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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紅燒肉分給圍上來的幾個女人,做出一副大度模樣:“給你們帶回來的。”
幾個女人喜不自禁,又說了不少奉承話。
春香聽得飄飄然又心虛不已,匆匆抹了個口脂就往外走:“行了,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
正狼吞虎咽吃著紅燒肉的幾個女人瞧見外邊站了個旗牌官,看樣子是在等春香,頗為曖昧地沖她擠了擠眼。
春香并沒有解釋什么,反倒含羞帶怯地一笑,等出了門,才又換上一副恭維巴結的模樣:“讓幾位軍爺久等了。”
旗牌官依舊一副冷煞面孔,一抬手,跟來的小兵就隨他一道往回走,春香在后面小跑著才能跟上他們的步伐。
秋葵出門倒水,瞧著春香和旗牌官的背影若有所思。
姜言意昨夜得賞時候她也在,旗牌官面相兇惡所以她印象頗為深刻。
*
春香去主將大營的路上,本想憑借自己的美色,從旗牌官嘴里套出點有用的消息。
奈何不管她怎么示好獻媚,旗牌官答話都是一板一眼,后面甚至懶得搭理她,從頭到腳都透著輕蔑。
春香從進了青樓那天起,就不知羞恥二字怎么寫了,但頭一回被這般冷遇,還是覺得有幾分難堪。
老老實實跟著走了一段路后,周邊營帳巡邏站崗的將士,身形氣質都陡然一變。
路過之前那邊的營帳時,還有將士會好奇打量她幾眼,春香偶爾也能遇上幾個熟面孔。但這邊營地的將士,個個昂首闊步目不斜視,春香甚至有一種自己不著寸縷從他們面前走過,他們都不會看她一眼的錯覺。
聽著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鐵甲碰撞的聲響,春香心口咚咚狂跳,額頭不自覺沁出了冷汗,就連眼神也不敢再亂瞟。
到了主將大營前,就見數十名帶刀侍衛以“八字”形排開,守在營帳前,一眼瞧去全都身高八尺有余,威武魁梧,面容肅冷。
春香狠狠打了個哆嗦,腿肚子隱隱發軟,心中越發害怕起來,后悔自己怎就一時鬼迷了心竅,為了碗紅燒肉就冒領這功勞。
旗牌官已和門口的守衛說明了來意,守衛進去通報后,不多時,便有將士傳話讓春香進去。
春香兩腿止不住地發抖,遼南王的兇名她自然也有耳聞,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性命就交代在這里了。
她勉強拖著兩條發軟的腿進了大帳后,就伏跪在地,腦門磕在胡毯上,半分不敢亂瞧:“賤民參見大將軍。”
封朔見前來的是名女子,掀眸看了自己的親衛邢堯一眼。
邢堯連忙低聲解釋:“傳令的人去了火頭營才得知,今日灶上的李廚子身子不爽利,獅子頭是這名婦人做的。”
春香久久沒聽到上面的人讓她起來,反而是有人在低聲說些什么。她隔得遠,壓根聽不清邢堯的話,心中猜測著莫不是他們已經識破了她是來冒領的?
春香嚇得臉色慘白,哪怕跪在地上,兩腿也不住地打顫。
她正打算認罪求饒時,上方終于傳來一道低醇而磁性的嗓音:“免禮。”
尾音帶著幾分冰雪似的涼意,卻莫名地叫人心悸。
春香因為這道嗓音晃了神,鬼使神差地抬起頭朝主座上看了一眼。
霎時連呼吸都忘了,她這輩子就沒見過這般俊俏的郎君。
劍眉鳳目,眼若星辰,頭戴玉冠,身著捻暗紅與赤金雙線暗紋的墨袍,手執一只狼毫正在紙上筆走龍蛇寫著什么,滿身的矜貴和傲氣。
春香一時間竟看得癡了。
封朔察覺到那道視線,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
邢堯自然知曉自家主子厭惡什么,當即大喝一聲:“大膽!”
春香被這一聲嚇得一哆嗦,想起自己曾在青樓時,樓里來了尊貴的客人,青樓的媽媽也不許她們直視客人,說是顯得沒規矩。
她連忙扣頭:“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是賤民不懂規矩!”
封朔曾被朝臣挖苦過容貌之事,因此對于旁人盯著自己臉看頗為厭惡,原本還有心問她幾句關于做菜的事,眼下直接擱了筆,吩咐邢堯:“帶她下去把菜譜寫出來。”
邢堯領命,很快領著春香下去。
春香跟著邢堯忐忑不安進了旁邊的偏帳,看著擺到自己跟前的文房四寶,冷汗一茬兒一茬兒往外冒,整個后背都快濕透了。
“王爺甚是滿意今日的獅子頭,你把做法和所用食材佐料都詳細寫下來。”邢堯把一只蘸了墨的毛筆遞給春香。
春香抖著手接過著筆,因為顫得太厲害,雪白的宣紙上直接被甩了幾點墨汁。
邢堯見她半天不動筆,皺眉問:“可是不會寫字?”
春香聽得這話,宛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賤民不識字,不會寫……”
邢堯出去叫了個筆侍進來,吩咐道:“這婦人說什么,你便在紙上寫什么。”
筆侍點頭。
邢堯看向春香:“你念吧。”
春香哪里懂得獅子頭的做法,不過今晨在胡楊林里見劉成的時候,聽他提起獅子頭,因為自己從未吃過,就纏著他多問了幾句,聽他大概說了下是怎么做的。
她舔了舔唇,努力回想劉成的話,將用到的食材配料一一說了出來。
當然,春香并不記得具體如何用量,僅是靠著劉成的話與自己的理解,將獅子頭的配方魔改了一遍,意在唬人。
邢堯只覺此配方似乎有些不合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催促筆侍快些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