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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遠看著販賣著各種大宣朝常見器物的攤位,神情也有一瞬恍惚:“變化是挺大的。”
謝初霽微怔,陸臨遠這話里的意思, 是他以前來過大月國?
只不過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機,她沒把話題發散開,感慨完,正事還是得做,她問:“咱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在王宮這里碰了壁,總得再去找別的路子。
陸臨遠視線在沿街販賣的瓷器上多停留了一瞬,神情莫測道:“換身能見人的行頭,去見大月王。”
謝初霽有些疑惑:“你有能見到大月王的法子了?”
“剛想到的。”
二人進了街邊一家成衣鋪子,也虧得西州和大月國毗鄰,這一年里又有著頻繁的生意往來,鋪子里有賣大宣服飾。
陸臨遠買了一身矜貴雋雅的白袍,俗話說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上這身衣裳后,他整個人都變得貴氣起來,一看就是世家勛貴。
謝初霽深知自己骨架比男子小,哪怕在肩背墊了東西,細看還是容易露餡,便選了身天青色的寬大儒袍,方便掩蓋身形。
她容貌清雅秀麗,眉眼間是沉淀了十幾載的書香韻意,這樣一身儒雅的裝扮,仿佛是哪個書院里年紀輕輕就聲名遠揚的小夫子。
二人再次回到王宮門口時,陸臨遠道:“你同那守衛說,我是西州楚家人,西州戰亂,有一批瓷器急需轉移,想同大月王做一筆生意。”
謝初霽恍然大悟道:“你是想借楚四姑娘在大月國的財力做敲門磚?”
陸臨遠道:“目前為止,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謝初霽想想也是,用手指了指自己道:“那我的身份呢?”
陸臨遠看了一眼她這身裝扮,抬了下眼皮道:“一個通大月語的書院夫子。”
謝初霽懵了一下,但細想自己這個身份,除了性別,其他的似乎都是事實,便也欣然接受了。
她同看守王宮的侍衛說明來意后,這次侍衛只猶豫了一下,就讓他們在原地等著,自己前去通報。
事情比謝初霽想象中順利一些,大月國雖稱之為一國,但國土面積和百姓人口都擺在那里,放在大宣,充其量也就一小小一個州府,論起王室威嚴來,自然也沒有大宣那么多繁文縟節。
片刻后,就有一名內侍前來宮門口,恭恭敬敬將他們迎了進去。
大月王宮修建得還是比一般王府氣派些,只不過門框窗欞上都是漆金鑲寶石的,一眼望去,只覺華麗又沒華麗出格調來,反倒有點似炫耀般的土氣。
大月王是個富態的中年人,下頜處蓄了濃密的胡須,看得出那身衣裳是怎么華麗怎么設計的,衣襟袖口都用金線封了厚厚的金邊,上面星羅棋布鑲嵌著各色寶石,坐著的王座椅背和扶手處也鑲嵌了幾顆夜明珠。
燭火下,大月王整個人簡直都在閃閃發亮。
謝初霽還是頭一回見識到竟然有人穿這樣的衣裳,看了一眼就嫌晃眼睛,趕緊低下頭去,反觀陸臨遠淡定得多,沖著大月王作揖道:“某見過大月王。”
謝初霽便也跟著作揖,把陸臨遠的話翻譯給大月王聽。
大月王掃他們一眼,神情頗有些傲慢道:“你說你是楚家人?”
陸臨遠微微頷首,說:“是。”
大月王那雙本就細長的眼睛瞇起,愈發叫人看不見他眼仁兒在哪兒,問“你想同本王做什么生意?”
陸臨遠盯著大月王道:“懇求大王出兵庇護西州百姓,我大宣朝必有重謝。”
大月王肥胖的五指拿起一旁的夜光杯,晃了晃里邊的佳釀,哂笑道:“所以做生意是假,借兵才是真?”
陸臨遠道:“只要您此次出兵,以后大宣同大月國,就不單是生意上的往來了。”
大月王伸出食指搖了搖,胖得瞇成一條線的眼底全是精明:“大月國能有今天,就是一直獨善其身換來的。突厥兵強馬壯,西州都擋不住他們的攻勢,我大月出兵,無異于是自尋死路。大宣同大月國有生意上的往來,本王對你們客氣幾分,但你們若是想以此拉大月下水,未免太自作聰明。”
陸臨遠忙道:“無需大月國同突厥正面交鋒,你們只需要守好國界,叫突厥散騎沒法從大月境內繞到大宣即可。突厥主力大軍自有我大宣將士牽制。而且大月國從前無戰亂,是因為貧瘠,現在大月百姓靠著大宣商隊日子富足起來了,大王您還認為突厥不會攻打大月國?”
大月王沉默了。
陸臨遠見狀就知道大月王是把這些話聽進去了的,他輕輕舒了一口氣,道:“還望大王仔細考量。”
隨即視線往大月王身后的屏風處掃了一眼,才移開目光。
這一世的大月國之行,因為姜言意鋪下的這層經濟鏈在,比起前世倒還容易些。
上輩子西州淪陷之際,他也曾來大月國求援過,那時他砸了數十萬兩銀票,才讓一名大月臣子把他引薦給大月王。那時大月王也是說什么都不肯出兵,全靠那人……
陸臨遠出神之際,謝初霽已經把他方才的話轉述給大月王,頓了頓,自己又添了句:“以我大宣朝遼南王之神勇,打退突厥指日可待。今日前來求大王借兵,只是不忍看西州百姓逃亡途中還被突厥散騎殘殺,大王若在此時相助,那就是于大宣有恩。將來若有別國膽敢染指大月河山,大宣必然庇護大月國周全。反之,大王今日若是見死不救,待突厥人打不下大宣,轉攻大月國時,大宣亦不會遣一兵一卒相助。”
她字字鏗鏘,把利弊已說得再明顯不過。
大月王還猶豫不決時,他王座后面的屏風里突然傳出一道清脆嗓音:“父王,咱們出兵吧。”
陸臨遠聽不懂大月語,但一聽到這個聲音,還是立即同謝初霽一道往屏風處看了過去。
只見一名著金色纏枝曼陀羅曳尾裙的女子緩步從屏風后走出,她帶著面紗,瞧不清整張臉的面容,但眉眼有著番邦人特有的深邃。
“罕古麗……”大月王低呼一聲。
女子手放在胸前,沖陸臨遠和謝初霽微彎了下腰,用大月語道:“見過二位宣朝使者,我是大月公主,罕古麗。”
她目光在謝初霽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眼神熱切而仰慕。
謝初霽只覺得有哪里怪怪的,有些不自在避開同她對視,給陸臨遠做翻譯:“她說她是大月國公主,罕古麗。”
陸臨遠自然知曉眼前這位身姿曼妙的異族美人就是大月公主,上一世大月王不肯出兵,也是她站出來說服大月王。
只不過那時她提出的要求是要自己娶她,但他心系姜言惜,哪里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