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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徐俯身跪地,悠悠說道,“陛下圣明!”說完我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卓軒塵不敢置信的望著顏兒的此舉,心中滿是酸澀,兩行清淚緩緩落下,像是隱忍著什么,最終拂袖而去。
知道那個人已經遠去,可是,我仍舊跪在地上,我看見自己的心碎了滿地……
后來的幾日,卓軒塵都沒有來我的踏碟殿,而那兩個嚼舌頭的丫鬟我也再沒有見到。聽說,卓軒塵夜夜在襄賴殿打理朝政,沒有翻任何人的牌子。不知道為什么,聽到這個消息,我竟然心中暖暖的。
“采兒,給我梳妝打扮一下!”采兒是我現在的貼身丫鬟,雖然沒有小碟盡心盡意,倒還是得體大方。
“是!”采兒乖巧的應了一聲,便有條有序的為我畫眉,撲粉,更衣。
不一會兒,便收拾妥當。
“備轎,本宮要去看看阮妃?!?
采兒應了一聲,便轉身準備打點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轎子便停在了門外。
坐在轎中,搖搖晃晃,采兒為我輕揉著肩膀,半晌就到了后宮妃子的葬身之處。下了軟轎,陰風徐徐,雞皮疙瘩陡然豎起,采兒連忙為我搭上了一件披風,我微微頷首,“采兒,在這等我吧,我自己進去?!北氵~著碎步向里面走去。
每個墓前都打掃的很干凈,我隨意撇去,心里一絲寒意。無論你在世多么的風光,最終身不帶來,死不帶去。小小的墓地就埋葬了你的一生,女人,窮其一生,為名,為情,為愛,最后留下的還不是一抹骨灰?心中頗多的感慨,如果那日我服毒自盡身亡,那么路寒是否也會將我葬在這孤零零的墓地?我是不是該慶幸自己的死而復生?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一個看管墓地的小廝一臉諂媚的走到我的跟前,俯身跪地。
“起來吧!”我無心看他,只是望著這一片似滄桑似豪華的墓場,淡然說道,“帶我去阮妃的墓前?!?
小廝眼睛滴溜溜一轉,說道,“阮將軍和阮公子在此地。娘娘還去嗎?”
真是頗有靈氣的小廝,我輕輕一笑,說道,“去,為何不去?”
小廝不再出聲,只是低著頭,半俯著身子,為我引路。七饒八饒,便看到了阮將軍跪地流淚的場景,我朝小廝一望,很知趣的福了個禮,便轉身離開了。
阮銘之目光渙散的盯著阮妃的幕牌,突然揚唇一笑,站在遠處的我,心中一緊,阮銘之笑的太詭異了。
我邁著流蘇碎步,緩緩走去。阮銘之似乎聽到了我的腳步聲,輕輕回過頭來,臉中竟是詫異,閃神了幾秒,立馬伏跪在地上,“臣參見皇后娘娘!”聲音是高亢有力,我不禁冷冷一笑,好一句皇后娘娘,好一句臣,這么輕易的就將你我的關系撇的一干二凈。
阮建天聽到銘之的聲音,身子一緊,落紫顏?皇后娘娘竟然屈尊身價來看自己的情敵?是來嘲笑的嗎?阮建天心中幾經百轉,飛速的整理好思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回過頭來,伏跪在銘之身側,同樣擲地有聲的說道,“臣參見皇后娘娘!”
我愣愣的站于此,看著他們跪在我的身下,我笑了,這就是人們所追逐的權利吧?愛,又怎么樣?只可遠觀不可褻瀆。恨,又怎么樣?敢怒卻不敢言。我盯著阮銘之的頭頂,心里彌漫著濃濃的苦澀,幽幽說道,“起了吧!”
側身,不再看他們,循著阮銘之剛才的目光,我向墓碑望去,只見上面寫著,愛妃阮喬兒之墓。下首,還寫了八個小字,蘭質蕙心,德容兼備!我不禁一笑,那笑容和阮銘之的笑容大抵相同。蘭質蕙心如何?德容兼備又如何?她最終沒有贏得卓軒塵的芳心,沒有坐上她夢寐以求的皇后之位。笑罷,淚水“滴答”“滴答”的落了下來。如果沒要我的出現,阮妃還有夢可做,也不至于尋死吧?銘之,你干嘛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看著我,是后悔救了我嗎?還是后悔愛上我?
今天,我是來祭拜姐姐的,可是卻遇見了她,苦苦一笑,本是祭拜姐姐,沒想到連自己的愛情也一并祭拜了。這些日子,爹常會問我一句話,“銘兒,你后悔嗎?”
后悔什么?后悔愛上她,還是后悔救了她?每當爹這么問自己的時候,我都是默不作聲。娘的身體本是有了起色,可是當宮里頭的公公來到府上,押著嗓子說阮妃仙逝的時候,我還宛若夢境。娘親一聽此言,本就憔悴的面龐越發蒼白,還未來得及流出一滴淚,就暈了過去。這一天,阮府大亂,到處都彌漫著哭聲。娘親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后了,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銘兒,好好照顧你爹,娘要去陪喬兒了!”我跪于一旁,淚流滿面,看著娘帶笑的嘴角,胸口痛的欲要窒息。
藍藍的天空,竟飄起了毛毛細雨,那天,是我終生難忘的日子,我送走了姐姐,送走了娘親,送走了這個世間真正愛我的兩個人。
夜深了,娘親和姐姐已經離去些日子了,我緩緩從枕邊將一封書信拿了出來。攤在掌心,思緒開始變得飄渺,娘親病重,我不得不趕回屠城,我很擔心失去記憶的落紫顏會出什么亂子,于是千叮嚀,萬囑咐。最后,臨走之時,她對我嫣然一笑,她乖巧的說她哪里也不會去。可是,我萬萬想不到的是她會作為紫月公主來到了屠野城,不禁苦笑,為什么落紫顏總會以這種方式逃離我的身邊?
得知消息以后,我白天照顧娘親,晚上擔憂你的安危,也許是自己太傻,我有什么好擔心你的?卓軒塵是那么的愛你?他怎么會傷害你呢?我一直以為你是最需要保護的人,卻忘了我的姐姐才是最脆弱的那一個。
再見你的時候,你一臉蒼白的躺在床上,你第一次對我怒吼,你說去找東杰西。也許,你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忙又屈尊身段,哭著求我……我的心,隨著你話語起起落落,愛,提不起愛,放手,又依依不舍。
當我快馬加鞭的去北國為你尋解藥的時候,我看到了你留下的那封信,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讓我當作珍寶,保留至今。你說“孩子,姐姐我太無聊了,我要去尋夢,尋美男,尋銀票,嘿嘿。不要生氣啦,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我破涕為笑,一路的勞累奔波,煙消云散,不復存在。我癡癡傻傻的看著那封信,告訴自己,忘了吧,該忘了??墒?,怎么辦,你似乎鑲嵌在我的心里,拔不去,也抽不掉。
那天,你被封后,小小的我,與你相比是越發的渺小,我發現我們離的越來越遠了,我只能每晚守著那封信入睡。我告訴自己,就一晚,明天我一定把它燒了,可是,明天是何其的多啊……
看著阮銘之站在那里癡癡的發呆,我不禁喚道,“銘之……”
阮銘之像是受驚一般,回過神來,用一種我看不透的眼神望著我,“臣在!”
我向后退了一大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輕輕的抬起,指著他,他只是畢恭畢敬的站著,沒有任何的表情,一抹苦澀從心底蔓延到嘴邊,“沒什么?!迸み^頭,不再看他,我們回不去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阮建天看出我的臉色,趕緊福著禮,說道,“我兒失去了姐姐,又喪了娘親,多有不敬,還望娘娘海涵!”
“喪了娘親?”我輕聲呢喃道。
阮銘之閉了閉眼,哀痛的說道,“娘說她要去陪姐姐!”
我捂著胸口,旋旋欲墜,淚水嘩啦嘩啦的洶涌落下,阮銘之若不救我,我就不會回到屠城,卓軒塵也不會封我為后,阮妃也不會因妒上吊,他的娘親也不會傷心而死……而我就是兇手,殺人兇手!如果沒有我,如果是我躺在凄涼的墓地里,如果……
阮銘之從胸間拿出一封信,我猛的一看,正是我曾留在東杰西里的那封。我緊緊盯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他將信擺在我的腳下,然后跪在我的面前,將信點燃,瞬間紙灰飄散,像是重獲了自由,四處飄蕩。我捂著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要做什么。接下來的那刻,我的心臟幾乎要停止了跳動,他在我的身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頭破血流。我大驚,喚道,“你這是做什么?”
阮銘之扯唇一笑,笑的清雅之極,我突然想起和他第一次出軌的那一幕,他熱情奔放,他是床上高手,他向我求婚,向我承諾這輩子只會愛我一個人。“我在祭拜我的愛情!”心死了,愛情也跟著離開了。
這個為我赴湯蹈火,這個救了我幾次的男人,從此,就在不是我的囚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