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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上他并無怨天尤人之意,這個年紀能心胸就能豁達至此,撇開自己心中對他一些隱秘的偏見不談,封朔覺得此子算是個可造之材。
自那日軍營一別,陸臨遠就再也沒有受過封朔的傳召,他原本還有些忐忑,如今封朔一主動問起他居所的事,他只覺激動萬分,忙答道:“就在都護府大街后面的石盤胡同。”
從石盤胡同到小廚娘這店鋪可用不了半柱香的時間。
雖說陸臨遠一再否認自己不認識那小廚娘,但封朔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他面上絲毫不顯,只道:“石盤胡同到衙門的路程遠了些,本王記得衙門在吉祥樓那邊有一片府宅,當有閑置才是,賢侄拿了我的令牌去吉祥樓那邊安置。”
“怎好因這等瑣事麻煩王爺……”陸臨遠上輩子已經經歷過一遭這樣的冷遇,州府衙門的人對自己這個京城來的排外,自是會在住行這些地方下軟刀子,所以他此刻倒也不像上一世那般覺著憤懣。
但封朔的反應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陸臨遠還想再說些什么,封朔已經把一塊令牌扔了過來:“去吧,莫再推脫。”
陸臨遠一時間心潮彭拜,不愧是他仰慕的賢者,這般禮賢下士,自己還不算他麾下幕僚,封朔就已經關心起他的住行來。
可惜上一世他不得門路,連見封朔一面都未曾,這究竟是何等憾事!好在他重生了,一切都可以重來!
陸臨遠握著那塊令牌,心中一陣激慨,頓生一股“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的豪情。
姜言意看著陸臨遠跟封朔說了幾句話,緊跟著紅光滿面的離去,好似一個追星成功的狂粉,她陷入了一陣深深的沉默中。
這真的是原書中那個風流倜儻、玉樹蘭芝的男二?
莫不是也被人給穿了吧?
她沒能出神太久,因為封朔已經抱著高高一摞禮物盒進鋪子來了。
他把一堆花花綠綠的盒子往桌上一放,看著她,耳根又開始發紅,簡明扼要說了兩個字:“禮物。”
秋葵這輩子都沒見誰買過這么多禮物,新奇張望著,封朔瞥了她一眼,從邊上撿了個最小的禮盒放到她跟前。
秋葵看了看他給自己的小盒子,又看了看他推到姜言意跟前的那高高一摞大盒子,突然覺得有點飽。
封朔對著姜言意道:“這些是給你的,車里還有。”
說著他又要出去拿。
姜言意趕緊叫住他:“大將軍!”
封朔偏過頭看她,夕陽照在他精致的側臉上,那張初見時只覺深寒冰冷的臉孔,在這一刻似乎也柔和了許多,他深邃的鳳眸里噙著點點笑意,好似碎了滿天星辰:“怎么了?”
望著眼前這張含蓄卻生動的笑臉,有那么一瞬間,姜言意覺得他做這么多,好像真的只是為了哄她開心。
但她很快掐滅了自己念頭。
想啥呢,他這不是被心儀的姑娘傷到了想另找個情感寄托么!
姜言意正色道:“這些我不能收,大將軍您拿回去吧。”
封朔嘴角的笑紋一絲一絲收了起來,他看著她,問:“什么?”
他目光冰冷得讓姜言意有種自己說錯一句話,就會被他擰斷脖子的錯覺。
姜言意下意思縮了縮脖子,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不能繼續這么稀里糊涂下去,她迎上他的目光道:“大將軍您有心儀的姑娘就該好好對她才是,便是吵架了,也該等這股氣性過去了,再考慮是分是和的問題,而不是拿民女做消遣。”
封朔死死盯著她,“你覺得我是在消遣你?”
姜言意想點頭,但被他那迫人的視線盯著,愣是沒那個膽子點下去。
封朔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夕陽的最后一縷余暉也暗淡了下去,暮色自他身后潑墨一般展開。
姜言意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她退,他便再進。
最終她被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他與她隔著一步的距離,沒再上前。但姜言意只覺他周身的壓迫感像是一張大網將她牢牢束縛。
“花花……”秋葵以為他想欺負她,要過來幫忙。
封朔忽而充滿戾氣一回頭:“退下!”
秋葵快被嚇哭了,不肯走,又不敢上前:“不許欺負花花!”
姜言意怕他遷怒于秋葵,忙道:“沒事,秋葵,你先去后院等我。”
秋葵搖頭不肯走。
“聽話,晚點給你做棗泥糕。”姜言意安撫道:“我跟大將軍把一些事說清楚。”
秋葵這才一步三回頭進了后院。
封朔擲了一根筷子過去把門掩上。
門“啪”的一聲合上,筷子也掉落在地,姜言意心口也莫名跟著顫了一下。
難以想象,一根筷子被他擲出去竟也能有這般大的力道。
她被他逼到了墻角,暮色四合,街上來往的行人漸少,便是有人路過,也瞧不見這死角。
姜言意突然覺得,自己還是不夠了解他,不然也不會選擇這么作死的方法跟他攤牌。
“心儀的姑娘?為什么你不覺得,我心儀的就是你呢……”
姜言意聽到他自嘲一般的呢喃,他輪廓分明的下顎在暮色中顯出幾分蒼白。
姜言意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她下意識否認:“您……您別戲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