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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苦笑了一下說:“你不知道,現在國家局勢這么復雜,上大學都要推薦,哪能輪到咱這里。恢復高考制度?希望吧,要真是那樣,大哥就去拼一把。”
即使沈爸是個村支書,可他上頭沒人,孩子上大學的事情還是挺不容易辦,即使有名額,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拱了。
在那個特殊年代里,有文化的都被批成了“臭老九”,沒文化的窮苦人家才是根正苗紅的農民子弟兵。家里越窮,背景越差,代表著底子越正,這樣的人才能被推薦去上大學,在那個時期稱之為“工農兵大學生”。
1968年,毛|主|席說:“大學還是要辦的,我這里主要說的是理工科大學還要辦,但學制要縮短,教育要革命,要無產階級政治掛帥,走上海機床廠從工人中培養技術人員的道路。要從有實踐經驗的工人農民中間選拔學生,到學校學幾年以后,又回到生產實踐中去。”后來人們把毛澤東這段話稱為“七二一指示”。
就是這個指示,使千千萬萬中學畢業生下鄉改造,成就了知青大軍。
同時還有一個政策,高校教師既要進行再教育,又要與工農兵相結合,這樣就混入到“教育革命”中去了。這也是很多高校老師下鄉改造的原因。
1970年,中央批準了清華北大的招生報告,開始招生工農兵大學生。條件是身體健康、政治思想好,年齡在20歲左右,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貧下中農、解放軍、工人,還有青年干部或者是在單位表現特別突出的人。這些人要經過當地“革命委員會”推薦,政審合格以后,就能當上“工農兵大學生”。
工農兵上大學都是“實行群眾推薦、領導批準、學校復審相結合的辦法”,層層選拔;工農兵學員的任務是“上大學、管大學、用毛澤東思想改造大學”。
由于招收的工農兵學員是由各地“革委會”推薦,文化程度參差不齊,有少數人僅是小學畢業,大部分人是初中文化程度,剩下的才是高中生。
反正由于種種原因,沈大哥沒能如愿以償上大學。不過,誰心中沒有個夢想,對于從農村長大的孩子來說,上大學就意味著人生向前跨越一大步;是個改變命運的轉折點;是農家娃能翻身吃上國家飯的唯一出路。就如“鯉魚跳龍門”般,進了大學的門,代表著人生走向更高一層的境界。
所以,沈大哥沒能上大學,心里不是沒有遺憾的。現在妹妹這么一說,頓時激起他內心深處的激情,說下要考大學的豪言壯語。
蘭欣有點耍賴的說道:“大哥,國家局勢我不懂。我就是覺得,正是因為局勢不穩,才容易發生新的變化,說不定明年就能考大學了。我不管,以后你和二哥不僅要教給我數理化,還要自己也學習。萬一要有考大學這事,大哥提前準備過,不就是占大便宜了,到時候可得好好謝謝妹妹啊。”
沈大哥無奈地看著蘭欣,他心里雖然有一絲希冀,但不敢確信。就以為妹妹自己學習枯燥,把他和二弟也拉上,一同苦中作樂了。好脾氣的沈大哥還是答應了妹妹的要求,要是蘭欣有不會的題目就問他和沈二哥。
蘭欣看大哥不是很在意,她也不著急,反正以后她會找別的辦法說服大哥二哥,不急于這一時。就算大哥不學,她不會多問點題目嗎。她相信,以哥哥們的聰明勁,很快就能想起自己所學過的知識,實在不行,不是還有那個什么腦域開發丸。
蘭欣想到這里,忽然想起大哥歲數好像到了限制年齡,現在吃了也沒啥大用處了。算了,就算大哥不吃藥,在她的監督下,大哥肯定也能考上。
蘭欣回到家,就幫王媛媛準備治凍傷的藥酒。她跟沈媽要了幾個曬好的干辣椒,把辣椒籽取出,剁碎辣椒后,放到一個小藥瓶里;然后倒滿白酒密封,放置一星期就能用。
沈媽還問蘭欣要辣椒干嘛用,聽姑娘說是給同學弄治凍傷的藥酒,就沒再問。這時候的人就是實誠,熱心助人的事情有很多。蘭欣這么做,沈媽會覺得她和同學關系處得好,同學之間互相幫點小忙也沒什么。
晚飯時,沈媽做了玉米粥,里面放了地瓜塊,菜是辣炒蘿卜絲,主食是玉米面窩頭,吃起來很下飯,雖然飯菜簡單到不行,但是蘭欣吃得很順口,有她記憶里懷念的那個味道。就在沈家人快吃完晚飯的時候,冬梅來找蘭欣了。
蘭欣三兩口就吃完了飯,拉著冬梅去自己那屋說悄悄話了。她知道冬梅這個時候來肯定有事要說。
進了屋,蘭欣用火柴(這時候都管火柴叫洋火)把煤油燈點著,才和冬梅聊起來。
蘭欣問:“冬梅,你怎么這么晚了才來,有事啊?”
冬梅似抱怨地說:“我來早了,你又不在家,你不是開學了嗎。我找你還真有點事,就是那個……”她猶豫著說不出口,在微暗的燈光映襯下,臉上還泛起絲絲紅暈。
“你啥時候這么靦腆了,跟我客氣什么啊,有話就直說唄,我又不會笑話你。”蘭欣看冬梅的神色不對勁,就問開了。
冬梅被蘭欣這么一激,張口就把來意說清楚了,“那什么,我媽讓人給我介紹個對象,這個星期天相親,我想讓你陪我去看看。”
蘭欣一聽是這事,她就笑了,“嗨,我當是什么事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比你定親還早,都沒在你面前害羞,你還跟我別扭起來了。”
冬梅立刻反擊說:“你以為都跟你一樣臉皮厚,呵呵……不管,禮拜天你又不上學,就陪我去相親吧。”
“行,我答應了。你只要不怕那人相上我就行。”蘭欣還開起了玩笑。
相親的男方看上女方的親朋好友的事還真有。隔壁村有個女的陪她表姐去相親,結果那男的一眼就看上比較好看的表妹了,當然,相親這事也給黃了。
冬梅才不怕,她說:“看上你更好,說明這人不稀罕我,既然他不稀罕我,我干嘛要嫁給他。我就想找給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男人,趕緊嫁出去還松一口氣,省得我媽天天在家嘮叨我,說我這不行,按不行,煩人。”
蘭欣也知道冬梅媽的脾氣,重男輕女太嚴重點,有好東西都留給兒子;留給閨女的只有埋怨和教訓,有個這樣的媽,哪個閨女都會難受。蘭欣覺得冬梅挺想得開,要是她有這樣一個媽,得憋屈死了。還有,冬梅對自己今后的生活看來都有了打算,蘭欣希望她能快點遇到她前世那個丈夫,兩人雖然前面生活辛苦一點,可是后半生就很幸福。
“你還挺有主意的,把今后的日子都盤算好了。你也別在意你媽的話,她肯定也是因為家里的事情心煩,才說些不好聽的話。”蘭欣順便安慰了冬梅一句。
一說冬梅她媽,冬梅的臉色立刻有點晴轉陰,“我媽?她什么脾氣我還不了解嗎,她除了看著我哥順眼,我跟妹妹都是累贅,她就覺得養了閨女賠本,養大了嫁人后就成了別人家的人,就不和她一條心了。”
說到這里冬梅的嗓音有些哽咽,她不是不難受,只是聽習慣了她媽的打擊,一直壓抑著而已。現在跟好友這么一說,她都快哭出來了。
“行了,行了,別難受,她以后會想明白的,說不定以后她還指望你養老呢。”蘭欣真怕冬梅哭了。
十幾年后,女性的地位不像今天這么低了,女人不再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做家務,也開始走向社會賺大錢、當公務員,女強人都有的是。那些當爺爺奶奶的、當爸媽的,不再像現在一樣,覺得生了閨女沒用了。
冬梅吸了吸氣,說:“我媽從沒指望過讓我養老。她啊,就盼著兒子有能耐、有出息,能光宗耀祖。”
蘭欣說:“別說氣話了,不管怎樣,她還是你媽。行了,別說這事了。星期天我吃了飯就去找你,你在家等著我就行。”
冬梅平復了一下心情,才說:“我也不是不知道家里日子不好過,可誰家不是這樣,偏偏我媽那個人,說出話來能氣死個人,要是我聽不懂聽不到也就算了。可她天天在我耳邊念叨,你長得不如誰誰好看,干活不如誰誰利落,還沒有誰誰好命,反正都是我的不是。我現在一聽就煩,就想趕緊嫁出去得了,省得在家她看我不順眼,我看她也煩。”
“我走了,你別忘了啊,你都相過一次親了,到時候幫我好好看看人啊。”
蘭欣傻眼,原來冬梅是因為她有“經驗”,才來讓她當陪客的。
蘭欣取笑冬梅:“知道了,肯定不會耽誤你的事,嘿嘿,說不定你們一眼就相中了,你比我還早嫁人呢。”
冬梅賭氣地說:“早嫁就早嫁,反正我在家也呆夠了,嫁了人說不定更省心。我媽又不稀罕我,要是我媽也跟你嗎媽一樣多好。算了,不說了,我走了。”
冬梅說著就往外走,蘭欣起身去送她,“你也別煩心了,以后你嫁了人還會想家的,這里畢竟是娘家。”
“可不是,我這輩子是擺脫不了了。我回娘家就看妹妹,看我爸,別人就算了。”冬梅有點喪氣地說。
“別想那么多了,以后總會好起來的。你回去路上小心點。”蘭欣囑咐她一下。
“沒事,就是跟你發發牢騷,誰的日子還不是這么過啊,我早就看明白了。我回去了,你也趕緊進屋吧。”冬梅說完,就邁入深深夜色中。
蘭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就回頭關好大門。蘭欣的關門聲帶著砰砰乓乓的聲響,鄰居家的狗聽到夜里的異響,“汪汪”叫了起來。在這鄉村的寂靜晚上,狗叫聲顯得格外高昂,一聲又一聲撞到人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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