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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邢堯猶豫了片刻, 斟酌道:“聽說,楚姑娘去胡軍醫(yī)那邊幫忙時,與一個大夫發(fā)生了口角。”
封朔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怎么回事?”
邢堯忙把那姓安的女大夫和姜言意之間的齟齬說了。
封朔本就打算好今日下午陪姜言意回王府, 忙活一上午處理完了軍務(wù), 眼下有的是時間。
聽邢堯說清了事情原委,他飯也顧不上吃了, 讓邢堯把湯盅帶上,自己駕馬出了軍營。
哪怕他沒有刻意交代, 但底下的人還是會時時關(guān)注姜言意的動向, 封朔輕易就從斥候兵口中問到了姜言意的落腳點。
姜言意在客棧廚房里, 看到各式各樣的生鮮海產(chǎn), 想到能做的美食,心底那股郁氣才消了不少。
這里臨海, 海參鮑魚這樣的食材雖說也稀罕,卻沒稀罕到北方州府那樣的程度。
看著這些食材,比起海鮮火鍋, 姜言意眼下倒是更想做一道后世的網(wǎng)絡(luò)名菜——佛跳墻。
這種用料昂貴的大菜,她上輩子雖沒親自做過, 但出于好奇, 還是有了解過做法。
佛跳墻所用的食材極多, 火候和蒸制時間在這道菜上反而不是難題, 畢竟干廚子這一行久了, 對于火候和時辰心底都有數(shù)。
難的是前期對各類食材的處理, 單是發(fā)貨這一樣就格外講究, 有的食材得油發(fā),有的得水發(fā)。
放一起封壇蒸制前,有的食材得事先蒸過一遍, 有的得先炒,有的得先炸,工序繁瑣,很是考驗人。
怎么發(fā)貨姜言意從李廚子和姚廚子那里學(xué)了不少,知道魚翅、刺參、魚唇、蹄筋這些得水發(fā),不能沾半點油腥,而魚肚得單獨(dú)用油發(fā),才能最大程度保留其鮮美滋味。
如今戰(zhàn)亂,客棧里都沒什么客人借宿,廚房也清閑得緊,鍋碗瓢盆用著絲毫不打緊。
姜言意找了干凈的瓷盆把要發(fā)的食材都發(fā)上,鍋里用豬大骨和干貝吊上高湯,才開始處理雞鴨和豬蹄羊肘。這些食材客棧的廚子都事先初略處理過一遍的,她只需要檢查細(xì)微處弄干凈了沒,再按照自己制作的要求細(xì)致加工就行。
殺好的全雞全鴨砍去脖子以上部分和爪子,斬成小塊,拔干凈了毛的豬蹄尖瞧著竟然粉嫩粉嫩的,姜言意都有點下不去刀。
這些食材處理好后先下鍋氽水,去掉血水后,再下鍋氽一遍,這次加一勺燒酒一起氽,方便祛除腥味。
氽好后撈起來放入筲箕里,鍋里下油,燒至七成熱后先爆香姜蒜,炒出香味后才把氽過水的雞、鴨、羊肘、豬蹄尖、鴨肫、豬肚一起下鍋翻炒,并加糖提鮮,淋醬油調(diào)色,最后勾一勺酒去腥增香,倒入用豬大骨吊出的高湯煮上一刻鐘。
這煮出來的湯汁就是一會兒燉佛跳墻要用的湯底。
發(fā)好的魚翅鮑魚裝壇煮前,都得先混著蔥姜一起用蒸籠蒸熟,鮑魚要蒸至軟爛。魚翅上鍋蒸時,翅上得擺豬肥膘,魚翅本身口感和粉條差不多,豬肥膘被蒸熟時會流出大量的油到魚翅上,有油潤著,不僅不易蒸散,還能增加魚翅的香味。
鴿子蛋、冬筍和魚肚需要用豚油炸一遍,再一起裝壇煮。
一鍋正宗的佛跳墻在煨制過程中幾乎沒有香味冒出,只在煨成開壇時,才會有濃香飄出,因此對煨制的壇子密封性格外講究。
姜言意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壇子,想到反正一會兒煨制時還得加不少燒酒進(jìn)去,就讓客棧掌柜的騰出一個密封性好的空酒壇子給自己。
掌柜的找了一個裝十八年陳釀的酒壇子給姜言意,姜言意洗干凈酒壇后,因為壇子常年裝酒,里邊還是能聞到醉人的酒香。
她把之前煮好的雞鴨等食材鋪在酒壇最底層,魚翅鮑魚等食材鋪在上面,倒入湯汁后用荷葉封好壇口,并在邊緣用細(xì)線系好,最后才用一個碗倒扣在壇口,放到大蒸籠里隔水燉。
隔水燉是閩菜的有名烹制手法,極好的密封性在燉煮時可以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香味,而且在蒸籠里受熱均勻,比用明火燉煮出來的湯更鮮美,煲好湯色清澄,一點也不濁。
剛把佛跳墻燉上,姜言意就聽說封朔來了。
她沒出去迎,在廚房等著封朔自己找過來。
沒多時,廚房外就響起店小二誠惶誠恐的聲音:“參……參見王爺……”
封朔不耐煩揮了揮手,店小二如蒙大赦退下。
封朔走進(jìn)廚房時,就瞧見姜言意坐在里面的方桌旁邊,聽見他進(jìn)屋的聲音也不看他,低頭兀自折菜。
這是被無視了?
封朔低咳了一聲,姜言意還是置若罔聞。
廚房門外,霍蒹葭、沉魚、楊岫、邴紹四人鬼鬼祟祟扒著門框,自以為很隱蔽地“偷窺”。
沉魚恨鐵不成鋼地道:“王爺單咳嗽作甚,倒是哄東家啊!”
“咳。”這次的輕咳聲來自門外,幾人齊齊回頭,就見邢堯板著臉站在他們身后。
沉魚趕緊拉著霍蒹葭遁了,楊岫邴紹兩個大男人本來也不擅聽墻根,純粹是被沉魚拉來湊數(shù)的,沉魚和霍蒹葭一走,他們二人也趕緊離開。
邢堯替自家主子掩好房門后,才掏出兩團(tuán)棉花塞進(jìn)了自己耳朵里。
古人有云“非禮勿聽”。
為防一會兒聽到什么不該聽的言論,回頭被自家王爺修理,他非常有自覺性。
屋外的動靜沒能分走封朔半點心思,他皺眉看了姜言意一會兒,終于還是受不了這沉寂,道:“出了什么事,讓你招呼不給我打一聲就走?”
姜言意還是不理他。
封朔忍了又忍,擰緊眉頭道:“說話。”
姜言意斜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繼續(xù)折菜。
封朔耐心告罄,直接上前一步攥住她一只皓腕,蹲下身去,幾乎是與她視線平齊,語氣頗有些惡狠狠,但細(xì)聽就能發(fā)現(xiàn)其中的無措:“你倒是理我啊!”
姜言意抬眸,同他目光對上,盯著他看了片刻才道:“脫衣服。”
封朔不解:“什么?”
邢堯轉(zhuǎn)述與他的,只是姜言意在救治手法上同一位女醫(yī)發(fā)生了口角,如今那女醫(yī)收拾東西走人了,姜言意也負(fù)氣離開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