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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吊眼也納悶,這混球何時這么伶牙利口了?再見那許夫人,面帶微笑,細細想到:“靖元這娃可是我看著長大的,何時這般能說會道了?”
“陳家兄長,大郎已年方十六,雖未及冠,卻也是你陳家長子嫡孫,以后這山中基業也得交付于他,就讓大郎說完吧,”許夫人朝陳靖元招招手,和煦道,“來,大郎,來許家阿姑這兒來!你有什么想說的,盡管說來!”
眾人一聽許夫人開口,大腦有點反應不過來,這娘們整日在老爺們隊伍中冷冷冰冰,何時有過如此軟聲暖語?
陳靖元打心眼里尊敬許夫人這位巾幗英雄,朝她微微一鞠躬,道:“好的,阿姑!”
站在許夫人身旁,輕了下嗓子,娓娓道來:“父親,二叔,還有各位長輩,孩兒也是同意出兵救宋!”
話音一落,叔父陳桂龍首先發難:“黃口小兒,我們就是在此相商出兵之法,還需你同意什么?笑話!”
眾人也是紛紛議論,皆有點暗惱陳靖元的不懂事。
唯獨許夫人除外,輕聲問道:“大郎,那你為何阻止你父親立即出兵呢?莫非另有后話?”
巾幗英雄果然不是蓋的,聞音便知三分淺!
陳靖元微笑著對許夫人贊道:“阿姑果真是女中豪杰,一聽大郎話音便知暗存端倪!”
一記小小的恭維,輕輕的拍到了許夫人的心窩窩,樂得許夫人掩嘴含笑,望著陳靖元的眼神中滿是慈愛。
陳桂龍不知自己的侄兒何時變得如此口舌伶俐,怪氣道:“大郎,你可比你父親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吶,平日里你許家阿姑可沒少給你父親冷臉子看哩!”
“二弟,這是聚義廳,商討的是抗元大事,插科打諢成何體統?”陳吊眼雖喪妻多年,但方過四十歲,虎狼之年,對于寡居多年的許夫人頗有暗喜,這么直白的調侃,老臉愣是掛不住,喝道,“大郎,有話快說,有.....”
剛想說出一個“屁”字,見許夫人斗大的白眼,頓時萎了下去。
“好的,阿爹!”
陳靖元整理下思緒,道:“宋軍雖號稱海上擁兵20萬,但是諸位長輩莫要忘了這二十萬人中,最少有著半數以上的太監,宮女,文官!拋開這些人數,以大宋禁軍的戰力,是否還有與蒙元一戰之力?”
此話如晴天霹靂般,環繞在大廳眾人心中。
滿安雖脾氣暴烈,卻也是知曉輕重,細想一番,道:“如果屬實,那宋元兩軍人數相當,但是蒙元大軍挾勝軍之威,氣勢強于宋軍,宋軍流亡于海上,終日惶惶不安,氣勢已輸一半,而且幾十年來,蒙元士兵強于宋兵是不爭的事實,再者此次乃投降將領張弘范率軍而來,此人精通水戰,如此這番,宋軍必敗無疑!”
滿安這番分析珠玉墜地,落地有聲,極為中肯,在場中人皆暗暗點頭。
“此事毋庸置疑,宋軍能戰之兵確實僅九萬人數,孩兒曾讓來寶幾人去泉州城內打聽過,不少宦官都會暗中來內陸采購宋室皇廷在海上的給養,這個消息無誤!”陳靖元信誓旦旦,十分篤定地說道。
“那照大郎的意思咱們義軍出兵,也是白白送死,如此這般那還救甚?不出兵,俺老吳是不出兵哩,不干那蠢事!”吳三官這位客家首領雖好名利,但卻不糊涂,如果手中義軍盡毀,還談什么封官進爵。
“非也,”陳靖元手臂一揮,大有孔明獻策之風,“我們出兵不是助戰,而是助其撤退得以保全!趙氏官家不能滅,南宋朝廷不能亡,如果宋庭一覆,那么蒙元大軍接下要做的便是合兵剿滅我福建各路義軍。”
“再者,如需收復漢家河山,便要高舉朝廷大旗,我漢家故土雖被蒙虜侵占,但是人心尚在,而收復人心的卻需朝廷正統尚在。咱們義軍盡管起兵抗元,但是在北方士族眼中,仍是師出無名,最多占個‘義匪’二字!僅憑我等無名之師,收復漢家河山,那無異于癡人說夢罷了!”
“他奶奶的,那些讀書人就是彎彎繞繞的太多,趙氏官家就是毀在這幫腐儒手中!”
滿安重重地拍了下案桌,氣道。
“滿家兄長,莫要打岔,讓大郎繼續說下去。”聽得連連點頭的陳吊眼阻止了自己的結拜義兄。
“好的,父親,”陳靖元頷首繼續道,“現今之計,唯有出兵,且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次出兵我們義軍不以殺死多少元軍來顯本事,而是要保住飄零海上,岌岌可危的南宋朝廷,崖山海戰,如若宋軍強迎,那么敗局早定,宋軍遭此一役,必將全軍覆沒,咳咳,”陳靖元面北而望,躬身一拜,嘆道,“諸位長輩,到時,崖山之后,便再無中國,慎思啊!”
崖山之后,再無中國!
短短數字,如萬鈞之石,激起千層浪!
聚義廳中,眾人交頭接耳,議論嘈雜,侍女已經添了不知幾次茶水。
陳吊眼甩甩脖頸,呼出腔中一口濁氣,道:“大郎,我們福建義軍既不是前去那宋軍營前助陣,那又該如何出兵襄助南宋朝廷與趙氏官家得以撤退保全呢?”
一問一答間,昔日的黃口小兒,我行我素的寡語少年,已在陳吊眼心中地位陡升,恍若與那羽扇綸巾之輩一同指點江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