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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昌平虎目一瞪，覺著自家乖乖巧巧的外甥女怎么可能不守禮，把帳全算到了封朔頭上。

姜言意聽他這般解釋，一想到楚昌平知道了這些，好笑又有些難為情：“那你還敢叫我過來？”

封朔用手背碰了碰她凍得微紅的臉頰，眼底劃開一抹他自己才懂的笑：“我得親口告訴你，我以這江山作聘，來娶你了。”

朝臣們都讓他先登基，再商議立后之事，他偏不。

這江山，是她同他一道打下來的，她應(yīng)有的殊榮，不應(yīng)該在他稱帝之后才得到。

他受萬民景仰，百官朝拜時，她理應(yīng)站在他身側(cè)，同他共享這一切殊榮。

寒風(fēng)刮過亭子，他那副剛做好的畫被卷風(fēng)卷落至姜言意腳邊，她俯身去撿畫時，才發(fā)現(xiàn)他作給她的是一副千里江山圖。

隨著婚期愈來愈近，楚老夫人怕姜言意沒了親娘，沒人教她成親要注意的事，在一天早晨小輩們?nèi)フ埌矔r獨獨留下姜言意，給了她幾冊花花綠綠的小冊子，讓她拿回去自己個兒翻看。

“你身邊的兩個丫鬟，也就沉魚還勉強入眼，那個叫蒹葭的小丫頭，面上一大片胎記，自家人是不會說什么，但你當(dāng)陪嫁丫鬟帶過去會叫人笑話的。祖母給你備了幾個好使喚的，你且?guī)н^去吧，身邊有能用的人，你嫁過去了萬事才方便。”

楚老夫人說完，就讓身邊的林媽媽去把那幾個小丫鬟帶了進來。

姜言意瞧著幾個丫鬟模樣水靈的水靈，嫵媚的嫵媚，大抵也猜到了楚老夫人的意思。

她捏了捏手絹道：“祖母，王爺待我極好，我新婚就帶幾個美貌丫鬟過去，這不是寒他的心么？”

楚老夫人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在感情上同你母親一樣一根筋。罷了罷了，你要嫁的也不是尋常勛貴，且隨你了。”

從楚老夫人院子里回來，姜言意面上就籠著一層愁色。

霍蒹葭問她：“東家有煩心事？”

姜言意看著霍蒹葭澄澈純粹的一雙眸子，道：“快成親了，心底總是有些忐忑的，蒹葭你隨我去祠堂給母親上柱香吧。”

霍蒹葭點點頭，聽話跟著姜言意一道去了祠堂。

姜言意點了三炷香，對著姜夫人的靈位拜了三拜，把香插進灰爐里，才問她：“蒹葭，你先前同我簽訂賣身契，說跟我十年，可想過十年后去哪兒？”

霍蒹葭道：“據(jù)跟我爹共事的鏢師說，我還是個嬰兒時，我爹就前邊挎著我，后邊掛著酒葫蘆走鏢。我這輩子沒見過我娘，東家若是不需要我了，我唯一想做的事，大概就是把我爹走過的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我若闖出點名堂來了，得自己開個鏢局，讓我爹在那頭也能有向人吹噓的資本。”

霍蒹葭說著這些一臉憧憬。

姜言意道：“若是現(xiàn)在你就可以開鏢局，你愿意嗎？”

霍蒹葭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姜言意道：“東家，你不要我了？”

姜言意揉了揉她的發(fā)：“傻丫頭，不是不要你。”

霍蒹葭有時表現(xiàn)得很軸，但這時候卻又出奇地清醒，她低著頭道：“其實我都知道的，我性子莽撞，宮里規(guī)矩多，我若進宮了，遲早得給東家您惹麻煩。”

姜言意說：“不是怕麻煩，蒹葭，鷹不會被圈養(yǎng)在籠子里，良馬也不會一直被關(guān)在馬廄里，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霍蒹葭似懂非懂點了下頭，把臉扭做一邊。

姜言意以為她在生氣，緩了一會兒，想繼續(xù)好生給她解釋，卻發(fā)現(xiàn)她遮住大半張臉的頭發(fā)下面有水珠滑落。

她不是在生氣，她是在哭。

姜言意拿出手絹去給她擦臉：“好孩子，哭什么？”

霍蒹葭嗓音發(fā)啞：“東家別趕我走。我不進宮，我在宮外也能幫東家做事的。”

姜言意道：“說你是個傻丫頭，你還不信，我何時說要趕你走了？我進宮后，就沒法再親自看管外邊的生意了，我同嫂嫂談過了，嫂嫂愿意在明面上幫我接手生意。我出資給你開個鏢局，到時候要押送什么貴重的貨物，少不得要你鏢局的人出力，你不也是在幫我做事？”

這是姜言意這幾個月來謀劃的，她若成了一國之后，再每天忙著做生意，未免貽笑大方。

所以此番進京，她試圖把如意樓和面坊開到京城來時，自己就一直是在暗處，明面上和商賈們接頭的一直都是薛氏，也算是為后面讓薛氏幫忙接手打理生意鋪路。

姜言意選薛氏幫忙打理自己的生意，也是有考量的。

薛氏現(xiàn)在雖然還執(zhí)掌楚家中饋，但只要楚承茂一成親，她要是不想得罪妯娌，就得主動把中饋的權(quán)利交出去。

楚家的地位是水漲船高，可有官職在身的只是三房的人，大房二房跟著沾光罷了。

楚淑寶幾姐妹能嫁個好夫家，薛氏卻沒有退路，這輩子只有盼著兒子成器。

她給了薛氏一個不錯的選擇，薛氏自然會全心全意幫她打理生意，畢竟酬勞是一成的股利。薛氏也明白姜言意往后的身份，知道若是瞞著她中飽私囊，那絕對是自討苦吃，萬不會做那等自毀前程之事。

這些日子姜言意帶著薛氏學(xué)做生意，明顯覺得薛氏是塊經(jīng)商的料，姜言意教的東西她都學(xué)得很快，甚至能舉一反三。

有楚家目前的地位和姜言意這個準(zhǔn)皇后做后盾，生意場上也沒人敢給薛氏使絆子。

做出這個決定，姜言意也找楚昌平談過，楚昌平很支持她的選擇。

一大家子要想一直和和睦睦的，總不能什么都倚靠哪一房。大房到楚承柏這一代都是扶不起來的，好在薛氏是個聰慧明事理的，將來好生教導(dǎo)孩子，小輩們兄友弟恭，一代傳承一代，楚家才能興盛成為大族。

臘月十七這天，封府“催妝”的人就來了，姜言意從前瞧別人成親，只是瞧個熱鬧，哪知這些具體步驟。

她只聽說過“催妝詩”，還是頭一回知曉前一天男方家中就會有人帶上酒菜和公雞來府上，名曰“催妝”。

薛氏作為姜言意娘家嫂子，在封府來人后，就帶著楚家一早就準(zhǔn)備好的幾馬車床單被褥趕往封府了。姜言意聽老仆說，這叫“鋪房”，要在大婚前一天由女方娘家人帶著被褥過去布置新房。

后世一些地方結(jié)婚，新娘的嫁妝里也有被褥，姜言意以前不太清楚這些習(xí)俗，現(xiàn)在才算徹底弄明白了。

面對自己的人生大事，姜言意到底是有些緊張，這一晚幾乎沒什么睡意，索性起床把生辰時封朔給她做的那盞走馬燈點燃了，看著轉(zhuǎn)動的走馬燈，心境才逐漸平和了下來。

后半夜她只睡了兩個時辰，就被薛氏叫起來梳妝了。

“姑姑去的早，長嫂如母，我且代姑姑替你梳頭了。”薛氏今日為了喜慶，穿的一件鑲兔毛的石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