猛地勒住韁繩減緩速度,扭頭往后看去,果真見楚飛揚與江沐辰停下了打斗,全力朝著自己追擊而來。

眼底泛起殺意,海全猛地抽動馬背,再次以極快地速度往城內奔去……

“習凜,告訴董將軍,待本王進城后,立即關閉城門,本王要來個甕中捉鱉!”見習凜已經來到自己的身邊,楚飛揚一面追擊海全,一面低聲吩咐習凜。

“是!”得到楚飛揚的命令,習凜立即應下。

而一旁的江沐辰雖全神貫注于戰爭中,卻也是機警的人物,盡管暫時與楚飛揚聯手,卻也在防著楚飛揚。

眼角余光瞥到楚飛揚正低聲吩咐習凜事情,江沐辰心下一緊,緊握韁繩的手輕扯手中的韁繩,讓馬兒漸漸減緩速度,慢慢地落后于楚飛揚之后。

楚飛揚自是注意到江沐辰的小動作,卻也并未開口阻攔,徑自領著身后的楚王軍緊跟著海全沖進了錦城……

城門口早已是尸橫遍布,楚飛揚與習凜二人只能盡量挑著沒有尸體的空地越過去,一進城二人便分道行動……

‘轟……’一聲,城門在楚王軍涌入錦城半柱香后被守城軍與楚王軍合力關上。

“王爺,咱們被辰王楚王算計了!”跟隨在海全身邊的侍衛見形勢不妙,立即出聲提醒海王。

海全面帶殺氣,回首往城門的方向望去,只見之前沖進城內的海王軍漸漸落了下風,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

客棧廂房內。

慕春見云千夢緊閉著雙目,神色越發的不好,心中焦急為何喬影還沒有回來。

為云千夢掖了掖被角,慕春悄聲步出內室,卻聽到外面十分的吵鬧,心頭一緊,忙問著守在門外的暗衛:“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外面這般吵雜?”

“錦城被攻破,此刻海王軍正大肆燒殺搶掠,只怕不一會便會前來這間客棧,咱們是不是帶著王妃先躲起來?”暗衛正要進入稟報此事,見慕春出來立即將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什么?”慕春心頭大驚,眼底滿是驚慌之色,口中不禁喃喃自語道:“錦城居然被海王攻破了?”

“王爺被海王的大軍擋在城外,咱們必須先帶王妃躲起來,否則王妃被海王捉住,后果不堪設想。”那暗衛亦是滿面焦急,急忙讓慕春扶著云千夢出來。

慕春只覺眼前一片漆黑,努力地讓自己接受這個事實,卻沒有聽暗衛的話返身回屋。

轉頭看了眼安靜的內室,慕春心中十分擔心,云千夢的身子是否能夠承受的住再一次的奔波,萬一在途中出現意外,她就算是萬死也不能謝罪啊。

卻不想,海王軍的速度極其迅速,正在慕春猶豫是否在此時喚醒云千夢時,一小隊的海王軍已是手持兵器沖進了客棧……

“快進去?!卑敌l一手將慕春推進廂房內,自己與藏在暗處的暗衛則抽出隨身攜帶的長劍攻向闖進來的海王軍。

楚飛揚的暗衛武藝高強,海王軍自是不是對手,那些打不過的海王軍拔腿便跑出了客棧,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竟引來更多的海王軍。

數百名海王軍將幾十名暗衛團團圍住,而更有十幾名弓箭手手持弓箭對準了云千夢所居住的廂房,竟是朝著廂房內射出火箭……

一時間,廂房內各處均被火箭射中,就連帷幔上亦是掛滿了箭矢,箭桿上綁著的小火把一接觸棉帛等物,瞬間燃燒了起來。

云千夢早已睜開雙眼,看著自己所躺的床上已是燃起熊熊大火,便作勢要坐起身。

“王妃小心?!蹦酱阂娫魄魭暝肫鹕?,快速地上前扶著云千夢慢慢地坐起身。

“快,扶我出去,這房梁若是倒塌,咱們二人只能葬身火海?!痹魄羧讨共康奶弁?,右手緊緊地抓著慕春的雙手以此支撐著自己的身子,一步步往外走去。

‘嗖嗖嗖……’而箭矢卻依舊毫不留情地被射進來。

云千夢見自己行走速度太過緩慢,而內室距離外間仍有段距離,雙目四下掃了一片狼藉的內室,讓慕春扶著自己來到桌邊,忙開口,“將桌子上的圓板拿下來擋在身前?!?

語畢,不等慕春動手,云千夢松開抓著慕春的手,一手扯掉桌上的桌布,費力地抬起沉重的圓板。

慕春立即伸手幫忙,兩人費力地抬起圓板,擋在身前,轉動著圓板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無意間慕春低下頭,卻發現云千夢所經之處竟是滴下點點鮮血,慕春心頭猛然一震,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涌上心頭。

云千夢咬牙一步步往外走去,肚子比方才更加疼痛了,更有些微的墜墜之感,此時全身虛軟毫無力氣,若非求生欲強盛,只怕此時自己早已倒地不起了。手心中盡是冷汗,額頭的虛汗成串地滴落在衣襟內,云千夢死死地咬著下唇邁開步子,朝著門口的位置走去……

‘咚咚咚……’這時,一連串的箭矢竟是齊齊射中兩人手中轉著的圓板,極大的沖力讓兩人同時跌倒在地。

而聽到這陣聲響的海王軍似是找到目標般,居然集中兵力朝著圓板的方向猛力放箭,只是眨眼的時間,圓板上便插滿了箭矢。

“王妃小心……”眼看著圓板便要砸在云千夢的身上,慕春想也不想便撲身上前,將云千夢護在身下。

‘轟……’圓板砸在慕春的背上,傳來一聲巨響,可慕春卻撐著手臂將云千夢護在身下,不讓云千夢受到絲毫的傷害。而她自己卻是咬緊牙關硬撐著,雪白的小臉上頓時冷汗涔涔,一絲痛楚自眉間蔓延開。

云千夢見狀心知慕春定是被砸傷了,顧不得腹痛快速地想要站起身,卻不想竟聽到一聲斷垣的聲響……

“王妃小心,爬下……”慕春再次將云千夢護在身子底下。

與此同時,房頂上的橫梁竟在此時斷裂砸了下來……

“啊……”被火燒得通紅的橫梁重重地砸在慕春的后背上,零星的火花濺在慕春的肌膚上,疼得慕春忍不住大叫出聲,卻始終為云千夢撐起一片天地,更是小心地沒有讓自己的身子碰觸到云千夢的肚子。

只是更要命的,那橫梁砸在慕春的后背后,竟又順著慕春的背滾落下來,再次砸在慕春跪在地上的雙腿上。

只聽見一道清脆地骨頭斷裂聲,慕春差點痛得暈死過去,滿頭滿臉的冷汗瞬間滴落在云千夢的衣衫上。但慕春雙臂發抖地撐在地面,硬撐著身子,拖著已經被砸斷的雙腿為云千夢撐起一片安全的天地,硬是沒讓云千夢受到半點壓迫。

“慕春……”饒是云千夢往日再冷靜,如今看到自己的丫頭為了她而遭受如此巨大的痛楚,云千夢的臉色驟變,心中頓時涌上心痛,立即伸手扶住慕春疼得瑟瑟發抖的身子,毫不猶豫地用手直接撥開慕春后背上的橫梁。

‘嘶……’一聲,手指碰觸到橫梁上熾熱的溫度,頓時發出一陣被燙傷的聲響,可云千夢卻似乎半點也感覺不到手心傳來的痛楚,連眼睛都不眨地將橫梁撥開。緊接著,云千夢手撐地面站起身,貓著身子費力地拖著慕春無法行走的身體,在流箭中艱難地往門口的方向走去……

“王妃……您的……手……王妃……您快出去……不要管奴婢了……奴婢一條賤命……不值得王妃如此……”慕春身子抖如秋葉,整個人如同從水中打撈上來的,可當她看到王妃為了救她竟不顧自己身體的疼痛,慕春的心底一時溢滿感動。低頭看著云千夢被燙傷流血的雙手,慕春更是無地自容,照顧保護王妃本就是她的職責,可如今卻是王妃救了她。

看著云千夢挺著肚子卻半彎著腰身,極其費力地拉著她的雙手,將她一步步拖向門口,慕春的眼中頓時盈滿淚水,雪白的牙齒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猛地松開雙手,將云千夢奮力推向門口的方向,大喊道:“王妃,您快走,不要管奴婢了……奴婢能夠侍奉王妃一場,是奴婢修來的福分,王妃快走吧,否則就來不及了……”

四處均是‘霹靂啪啦’的聲響,整個屋子如同火球般,四處是著火的擺設,熾熱的高溫讓人揮汗如雨,而房頂上的幾根橫梁已是岌岌可危,若是再不離開,只怕云千夢也要跟著葬身于火海。

云千夢腳下一個趔趄,滿面嚴肅地抬起頭看向慕春,眼底占滿濃濃的怒意,只見她再次握住慕春的手,濃黑的煙霧中依舊能夠看到云千夢眼底的堅定,“還有一點距離,咱們一定要活著出去?!?

云千夢的堅持,讓慕春眼中包著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松開的手漸漸握緊云千夢的,慕春更是憋足了一口氣,配合著云千夢一起往門外爬去……

‘轟……’一聲,外間的橫梁竟在此時轟然倒塌……

主橫梁的倒塌瞬間引起一連串的反應,旁邊一些小的支撐木柱也在大火中快速地倒下,竟是封死了云千夢與慕春的出路。

“王妃……您別管奴婢了……咳咳咳……”濃煙吸入肺中,慕春躺在地上猛烈地咳嗽著,卻又因為云千夢懷有身孕的緣故而不敢伸手將她推離自己的身邊,只能焦急地大喊著。

云千夢見前面的出口已被封死,急忙拉著慕春拉至較為安全的地方,還未開口,便有濃煙竄進口鼻中,嗆得云千夢滿面淚水,已是看不清面前的一切。

立于慕春身旁,云千夢只覺肚子越來越痛,身下的襦裙內已能感受到濕漉一片,血腥味漸漸傳入鼻中,云千夢雙手死死地護著自己的腹部,身子卻不受控制地緩緩滑坐在地上。

看著眼前越來越多的黑煙,云千夢只覺呼吸越發地困難,面色蒼白滿頭大汗,身旁慕春的呼喊聲似乎離她越來越遠……

‘轟……’一聲,大門被人用力踹開,一片黑煙中,云千夢半闔的眼眸中,印入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疾步朝自己走來……

裊裊清香飄入鼻中,沒有了黑煙焦味、沒有了殺伐血腥,云千夢沉沉地睡了一覺,待她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躺在一間干凈的廂房內。

身子仍舊十分地虛弱,腹部依舊有些微痛,只不過比起先前卻是減輕了許多,云千夢慌忙伸出雙手摸向自己的腹部,直到感覺到自己的腹部依舊隆起,云千夢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這才扶著肚子慢慢地坐起身,腦中緩緩回想著自己暈厥前發生的一切……

‘吱嘎’一聲,緊閉的房門在這時被推開,楚飛揚一身黑色玄衣走了進來。

見云千夢已經醒來靠坐在床頭,楚飛揚腳下的步子更快,眨眼間來到床邊,將手上端著的瓷盅放在床邊的圓凳上。楚飛揚坐在床邊,滿含心疼的眸子凝視著云千夢,溫熱的手心輕觸她蒼白的容顏……

“飛揚……”沙啞著聲音輕喚他的名,云千夢雙眸浮上一層薄霧,深深地凝視幾個月不曾見的夫君,一時間千頭萬緒卻是無語凝咽,嗓子中似是梗著酸氣,讓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夢兒……”楚飛揚快速地靠近云千夢,將面前讓他牽腸掛肚的人兒納入自己的懷中,直到將她擁入懷中感受到她的溫度后,楚飛揚這才放下整整提著幾個月的心,口中不禁溢出一抹滿足,只是口氣中卻依舊帶著沉重之感。

“你來了?!睅е唤z哽咽,云千夢將螓首輕輕地搭在楚飛揚的肩胛間,嘴角卻是微微揚起,綻放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眼中包著的淚珠隨著這個動作緩緩滑落臉龐掉入楚飛揚的衣襟中。

微燙地淚灼傷了他的心,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縮緊,楚飛揚的臉頰緊緊貼著云千夢的額頭,低沉道:“我來了。夢兒,讓你受苦了?!?

云千夢抬起雙手,想要撫上他略顯扎手的下顎,卻發現雙手早已被白色紗布層層纏住,如此動作顯得有些笨拙??尚牡椎乃寄顏淼媚前銢坝?,云千夢執意捧起幾個月不見的俊顏,沿著他臉龐的弧度緩緩向上,細細地描摹著他臉龐的輪廓。

與此同時,云千夢小心地坐直身子,雙目仔細地將楚飛揚打量了一遍,見他雖然換下了一身的盔甲,卻沒來得及梳洗,身上依舊沾染著極重的血腥味,云千夢心中頓時浮上心疼,眉頭輕擰,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道:“怎么就不知好好照顧自己?我看看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語畢,便見云千夢打算掀起他身上的黑色玄衣檢查傷勢……

楚飛揚則趁勢握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唇上,隔著紗布落下無盡的碎吻,鼻尖嗅著她指尖攜帶的淡淡清香,心底浮上一絲滿足,半晌才開口,“都是我的錯,讓你面臨這樣的危險。如果我不是太過自信,如果我不是太過放心,你也不至于差點葬身于火海。夢兒,你可知當我看到你昏厥在火場時,我只覺殺了自己都無法解恨啊?!?

云千夢回答他的,卻是握著他的手輕輕平放在自己的腹部,清聲道:“我不會讓自己出事,更不允許我們的孩子出事。飛揚,不要自責,你是人不是神,你算計得到的,海全江沐辰一樣能夠想到。你護我至此,已是相當不易。我相信,不管我遇到怎樣的危險,你都會前來救我,這就是我堅守錦城近一個月的信念?!?

一股暖風拂面而來,云千夢的身子再次被楚飛揚涌入懷中,耳邊只聽見他口中的碎碎細語,“夢兒……夢兒……”

句句不離云千夢的閨名,字字喚出印在他心尖的名字。

想起自己在軍營中所下的決定,楚飛揚伸出雙手扶住云千夢的肩頭,楚飛揚面色極其認真嚴肅地開口問道:“夢兒,你還信我嗎?”

云千夢似是已經意識到事情已經朝著某個方向發展,心中不舍,卻是堅定地點頭,毫不猶豫地開口,“信?!?

聽到云千夢的回答,楚飛揚絕美的臉上揚起一抹淺笑,眼底雖帶著極重的疲倦,可臉上的笑容卻是輕松的,一手輕撫云千夢的肚子,一手輕撫云千夢消瘦的小臉,低沉中帶著叮囑地開口,“我已讓喬影準備妥當,你們立即動身,隨齊靖元去北齊。”

盡管云千夢已經有心理準備,可聽到楚飛揚這么開口,云千夢清澈的瞳孔瞬間放大,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楚飛揚,肚子在一瞬間微微傳來一陣刺痛,讓云千夢煞白了臉色,雙手下意識地護住腹中好不容易保住的孩子。

“夢兒,疼嗎?”楚飛揚見云千夢鼻尖沁出一層薄汗,心知她此時身子十分虛弱,若是再動了胎氣,只怕母子均會有危險。

從未有過地無助與緊張瞬間襲上楚飛揚的心頭,本能地張開雙臂牢牢地環住云千夢的身子,雙手輕輕貼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楚飛揚的額頭上竟是冒出了一層冷汗,眼底的慌亂更是百年難見,不得不讓人懷疑此人當真是楚飛揚?

云千夢心中亦是有些擔憂,畢竟自己剛剛經歷那生死大劫,能夠保住這個孩子當真是老天垂憐,卻也讓云千夢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待腹部的疼痛不在,云千夢深深地松了一口氣,抬眸看向楚飛揚,見他的目光始終擔憂地盯著自己的肚子,云千夢倒是淺笑出聲,“怕是寶寶舍不得與你分離,這才踢了我一下。這孩子定是福大命大,經過這么大的折騰,竟還有這樣的活力,將來我們怕是要頭疼了?!?

聽出云千夢話中安撫自己的意思,楚飛揚眼中的緊張漸漸散去,換上慈父的柔和目光,與云千夢一同注視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打趣道:“是啊,只怕是個惹事精。不過,不管是怎樣的孩子,我都會用生命去疼愛他!”

說話間,只見楚飛揚的掌心輕輕地貼著云千夢的肚皮,似乎想與寶寶進行深層次的交流。

畢竟,云千夢懷有身孕之后,楚飛揚便領兵在外行軍打仗,如今孩子月份已這么大,可他作為父親卻沒有與自己的孩子相處過幾日,這已經成為楚飛揚心中的遺憾。因此便努力想在有限的時間內多余孩子與云千夢好好相處。

聞言,云千夢則是輕聲笑了笑,繼而抬眸看向楚飛揚,眼帶擔憂地問道:“喬影此時在何處?當時她孤身一人前去醫館找大夫,路上兵荒馬亂的,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楚飛揚將她摟在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這才柔聲說道:“喬影在路上遇到下毒的殺手,為了避免暴露你的藏身之處,便領著那些殺手前往山腳下。幸而她反應夠快,想到那邊藏著許多暗衛,這才險險地躲過一劫。此時正陪著慕春?!?

“慕春如何了?”憶起慕春拼死救自己的場面,云千夢臉上瞬間泛起緊張的神色,纏著紗布的小手更是下意識地握住楚飛揚的,睜大盛滿擔憂的雙眼緊盯著楚飛揚。

“慕春受傷嚴重,現在還未脫離危險期,現在由迎夏與喬影照看著她?!狈词治兆≡魄舻男∈郑粗请p曾經的纖纖玉手如今卻是傷痕累累,楚飛揚心底是說不出的心疼。

“如今外面的形勢如何?海王與辰王呢?”趁著還剩一點時間,云千夢立即問著心中的疑惑。

見云千夢眉目間帶著一絲急迫,楚飛揚輕吻了下她的鬢發,柔聲回答著她的問題,“我與江沐辰暫時達成協議,共同對抗海全。方才在城外,辰王軍與楚王軍已將海王軍剩余的四十萬大軍扣住。海全原以為利用你讓江沐辰與我永世敵對,只怕他做夢都未想到,我與江沐辰也有聯手的一天。只是海全狡詐無比,我們本打算甕中捉鱉,但他竟然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領著剩余的部下逃走了。夢兒,你如今身懷有孕,慕春又受了重傷,我打算讓她隨你一起去北齊。西楚的事情就交給我,去了北齊你只管養好身子,切記不要多想,知道嗎?”

云千夢靜心聽著楚飛揚的解說,半斂的眼眸溢出思索地光芒,反復思考了半晌,云千夢抬起頭來,溫聲叮囑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一樣。”

楚飛揚微微收緊自己的手臂,將云千夢緊擁在懷中貼著心跳處,雙手則是貼著她的肚皮,滿目憐愛地盯著她隆起的腹部,柔聲道:“放心,我定會在你生產之前趕去北齊的。有容小姐在,相信你不會太過寂寞。夢兒,委屈你了,這樣的時候,本應是我守著你?!?

云千夢豈會感受不出楚飛揚言辭之間的愧疚?只是如今西楚局勢如此,楚飛揚亦是迫不得已,她豈能自私的要求他隨自己離開而不管西楚的黎明百姓?

輕輕地搖了搖頭,云千夢蒼白的唇淡淡地勾起,滿足地靠在楚飛揚的懷中,低聲道:“我和孩子等你回來接我們?!?

這是云千夢對楚飛揚的承諾,卻也是楚飛揚對云千夢的承諾。

“一定?!眻远ǖ鼗卮穑瑓s預示兩人的即將分離。

慎重地對云千夢點了點頭,楚飛揚轉頭看向窗子,見外面天色漸漸黯淡了下來,隨即對守在門外的習凜吩咐道:“將馬車牽過來。”

“是,王爺。”聽到楚飛揚的吩咐,習凜在門外微點頭,立即轉身離去。

楚飛揚端起瓷盅,打開蓋子,一勺一勺喂著云千夢,“這是保胎藥,我已叮囑喬影一日三次煎熬給你喝,不可落下。”

云千夢張口抿下一口微苦的湯藥,鼻尖微微泛酸,卻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一盅湯藥見底,楚飛揚伸出雙手連同云千夢身上蓋著的被子一起,打橫將云千夢抱了起來,卻沒有立即步出廂房,而是低頭凝視著懷中的傾世容顏。

云千夢亦是滿心不舍得抬起頭來,雙手緊緊地環著他的脖子不愿放開,盈盈美眸回視著楚飛揚蓄滿深情的黑眸,一時間兩人均是沒有再開口。

緩緩低下頭,薄唇輕印上蒼白的菱唇,楚飛揚低聲開口,“夢兒,等我回來?!?

胸口溢滿淚水,口中一片酸澀,面上卻是揚起不讓他擔憂的淺笑,云千夢緊抿著菱唇,從懷中掏出丹書鐵券放入楚飛揚的懷中,輕聲應道:“嗯?!?

楚飛揚眼底閃過一絲傷痛,隨即卻用一抹笑容覆蓋住,薄唇揚起淺笑,小心翼翼地抱著云千夢踏出廂房。

讓云千夢意外的是,竟能夠在錦城看到容云鶴的身影……

只見她蒼白虛弱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看到老熟人的淺笑,只是在注意到容云鶴掛在胸前的左臂時,云千夢不由得關心道:“怎么受傷了?”

容云鶴亦是沒有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景下見到云千夢,只是見她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虛弱地依偎在楚飛揚的懷中,容云鶴眼中劃過一絲心疼,卻淡笑地回答云千夢的問題,“不小心摔了一腳。北方天寒地凍,地上極其容易結冰,一不小心便折了手臂,不礙事。”

“一路上有容公子相伴,我也會放心些。”楚飛揚看著容云鶴對云千夢開口,眼底是全然的信任。

而容云鶴在接到楚飛揚的目光后,對面前的兩人點了點頭,隨即快步走到車隊的最前后,單手扶著馬鞍坐上馬背,等著云千夢準備妥當便出發。

楚飛揚將云千夢安置在鋪滿兔毛的馬車內,疼惜地替她蓋好被子后卻是立即抽身出了馬車,直接命令喬影領著暗衛隨齊靖元離開錦城。

車輪緩緩滾動起來,云千夢亦沒有掀開車簾再往后看去,彼此均已將對方的音容相貌刻在了心間,又何必在意這短暫的分離?和著眼中的淚,云千夢緩緩閉上雙眼,不讓眼中的淚溢出眼眶,臉上卻綻放出一朵青蓮淺笑。

“海全呢?”直到再也看不到馬車,楚飛揚眼中神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冷聲問著習凜。

方才進入錦城,因為太過在意云千夢的安危這才沒有顧得上海全的去向。現在云千夢已經在齊靖元的保護下前往北齊,對于楚飛揚而言顯然是松了一口氣,能夠更好地集中精力對付江沐辰與海全。

“回王爺,海王朝著朝城的方向逃去?!绷晞C將海全的動向稟報給楚飛揚,眼底卻是閃過一絲懊悔,“卑職本想生擒海王,卻不想半途中竟冒出上千武功不弱的殺手擋住了去路,這才讓海王有了逃脫的機會。一切都是卑職疏忽所致,還請王爺責罰?!?

語畢,習凜雙膝跪地,臉上沒有半點怨言的等候楚飛揚的責罰。

“起來吧,海全既然敢闖入城內,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那些殺手,怕也是之前在水中下毒之人。讓暗衛全力搜城,清除這股勢力。”楚飛揚冷聲下命,隨即領著習凜騎上戰馬往城樓走去。

“董將軍呢?”混戰在辰王楚王的聯手下漸漸結束,錦城的大街小巷中皆是清理尸體的楚王軍。楚飛揚面色肅穆地掃過滿目蒼夷的錦城,視線隨即放在漸漸靠近的城樓上。

“董將軍受了傷,可卻堅持守在城樓上。”順著楚飛揚的視線往城樓看去,習凜腦海中浮現那受傷嚴重卻堅持戰斗的董晉,心中不由得生出佩服之情。

聞言,楚飛揚不再言語,神色卻更加冷峻,渾身上下蘊藏著蓄勢待發的寒意。

“江沐辰呢?”越是接近城樓,城外的聲響便越發清晰,楚飛揚面上閃過一抹寒氣,寒聲問道。

“辰王并未進城,而是派人在通往朝城的各條道路上堵截海王。此時正命人在錦城外挖坑。”習凜恭敬地稟報著一切。

“挖坑?”楚飛揚微挑眉,心中似乎有些明了江沐辰的心思。

“報?!边@時,一名侍衛小跑了過來,單膝跪在楚飛揚的面前回稟,“王爺,辰王將擄獲的四十萬士兵,盡數趕進坑里活埋了?!?

“王爺……”習凜心頭劃過震驚,想不到辰王讓人挖坑竟是用作這件事情。

“既然他們跟錯了主子,那就只能愿賭服輸?!背w揚冷漠地吐出這句話,便翻身下了馬背,率先往城樓上走去。

戰事剛剛結束,城樓上亦是一片狼藉,四處是被火箭燒毀的旗幟,散發著難聞的焦味。

而董晉則是身纏白色紗布,依舊站在城樓上指揮將士們清理戰場,同時防備辰王軍反撲。

看到楚王親自前來城樓,董晉立即上前行禮,“卑職見過王爺。”

楚飛揚極快地伸出雙手將身受重傷的董晉扶起來,溫和道:“將軍是飛揚的救命恩人,我豈能擔此一拜?”

此言一出,董晉便知自己沒有幫錯人,只覺身上的傷痛也減輕了不少,忙開口,“這是卑職的責任,王爺不必如此。況且,此次讓海王逃離了錦城,實在是太過可惜了?!?

楚飛揚輕抿薄唇,目光已是越過城墻看向遠處挖坑的辰王軍,眼中泛起一抹譏笑,繼而對董晉開口,“辰王活埋海王四十萬大軍,這對海全而言,可謂是元氣大傷。如今我與江沐辰聯手,海全即便逃得出錦城,怕也只是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了。”

“唉,終究是西楚的百姓,辰王此舉,實在過于殘忍了!”董晉的目光亦是投在那城外那幾十個巨大的坑上,又見那些被捆綁地壓跪在坑邊的海王軍,心中著實有些不忍。

四十萬大軍啊,不是四千、不是四萬,這四十萬大軍的背后,有著上百萬的西楚親人,這些失去親人的百姓,何其無辜!

此次,楚飛揚卻并未露出悲天憫人的神色,只淡淡地出聲說了一句,“將軍莫要忘記死在火箭中的錦城百姓、莫要忘記那些喝下有毒之水的百姓。”

膽敢以五十萬人將他的夢兒圍困錦城整整一個多月,海全以為自己還會以心系天下之心慈悲對待嗎?

聞聲,董晉微側臉看向楚飛揚,只見這位戰將的臉上一片肅穆之色,心知海王今日此舉已是觸怒了楚王,否則豈會無聲地贊同辰王之舉?

只是,與辰王聯手此舉是否太過危險?

想到這一點,董晉不由得斂目凝思,心中更是為楚王的大膽而揪心不已。

眼角余光瞥到習凜已將將盔甲取來,楚飛揚隨即出聲對董晉說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將軍了,待戰事平息,我再攜妻兒前來叩謝將軍的救命之恩!”

語畢,楚飛揚便拿過習凜手上捧著的戰甲走進城樓上供士兵喝水的茶水間……

當木門再次被打開時,楚飛揚已是換下一身的黑色玄衣,重新穿上了戰甲,手持長劍步出廂房,面色冷峻、聲音冷寒地對習凜吩咐道:“派人告知辰王,本王會替他好生照看元德太妃,希望辰王在與本王聯手期間能夠遵守協議,莫要在背后使壞?!?

語畢,楚飛揚快步走下城樓,快速地跨上自己的坐騎,一馬當先地從偏門奔出了朝城。

錦城外,數萬辰王軍正埋頭挖坑,江沐辰坐在馬背,冷眼盯著所有士兵挖坑。

只要有一只大坑挖好,便見辰王軍將跪在一旁的海王軍驅趕進坑內,隨即重新往坑內添上泥土……

一時間,錦城郊外除去大雪外揚起了漫天的黃土,無數海王軍不斷哀嚎求饒,卻換不回江沐辰一個憐憫的表情。

夜色降臨,錦城郊外卻是亮如白晝,辰王軍熱火朝天地挖坑填坑,海王軍卻是陷入一片死寂中。

眾海王軍見不管如何求饒,辰王均是無視之,漸漸便沒了聲響,一個個表情木訥地接受即將死亡的現實。

“江沐辰,你不得好死!你今日殺掉的皆是西楚的子民,你這種心狠手辣之人,豈有資格坐上皇位!這里四十萬的魂靈,定不會放過你,定會生生世世纏著你,讓你永世不得超生!”大雪飛揚的郊外,被擄獲的海王軍將領見下一個死亡的便是自己,驟然間竟直起上身,朝著那始終屹立在一旁的江沐辰罵去,聲音之大在寂靜的郊外顯得格外清楚。

“哼,想不到海王手下還有你這樣的硬骨頭。朕從不信神靈之說!不過,既然你急于求死,朕就成全了你!”端坐馬背的江沐辰滿含殺意的目光瞬間射向那名將領,冷哼一聲后隨即命令身旁的寧峰,“五馬分尸,就地正法!”

“是!”寧峰半刻不敢耽擱,立即揚起手中的馬鞭,馬兒吃痛,瞬間朝著那名將領奔去。

只是半盞茶的時間,那名海王軍將領的四肢以及脖子上便被套上了繩索,五匹馬兒在辰王軍的驅使下頓時撒開腿奮力往外奔去,那將領來不及再出聲辱罵江沐辰,已血濺雪地,被五馬分尸。

經過此事,空氣中除去濃郁的血腥味,再也沒有多余的聲音……

“皇上,楚王已經偷偷離開錦城。臨行前曾派人傳話給您,說會替您好生照看太妃娘娘!”寧峰重新回到江沐辰的身邊,同時低聲將楚飛揚離開前的話轉述給江沐辰。

卻不想,江沐辰聽完此話后竟沒有勃然大怒,依舊只是盯著前面的大坑。

寧峰暗自焦急,忍不住低聲說道:“皇上,若咱們今日早楚王一步進入錦城,只怕事情便不會如此了。咱們現在此舉,等于是替楚王做嫁衣。”

“董晉是楚飛揚的人,即便咱們進了城,董晉斷不會讓我們關閉城門阻止楚飛揚進城。況且,誰又知錦城內沒有其他的陷阱?雖然要捉住云千夢,卻也不能將自己搭進去。經過此事之后,海全元氣大傷,朕與楚飛揚這一聯手,對于海全而言更是一個打擊。待收拾了海全之后,再收拾楚飛揚。”江沐辰目色冷峻,滿面寒霜,寒聲分析著如今的形勢,“盡管云千夢手上有先祖爺的廢帝詔書,可即便楚飛揚等人找到了皇帝的人選,如今京城掌控在朕的手中,除非楚飛揚重選帝都,否則即便握有詔書又如何繼位?而遷都一事,卻是極其耗費人力、物力和財力的。經過這么長時間的戰事,你認為楚王軍還有多余的銀兩行遷都一事?”

只是,話雖如此,江沐辰卻還是沒有忍住,問道:“云千夢呢?”

寧峰不禁低下頭,低聲回道:“楚王已秘密將楚王妃送走。據探子來報,原本藏身在楚王軍營中的北齊軍,此時也不見了蹤影!”

‘啪……’寧峰話音尚未消散在耳邊,安靜的郊外竟響起一道清亮的鞭子聲……

寧峰猛地抬起頭看向江沐辰,只見原本被他握在手中的長鞭竟在一瞬間狠狠地抽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海全這個混蛋,壞了朕的好事!”咬牙切齒的聲音自齒間益處,江沐辰的臉上一片冰寒殺氣。

“楚飛揚怕已經趕往朝城。朝城有他看著,倒不怕海全跑掉。你立即前去楚王軍營,讓他們出兵十五萬,朕要親自攻打鄭州?!闭Z畢,江沐辰立即驅馬趕回自己的軍營中……

楚王軍西北大營。

快馬加鞭聲由遠至近地傳入等候在山坡上的眾人耳中,寒敬看著漸漸奔入眼簾的寒澈,眼底不由得浮上狂喜之色,急忙領著身后的侍衛迎向寒澈等人。

不等寒澈勒住韁繩停下馬蹄,寒敬已帶著所有人下馬行禮,“卑職見過相爺?!?

雖端王等人知曉了寒澈的身份,但畢竟沒有認祖歸宗,寒澈此時的身份便只能是西楚左相。且寒澈身份特殊,若是讓辰王海王知曉了他的真正身份,難保不會招來殺機。因此,謹慎起見,寒敬對寒澈對外的稱呼仍舊是‘相爺’。

寒澈瞬間明白了寒敬的良苦用心,清冷地目光中隱隱藏著一抹感激,卻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清聲道:“還請您帶路?!?

聞言,寒敬不再耽擱時間,立即起身上了馬背,一行人繞過一片樹林直奔楚王西北大營內。

進入軍營,耳邊隨即聽到楚王軍在偌大的營區內操練的大喊聲。寒澈不由得好奇往出聲處望去,但見寒冬臘月間,校場上正在習武的楚王軍均只穿著單薄的緊身短衫,眾人手中皆牢牢地握著長矛,精神抖擻地操練著。這樣的精神,只怕放眼整個天下,也唯有在治軍之嚴的楚王手下才會出現吧。

將馬匹交給營區內專司養馬的士兵,寒敬來到寒澈的身旁,小聲稟報道:“主子,卑職已將您的事情告知端王?!?

寒澈聽之,腳下的步子微微一頓,視線不禁轉向寒敬,眼底閃過一絲為難,薄唇隨之緊抿,半晌不見他出聲回應此事。

寒敬看出寒澈眼底的掙扎與羞赧,深知讓小主子立即認端王為父,只怕還有些困難。只是端王與寒澈確為父子,奈何造化弄人,這對父子這才硬生生地分開多年。如今終于有了認親的機會,寒敬自是希望二人能夠父子團聚。

寒敬慢慢地開導著寒澈,“主子不必太過憂心。端王素日的人品,相信主子心中有數。且當年一事也并非王爺之過……”

“父親!”卻不想,寒敬的話尚未說完,便引來寒澈一聲有力的低呼。

只見寒澈眉頭微皺,藏于衣袖中的雙手用力地握緊,猛地吸了幾口氣之后,才重新開口,“端王人品貴重,我自然清楚。只是,我卻不知該如何與他相處?!?

自己與端王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系,卻天意弄人地沒有父子相處之情,實在是讓玲瓏剔透的寒澈為難不已。

寒敬自是明白寒澈此時的心情,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躲避便能夠便能夠避免的。

可是,看著寒澈為難的模樣,寒敬卻也沒有再開口,而是陪著寒澈立于營內沉淀心情。

“王爺知曉此事后,有何反應?”半晌,寒澈緩緩出聲,低沉的聲音中帶著些微的清亮之音,尾音處卻有些些微的顫音,讓寒敬聽得仔細。

寒敬臉上隱隱浮現出一抹淺笑,這才恭敬地回道:“端王爺十分激動,看得出來,王爺十分喜歡小主子。小主子大可放心?!?

寒澈聽后,又是一陣沉默,直到不遠處的校場上傳出休息的命令,寒澈這才重新邁開步子,堅定不移地往主帥的營帳走去。

“寒澈見過兩位王爺、見過侯爺?!绷⒂跔I帳內,寒澈身姿挺拔、謙卑有禮地向早已等候在內的幾人一一見禮。

自從知曉寒澈為自己的兒子后,端王自寒澈踏入營帳那一刻起,雙目便緊盯著這個自己從不知曉的兒子。那滿含激動的雙目中,藏著數不盡的驕傲與內疚,這樣的情緒致使端王竟不知如何開口,千言萬語卻是說不出口。

寒澈目光清明,并未刻意去看端王,只是藏于衣袖中的雙手卻始終沒有松開過,強忍著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寒相沒事,當真是可喜可賀的事情。寒相從錦城過來,不知錦城如今的情況如何?”楚南山精明透頂,豈會看不出這對父子間相處的別扭,只見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淺笑,口氣略顯輕松地問道。

聞言,寒澈立即收起心底其他的心思,認真地回答著楚南山的問題,“錦城被上百萬大軍圍的水泄不通。下官啟程之前三軍蓄勢待發,這會只怕已經開戰?!?

語畢,寒澈從懷中拿出楚飛揚的親筆書信走上前,親手交給楚南山,恭敬道:“這是王爺讓下官交給老王爺的?!?

楚南山的目光隨即落在被寒澈握在手中的信封上,淡笑著接過,卻發現方才被寒澈拿捏過的信封兩角上均是留下了淺淡的汗漬。

楚南山一雙精明的眸子中頓時浮現點點笑意,在眾人的目光中撕開信封細細地看著里面的內容。

寒澈則是退立一旁,神色始終注視著看信的楚南山,心中揣測著楚南山讀完信件后應有的反應。

“的確是飛揚的親筆書信!”卻不想,楚南山在讀完信件后,竟只是輕描淡寫地吐出這一句話來。隨即便見他慢條斯理地將信件重新裝入信封中,臉上始終是淡然的表情,眼底絲毫沒有流露出半點詫異的表情。

楚南山的表現,讓寒澈心中頓時明了,老王爺這般說道,顯然是同意了楚王心中所提之事。且看楚南山在見到自己之后鎮定自如的表情,難不成……

思及此,寒澈眼神微微一暗,心底不禁有些欽佩這對祖孫運籌帷幄的心思和手段。

“曲家小子,陪老夫出去巡查軍營,也讓你了解了解長卿那小子往日的生活。”而這時,楚南山將信件收入衣袖中后便站起身,笑看著曲凌傲,朗聲開口邀請曲凌傲一同巡營。

曲凌傲自是看出端王與寒澈這對父子之間的別扭,也知這兩人需要好好談一談,便順著楚南山的話站起身,笑道:“小侄正有此意,只是原本擔心軍中重地不便隨意走動。此次有王爺帶路,可算是了了小侄的心愿?!?

語畢,曲凌傲便跟在楚南山的身后出了營帳,而寒敬亦是極有眼色地悄聲退出了營帳內,改而守在外面。

營帳內瞬間恢復了安靜,端王端坐座位上沉默思考,寒澈立于一旁靜默不語,帳內的氣氛一時間顯得十分低沉。

“咳咳咳……”在這樣的氣氛下,素來穩重的端王不由得輕咳幾聲,試圖緩解營帳內太過壓抑的氣氛。

而寒澈卻始表情淡定地立于原地,并未有率先開口的動作。

見寒澈在這樣的情況下依舊能夠淡然冷靜,端王看向他的目光中更多了一抹贊許,清了清嗓子,這才鼓足勇氣地開口,“寒敬已將所有的事情告訴了本王,是父王沒有保護好你,讓你流落在外十幾年!”

聞言,寒澈轉頭看向端王,眼底含著掩蓋不了的詫異。這樣的開頭,顯然是出乎寒澈的預料。從北往西一路行來,寒澈腦中演繹過千百遍與端王見面的場景,卻不想聽到的竟是端王的自責。

而端王在注意到寒澈眼底的神色后,心底的不安與忐忑卻在這一瞬間消失無蹤,嚴肅的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淺笑,放松道:“坐下說話吧。你趕了這么多天的路,想必早已累了。”

語畢,端王竟親自為寒澈倒了一杯熱茶,隨即將茶盞擱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顯然是十分樂意與這個兒子坐下細談。

端王這一舉動,讓寒澈緊繃的心也隨之慢慢松開,默默地點了點頭,朝端王彎腰行完禮,這才坐下。

坐下后,寒澈從懷中拿出那只純金打造的小腳鐲,小心地遞給端王,隨即出聲解釋道:“這是當年被塞在襁褓中的鐲子,請王爺過目!”

端王視線頓時落在那只閃閃發光的鐲子上,隨即快色地接了過來,指腹輕輕地印在環繞在鐲子上的金龍,眼底一片激動,久久不能言語……

“澈兒,你還不肯喚我一聲父王嗎?”長久地沉默之后,端王略顯沉痛地吐出這句話。

此話一出,顯然是已經認下了寒澈這個嫡子!

寒澈心中一震,卻立即站起身,撩起膝前的長袍,直直地朝著端王跪了下去,朗聲道:“不孝子寒澈參見父王?!?

“好好好,快起來?!倍送趺娆F激蕩的表情,忙彎腰將寒澈攙扶了起來,目光始終是不停地打量著面前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心中一片欣慰。

只是想起這么多年來,他竟不知在這世上自己還有另一個兒子,心底不免涌上羞愧的情緒,又聽寒澈自稱‘不孝子’,端王急忙開口,“是父王沒有保護好你,你豈有不孝之罪?看到你這般有出息,父王與有榮焉啊!”

說話間,端王始終緊緊握著寒澈的雙手,自此舍不得放開,當初沒有呵護在手心的小手,如今已經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大掌,端王心中感慨萬千。

寒澈淡然一笑,并未因為自己成了端王府嫡子而沾沾自喜,行事說話卻變得更加謙虛,“這一切,都是寒敬的功勞。自小,寒敬便開始教導兒臣習得武藝,念書一事更是盯得緊。同時還利用母妃留下的銀兩,訓練了一批死士,用來護兒臣安全。蕓娘則照顧兒臣的日常起居,兩人極其忠心?!?

雖是簡短的幾句話,卻能夠聽出寒澈對寒敬的敬重,以及寒敬為了栽培寒澈所下的良苦用心。

端王聽之,不斷地點頭,握著寒澈的手則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半晌,端王似是下定決心般,沉聲對寒澈說道:“從此以后,父王定會好好輔佐于你!”

聽到‘輔佐’二字,寒澈心頭大震,腦中不禁想起之前楚王對他提出的那件事情,不禁出聲道:“父王,您……”

端王卻是拍了拍寒澈的手背,語帶一絲惆悵道:“父王老了,能在有生之年找回你們兄弟二人,已是人生最大的喜事。至于那皇位,父王在一旁觀望了這么多年,豈會不知風光背后的辛苦?父王經歷你母妃之死、你們兄弟的失散,已經不想再掙扎在那張龍椅上了,既然老王爺也有心屬意讓你稱帝,父王自然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捕捉到端王眼底的一絲悵然,寒澈心知他是真心無意于皇位,便將楚飛揚之前的談話告知端王,“兒臣前來朝城之前,楚王曾也與兒臣談論過此事。想來楚王給老王爺的信中,說明的亦是此事?!?

“楚家真是不可小覷啊,兩位王爺相隔數千里,竟也能夠心意相通,也難怪楚王軍能夠這般齊心協力?!甭犕旰涸敿毜臄⑹?,端王發自內心地贊嘆著楚家,遂而專注地看著寒澈,嚴肅地問道:“那你意下如何?若沒有坐上那張龍椅的決心和毅力,即便我們擁你坐上皇位,只怕也做不長!”

唯有心智堅定、有雄才大略之人,方適合那張龍椅,才不會被天下的流言蜚語所動搖。寒澈生長于民間,雖是皇家子孫卻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儲君教導,這也是端王如今最為擔心的事情。

看著端王眼底縈繞的點點擔憂,寒澈明白端王的心思。只是,一如楚王之前的重重分析,加之寒澈自身想要為民做事的心思,如今有機會擺在眼前,他自是不愿放棄。

深思片刻,寒澈抬起頭,鏗鏘有力地回道:“兒臣定會盡力做到最好!”

“好!”殊不知,端王尚未開口,營帳外竟響起楚南山有力地高呼聲,隨即便見帷幕被人掀開,楚南山與曲凌傲相繼走了進來。

“端王,你家小子已經應下此事,這回你無話可說了吧!”楚南山朗聲笑問端王,眼底藏著狡黠的目光,似是將燙手山芋扔出去的狡猾。

端王與寒澈相視一眼,兩人同時站起身。

寒澈則往前邁進一步,朝著楚南山下跪道:“日后還請王爺多加扶持!”

“使不得使不得,你可是未來的天子,豈能跪拜我這個閑人?”確定了寒澈的心思之后,楚南山眼明手快的在寒澈雙膝點地前扶起他,大大咧咧地打趣道。

可一旁的曲凌傲卻是看得真切,這一拜可是極具含義的。

若是楚南山接受了寒澈的跪拜,將來楚家為了輔佐寒澈,只怕還將繼續處于權利的旋窩中。二來,既然確定了寒澈將來的身份,自然不能讓未來天子下跪,免得將來落人口實為楚家招來殺機。

不得不說,楚南山當真是深思熟慮、目光久遠,僅僅是一瞬間便已參透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從而作出最有利于楚家的決定。

“哈哈,今日老夫心情極好,再去會會袁耀那廝!”楚南山心情大好,不等眾人阻攔便又走出營帳,打算領兵前去朝城的城門口挑釁。

曲凌傲見狀正要追出去,卻在轉身之時瞄到寒澈看向他的目光……

錦城一戰過后,消息如綠草般傳了出來,楚飛揚更是命傳令官先自己一步前往西北大營報信。

一陣漫天的塵土揚起,馬蹄急速的奔跑聲尚未停歇,傳令官不等馬兒停下腳步,便快速地翻身下了馬背,腳尖剛沾地便以最快沖進主帥的營帳內,臉上皆是喜氣地對營帳內的眾人稟報道:“老王爺,王爺在錦城一戰高捷!”

眾人得到這個捷報,紛紛面露喜色,楚南山更是解氣地拍桌而起,朗聲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孫兒,就該打得海全滿地找牙。”

聞言,營帳內的眾人皆是低頭低笑不已,就連一向沉穩的端王,眼底亦是浮現出點點笑意。

這讓端王不由得想起楚南山近段時日的所作所為,心中更是辛苦地壓抑著笑意。

聽聞海王派兵圍困身處錦城的孫媳,楚南山便每日領兵前去朝城城門外叫罵一番,想起楚南山手拿長刀指著城樓上的海王軍斥責的模樣,端王便不由得想放聲大笑。

奈何楚南山積威已久,加之其兵法嫻熟西楚鮮少有人能敵,守城的袁耀只能每日縮在城內,盡量避免與楚南山的正面沖突。

“王妃如何?”同樣身在西北軍營中的曲凌傲則在一片喜悅中出聲問著傳令官,眼底的關心則是真真切切的。

眾人聽之,也漸漸收起喜悅的心情。錦城會遭遇此次大戰,全然是辰王海王爭奪楚王妃所致,如今楚王軍大捷,不知被困錦城一月之久的楚王妃情況如何。

更何況楚王妃此時身懷有孕,就連方才大感出了一口惡氣的楚南山亦是收起臉上的笑容,神色緊張地盯著面前的傳令官。

“這是王爺命卑職送來的信件,請老王爺過目?!眰髁罟購膽阎刑统鲆环庑偶Ь吹剡f給楚南山。

楚南山接過信件,快速地撕開封口處,將里面折疊好的宣紙抖開,隨即一目十行地閱讀了起來……

“這個混小子!”卻不想,看完信件后的楚南山竟是出聲罵了楚飛揚一句。先前臉上的喜色早已蕩然無存,留下的是一片氣憤之色,唇上的白須隨著他的開口而微微顫動,顯然是動怒了。

“王爺,可是有何不可?”見楚南山面帶怒色,曲凌傲與端王對視一眼,率先開口問道,心底卻有些摸不準信件中所寫的內容。

“你們自己看吧!這個混小子,真是想氣死老夫!”楚南山恨恨地將手中的宣紙遞給曲凌傲,自己則是臥回座位上勝者悶氣。

曲凌傲面帶不解地接過宣紙,展開細細地看了一遍,原本滿是狐疑的臉上亦是呈現出詫異的表情,但神色卻還算平和,無聲地將手中的宣紙遞給了一旁的端王與寒澈,自己則是端坐在座位上沉思起來。

寒澈接過宣紙,與端王一同閱讀完,兩人眼底均是閃過震驚的目光。

半晌,才見寒澈抬起頭來看向楚南山,問道:“老王爺,王爺信中所說當真?”

問出此話后,寒澈卻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楚飛揚決定的事情,豈會出爾反爾。此時他以書信的方式將錦城與辰王聯手的事情告知他們,此事自然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自己如此一番,純屬多此一舉。

楚南山則是最了解楚飛揚的人,此時更是氣鼓鼓地不想理睬任何人,徑自坐在一旁生氣。只是,只要細看楚南山眼中的表情,便可知他并非當真動了怒氣,只是事出突然讓他心中難以接受此事。

“海全圍攻錦城,難道江沐辰就沒有圍攻錦城嗎?比起海全,辰王更為無恥,別以為老夫不知那兔崽子心里的齷齪想法。楚飛揚倒好,竟想出與江沐辰聯手的餿主意。還將老夫疼愛的孫媳托付給齊靖元那個不好相與的,難道楚王軍營中沒有能夠讓他信任的人嗎?等他回營,老夫定要打折他的腿!”一口氣發泄了心中的不快,楚南山端起桌上的茶盞,仰頭便喝光里面的茶水,這才罷休。

只是,楚飛揚此舉卻也讓楚南山明白,楚飛揚是完全不打算啟用楚培臨走時留給他的五十萬大軍。只怕在楚飛揚的心中,始終還是不愿與楚培扯上太多的干系吧。心底不禁泛出一抹失落的情緒,楚南山半斂著眼簾,不再開口。

見楚南山方才的話中僅僅只提及楚王與辰王聯手一事,傳令官緩緩開口稟報道:“王爺,還有一事!”

“還有什么事?”楚南山沒好氣地問著,眼皮連抬也不曾抬一下。

“辰王在錦城一戰后,下命活埋了四十萬海王軍俘虜?!眰髁罟傩÷暤胤A報著。

“江沐辰,果真是個狠角色!”半晌,楚南山輕嘆出一口氣,帶著一絲沉思地開口,目光卻是似有若無地掃了寒澈一眼。

此時的寒澈卻是想著另外的事情,思慮過三,見楚南山臉上的怒意盡散,這才緩緩開口分析道:“百萬大軍齊聚錦城,三軍勢均力敵,但在地理位置的分布上,還是辰王海王更占優勢。加之王妃當時深陷錦城,王爺與其中一方聯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與辰王相比,海王手中猛將眾多,占領的又全是西楚重要的城池,優勢也日漸突出。另外較弱的兩方聯手對敵,也是極其明智的。只是,辰王本也是詭計多端的人物,唯恐他會在背后使詐,這才讓人防不勝防啊?!?

“飛揚已將元德太妃秘密藏了起來。有元德太妃在,江沐辰還不敢明著使壞?!背仙娇此茻o精打采,卻極其細心地將寒澈的話聽進了耳中,更在寒澈話音剛落時給出答案。

“只是,辰王手上握有全京城百姓的性命,海王的手上更是握有大家士族、公卿之家的嫡子嫡女,這對于我們而言,也是極大的牽制。”寒澈低首慢慢地說道,隨即稍稍停頓了片刻,似是下定決心般抬起頭,堅定的目光一掃營帳內的所有人,沉聲開口,“寒澈有一計策,還請各位能夠同意!”

見寒澈表情極其嚴肅,眾人知曉他定是想出了解決的方案,所有人紛紛沉默不語,等候他繼續往下說。

看大家均停下議論等候自己開口,寒澈也不含糊,聲音清朗地開口,“之前晚輩已潛入海王府中,本想救出與楚王有關聯的女眷。只是卻發現夏侯公主、寒玉以及曲小姐均不在海王府。之后海沉溪與齊靖元在京郊的大戰之后,亦沒有在海沉溪的軍營中找到三人的下落。晚輩大膽揣測,只怕三人早已被秘密送往他處藏了起來。以海沉溪以及海全的精明,自是不放心將能夠牽制楚王至關重要的三人藏于別處,只怕他們三人此時正在朝城內。這恐怕也是海王留著的一手,以防將來兵敗,為自己逃離追殺爭取時間。先不論夏侯公主與曲小姐皆是楚王府的親戚,晚輩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成為他人的人質,因此希望領死士潛入朝城救出她們三人?!?

寒澈語畢,營帳內頓時陷入一片寂靜中……

先不論端王在聽到寒澈這個提議后滿臉震驚的表情,就連曲凌傲亦是滿面詫異,一時不知如何下結論。

而唯一表情鎮定的楚南山,卻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只是,楚南山雖未開口,眼神卻是微微閃動了些許,似是在思考寒澈此舉的可行性。

“不可!”而這時,原本立于一旁伺候的寒敬竟不顧尊卑大喊出聲,情緒十分激動地反對寒澈的這一提議,“主子身份尊貴,萬不能前往那么危險的地方。兩位王爺,卑職愿意領命而去,誓死救出三位小姐!”

“我話已出,自是考慮周全。斷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父親不必為我擔心!”而寒澈的心意卻十分堅決,見寒敬出言反對,寒澈也立即表明自己堅決的態度。

“可是……”寒敬本想提醒寒澈將來的身份,可如今營帳內皆是位高權重的朝中權貴大臣,他一個小小的侍衛方才開口已是僭越。此時若是再將大家默認的事情說出來,只怕會給人造成張狂的印象,從而連累了寒澈的清譽。一時間,寒敬進退兩難,不由得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端王,眼底皆是一片求救的目光。

只是,寒敬等到的不是端王的解圍以及對寒澈的勸解,反倒是楚南山沉思后的聲音,“提議甚好,只是你將來身份尊貴。飛揚讓你前來朝城,便是希望你能夠避開錦城那場大戰,以保護于你。你豈能再去敵軍的地盤冒險?豈不是辜負了飛揚的一片苦心!”

說到這里,楚南山抬頭掃了滿臉緊張的寒敬一眼,繼而將目光投在身姿挺拔、眼神堅定的寒澈身上。

看似無意掃過的一眼,卻讓寒敬心頭一震,無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在胡亂開口。

“楚王知我心意,此番命我前來朝城的目的,大半也是為了營救三位小姐。且大丈夫建功立業,即便將來真由我來繼承皇位,如今國難當頭,我又豈能獨自一人躲在軍營中、心安理得地讓幾十萬大軍保護?”寒澈的說辭卻也是一套接著一套。

見楚南山也似乎不太同意他親自冒險,便搬出一堆道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說服眾人。

看到這樣的寒澈,楚南山突然想起楚飛揚接到云千夢被困錦城后,迫不及待想要趕去錦城的模樣。只見楚南山眼神微暗,看向寒澈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審視……

始終沒有出聲的曲凌傲聽完寒澈的爭取之詞,心頭驀然跳出前幾日寒澈無端看向自己的那一眼。曲凌傲的心思猛然一沉,不由得細細思索起來。

寒玉為寒澈的妹妹,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但兄妹之情是騙不了人的,若說寒澈心系寒玉,可能性只怕不高。

而剩下的夏侯安兒與妃卿二人,寒澈卻獨獨在那天看了自己一眼,只怕寒澈真正屬意的是妃卿。

思及此,曲凌傲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皺,若寒澈真是為了妃卿才甘愿冒險,那自己是斷不能答應此事的。

畢竟寒澈是所有人默認的未來君主,他的安危是重中之重,萬一在營救妃卿的過程中受了傷,只怕那些言官將來定會以此做文章,這對妃卿的清譽是一種傷害。

“營中高手眾多,且楚王軍駐扎朝城附近時日已久,大家均已將此處地形摸熟,左相又何必親自冒險?袁耀這些日子若沒有路面,但此人能被海王重用,定有不可小覷的地方,不可太過輕敵。”這時,曲凌傲緩緩開口,所沒有明著反對寒澈想要親自救人的提議,但字里行間的意思卻也表明。

曲凌傲此舉一時間引得眾人的注意,寒澈聞言后眉頭猛地一皺,眼底隱隱顯出焦色。

而楚南山則是若有所思地曲凌傲對視一眼,雙方均從對方的眼中讀出心中的意思,無聲地交換了各自的意見。

寒澈心思透徹,自是聽出曲凌傲平靜語氣中的反駁之意,只是他心意已決,又豈非是旁人三言兩語便能夠打消?

“侯爺,三人中尚有一位是晚輩的妹妹,晚輩豈能看著自己的妹妹身處陷阱?更何況,楚王能夠為了楚王妃橫跨千里前去營救,為何我不能為自己的親人做些事情?海王痛失四十萬精兵,定不會善罷甘休,此時最危險的便是身在朝城的人質,難保海王不會拿她們泄憤。咱們與其在此爭論該不該由我前去營救,倒不如趕緊制定計劃,搶在海全動手之前將人救出?!焙呵瞥銮璋列闹械膿鷳n,也看明白曲凌傲定是領會了自己的心思,忙開口勸說。但此次他卻聰明的沒有提及曲妃卿,只以寒玉為借口,希望能夠得到曲凌傲的松口。

曲凌傲微微語塞,畢竟寒澈沒有明著表明對妃卿的想法,若他此時將此事說明,萬一事實并非自己所猜想,亦是壞了妃卿的名譽。

“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自是不會多加阻攔。只是,此事來得突然,必須做足準備。如今你身份特殊,若是被海王軍捉住,則就等于給了海王翻身的機會?!闭谶@時,始終沉默的端王拍板定下了此事。

寒澈臉上一喜,忙看向端王,認真道:“父王放心,兒臣定會萬分小心?!?

只見寒澈臉上神色一變,凜然之氣浮現周身,當機立斷對寒敬吩咐道:“將所有死士召集起來,準備救人?!?

與此同時,寒澈又朝楚南山抱拳請求道:“還請老王爺派幾名熟悉地形的侍衛給晚輩。”

楚南山唯有點頭,繼而對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命他下去準備此事。

越往北前行,路途越發難行,大雪翩飛,寒風凜冽……

云千夢自從在錦城傷了根基后,便有些胃寒。

喬影則在車內鋪了幾層被褥,又替云千夢蓋了幾層,同時又在車內用小巧的暖爐燒著銀碳,這才讓云千夢舒適些。

“走了幾日,也不知到哪里了!”此時北方遍布辰王軍,楚飛揚為了讓齊靖元等人避開辰王軍,因此選擇的是一條崎嶇難行之路。這條路只怕除了自小生長在北齊的齊靖元,以及常年在北方帶兵的楚飛揚之外,鮮少有人知曉。云千夢研究了半天的地圖,也沒有找到任何一條相似的道路,便出聲問著曾經隨楚飛揚四處奔波的喬影。

聞言,喬影小心地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只見外面風雪交加,四處白色茫茫一片,根本認不出地形,只能失望地回道:“回王妃,卑職也不認識此處?!?

見喬影這些天與自己說話總是帶著一絲慚愧內疚,云千夢心知她還在為錦城沒有找到大夫又讓自己陷入危險一事難過,云千夢放下手中的地圖,拉過喬影略有些冰涼的手……

“王妃,卑職手涼!”喬影心頭一驚,急忙出聲,卻又不敢拂開云千夢的手。

“你摸摸,小家伙是不是很活躍?”云千夢卻不甚在意,更將喬影的手輕輕地貼在自己的肚子上,讓喬影感受到孩子的胎動。

喬影只覺自己的手心被不知是小手還是小腳猛力踢了一下,頓時露出一抹笑容,滿眼驚奇道:“王妃,孩子在踢我!”

見喬影此時有些形似天真的孩子,云千夢也隨之一笑,“是啊,你看他多活潑,竟半點也不擔心自己的處境。”

云千夢話中有話,卻是在避免讓喬影尷尬的情況下安慰著她。

喬影瞬間領悟,憶起當日的重重情景來,眼眶不由微紅,用力地點了點頭,十分認真道:“卑職以后定不會在危險的時候離開王妃!”

見喬影說得認真,云千夢卻是撲哧一笑,打趣道:“難不成,你不嫁人了?快把眼淚擦干,否則一會出去,睫毛上定會掛著幾根冰棱,豈不惹人笑話?!?

聽云千夢這么一說,喬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微紅著臉擦拭了下眼睛,隨即拿起竹架輕輕地翻動著暖爐內的銀碳。

“慕春傷勢如何?”云千夢行動不便,加之外面天寒地凍不便走出馬車,慕春的一切消息皆是由喬影傳達。

“有北齊軍的軍醫照顧,迎夏也在一旁照看著,這些天慕春已經好多了。方才卑職過去,慕春也問起王妃的狀況?!睂責岬谋L幍谷氪赏胫?,喬影貓著腰站起身,小心地來到云千夢的身邊,單手扶著云千夢坐起身,將瓷碗遞給她。

云千夢看著瓷碗中褐色的湯藥,有些鬧小脾氣地皺了皺鼻尖,卻還是一口氣喝光了里面的液體,待口中的苦味散去后,才開口,“就說本妃很好,讓她安心養傷,莫要操心?!?

正在此時,車隊竟緩緩停了下來……

喬影掀開車簾一條縫隙往前面看去,卻因為風雪太大導致視線模糊,喬影只能轉身詢問云千夢,“王妃,卑職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云千夢將手中的瓷碗擱在一旁的小幾上,隨即對喬影點了點頭,“去吧,一切小心?!?

外面風雪極大,吹得人幾乎睜不開雙眼,喬影斗笠踩著極膝的白雪緩緩走到隊伍的前面,在找到容云鶴的身影后,出聲問道:“容公子,為何停下車隊?”

此時車隊正處于一條崎嶇難行的羊腸小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斷沒有停下的必要。

容云鶴低頭見是云千夢身邊的侍女,便翻身下了馬背,解釋道:“這里也是北齊與西楚的邊境,越過前面的斷崖,便到了北齊的地界。這會太子正與北齊的邊境大軍交涉令牌,相信過不久便能夠重新啟程?!?

聽著容云鶴仔細地回答,喬影感激地對他福了福身,隨即便立即轉身快速回到馬車內,將容云鶴的話轉述給云千夢。

“不知容小姐近日過得如何。北齊儲君之位相爭不比西楚輕松,雖然齊靖元能力卓越,但當時出使西楚的北齊大臣眾多,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認出,皆是謠言一出,受傷的還是容小姐?!甭犕陠逃暗霓D述,云千夢只輕嘆出這一句話,便閉目斜躺在被褥上養神。

而這時,停下的車隊又漸漸開始前行……

“哼,又不是你娘子,作何這般關心?”卻不想,喬影方離開,便見齊靖元指揮著十萬大軍重新啟程。齊靖元同時騎馬來到容云鶴的身邊,開口諷刺著容云鶴的自作多情。

容云鶴的臉上卻始終是不溫不火地表情,想著身后的馬車內坐著云千夢,兩人雖鮮少見面,卻已讓容云鶴開心不已,即便面對齊靖元的嘲諷,他依舊能夠坦然以對。

只是,齊靖元話中的‘娘子’二字,卻讓容云鶴平靜的眼中劃過一絲不悅,繼而淡漠地反擊道:“當初若不是太子的任性妄為,姐姐又豈會受那么多的苦?”

“你……”齊靖元一時語塞,容蓉之前遭受的迫害,不是他滅了海王一家、殺了皇室一族能夠彌補的,傷害早已造成,這是齊靖元這輩子無法補償容蓉的。

只見齊靖元面色驟然陰沉了下來,似是在生自己的悶氣,連一旁的小舅子也不愿打理。

見齊靖元一時無語,容云鶴也不再看他,徑自將目光放在前面雪白一片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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