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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一天比一天濃,夜里冷風刺骨,在府內回廊這里等著還能避避風,在府外等著就得一直吹冷風了。
芳晴一聽這是要經邢堯之手交與封朔的信,眼底飛快閃過一抹什么,對侍衛道:“把信件交與我,我代你轉交給邢護衛便是。”
侍衛有些猶豫,他能在封朔手底下做事,自然曉得要緊的東西能不能經旁人之手。
芳晴見他不做聲,眉眼一厲,喝道:“還擔心我食言不成?”
畢竟是宮里出來的人,這股氣勢一出來,侍衛哪里頂得住,趕緊把信件遞了過去:“有勞姑姑了。”
芳晴接過信帶著幾個婢子趾高氣揚離去,侍衛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煩,趕緊離去。
走遠了,芳晴才粗略瞧了一眼手上的信,從那斗大一個字的簪花小楷上勉強認出是要寄往京城的。她并不關心這封信來自哪里,牽連著什么,只是暗喜又有了一個接近封朔的理由。
一股冷風襲來,廊下的燈籠被吹得搖晃不已,人影也跟著晃蕩。
芳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色:“這個時辰了,也不知王爺用過晚膳了沒……”
后面的婢子曉得她那點心思,便道:“王爺清繳突厥軍去了,怕是還來不及用。芳晴姐姐你中午費了那般心思才做出的午膳,何故要說是宋嬤嬤讓廚房做給王爺的?”
芳晴佯怒瞪婢子一眼:“總歸是為了王爺好,說是我做的和說是宋嬤嬤讓廚房做的有何區別?”
婢子打趣道:“自然是有區別的,王爺身邊這么多年沒個知冷熱的人,芳晴姐姐您一來,可不就有人知冷熱了嗎?”
芳晴被這番話捧得心頭一陣雀躍,嘴上卻訓斥道:“誰給你的膽子編排主子?我只盼著娘娘能早日好起來,切末再像今日午間這般,王爺前去請個安,都險些叫娘娘用茶盞砸破額頭……”
若不是這個緣故,王爺哪里會飯都沒用就離府。
夜寒露重,芳晴沒回房休息,反倒是去了廚房煲湯,一面讓小丫鬟留意著大門那邊的動靜。
封朔回府時,已過子時。
芳晴從小丫鬟那兒得了信,聽聞封朔在書房,趕緊揣上信件,端著熬好的湯過去。
卻在書房門口就被侍衛攔了下來,“書房禁地,不得擅入!”
跟在封朔身邊的侍衛可不比府上那些小廝,個個一臉冷漠,竟是半點面子也沒給她這個太皇太妃跟前的大紅人。
芳晴臉上有些掛不住:“我是前來給王爺送宵夜的。”
侍衛冷漠回絕:“王爺酉時之后從不用膳。”
這盅湯算是白熬了,芳晴尷尬之余,又有幾分不甘心,想說自己有信件要呈給封朔,又怕這侍衛直接讓自己把信轉交給他。思來想去便道:“我有關于太皇太妃的事要當面稟給王爺。”
侍衛這才進去通傳,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讓芳晴進去。
芳晴大喜過望,趕緊端著湯盅進門。
高腳燭臺上點了五支蠟燭,將書案前那一塊兒照得通亮。
里面的人正凝眉在燭火下寫著什么,身上的戎甲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周身盡是剛經歷一場廝殺后的桀驁與逼人戾氣,叫人不敢直視。
那雙凜冽鳳眸中是一片殘冰碎雪,眼角下方被濺到的一粒血珠好似一顆小小的朱砂淚痣,讓他整張面容都妖冶了起來。
芳晴聽到了自己心跳鄒然加快的聲音,她癡癡望著封朔,一時間忘了言語。
封朔久未聽見芳晴出聲,不耐煩一揚眉,瞧見她那副神色時,周身氣息便冷了下來,“母妃如何了?”
芳晴被這道令人膽寒的嗓音驚得回神,磕磕絆絆把太皇太妃今晚用了什么菜說了一遍。
眼見封朔面色陰沉,芳晴也知道自己打著太皇太妃的幌子求見他怕是會惹得他大怒,趕緊把湯盅放到一旁的矮幾上,從懷里掏出那份信:“入夜時分有人進府,托我將這封信交與王爺。”
封朔停下筆,冰刀子一般的目光刮向芳晴,精致的唇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輕輕呵了一聲。
他什么都沒說,但芳晴只覺自己兩腿抖得幾乎快站不住,從頭到腳都一陣陣的發涼。
邢堯皺眉看向芳晴,他自知她是觸了主子的大忌,先是以太皇太妃為借口進書房,現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線人送來的信件拿了去。若非她是太皇太妃身邊的大宮女,怕是主子早已下令將人拖出去亂棍打死。
封朔冷峭開口:“本王的人若是連東西都不知道給誰,那也沒活著的必要了。”
芳晴面色一慌,她沒料到事情竟會這般嚴重。
在宮里的時候,但凡有什么密函信件,她作為太皇太妃的大宮女,自然都是由她經手過的,她以為自己在封朔身邊也能有那樣是待遇,眼下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芳晴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哆嗦著唇祈求道:“王爺,奴婢發誓,奴婢絕對沒看過這封信,這封信從一交到奴婢手上就是這樣的。奴婢……奴婢是不忍看那來送信的人深更半夜一直等著,這才決定幫他呈給王爺您,求王爺看在奴婢伺候太皇太妃娘娘多年的份上,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封朔聽她這般說,眼神愈發冰冷,唇邊凝著一抹冷笑:“若不是念著母妃,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跪在這里說話?”
聞言,芳晴臉上血色褪盡,哪怕跪著,都渾身抖如篩糠。
封朔寒聲問她:“這信,是如何到你手上的?”
芳晴這才顫著嗓音如實交代了。
封朔眼中寒意更甚,滿臉譏誚:“出了宮,連怎么當條聽話的狗都不會了嗎?手都能伸到本王這里來,誰給你的膽子?”
芳晴悔不當初,叩頭如搗蒜:“王爺!奴婢知錯了!奴婢只是擔心王爺沒用晚膳,想送盅湯給王爺……”
封朔眼底全是冰冷和厭惡:“下次再拿母妃當借口,你這條舌頭也就不必再留了。”
“拖下去,杖則三十。”
書房門口的侍衛立即進屋拽人,邢堯上前把芳晴手中的那封信拿了過來。
處在封朔這個位置,每日收到的密函不計其數,若是茲事體大的,送來的密函上都會有暗印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