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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呢?”
“那我就回絕他們。”顏昇答得很肯定,眉宇間沒有一絲失望或者責備。
趙真顏笑了:“謝謝你,真的。不過,我已經(jīng)不是18歲了,再也沒有拋開一切去追隨某個人的勇氣。我很習慣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想改變。”
“說得好像真的一樣。你有放下那些世俗陳見孤注一擲過嗎?趙真顏你從來沒有過。”顏昇的目光咄咄逼人。
當然有。
她在心里大聲地,理直氣壯地說。
當然有。
只是她說出口的卻是逐客令:“我頭還有些暈,你先回去吧。”
“反正還在假期,你先跟我去北京呆一段時間,就當散心?”他被她推搡到門外,還在嘗試說服她。
“以后再說。”她等不及地關上了門,宿醉后的疲糜讓她貼著門無聲無息地滑坐到地上。如果她不曾孤注一擲地去找他,那么至少她還能留住她的孩子,才不會像昨天那樣,因為滿意或者顏昇的離開而覺得天下大亂。
顏昇被趙真顏下了逐客令,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在路上,他看到有人竟然招手攔車,本來不欲理。開到跟前發(fā)現(xiàn)是那個賣地圖的,一個急剎車停住,讓他上來。
賣地圖的絲毫沒有為昨晚的事慚愧,反而很得意地邀功:“她心情那么糟糕,即使沒遇見我,也會隨便拉一個人去喝酒的。你應該慶幸她碰到我這個正人君子。”
顏昇心想,本來在西安還覺得這人很有趣,現(xiàn)在怎么面目可憎起來了,于是根本不搭理他,朝著他說的目的地一路狂飆。
賣地圖的在儲物格里掏出一個東西,顏昇其實并沒看清那是什么,只是下意識不喜歡他亂翻的舉動,于是一把搶過來。
這一看,差點沒嚇他一跳——居然是兩年前曉愚放在他車上的那支錄音筆。他本是記性極好的人,因為刻意回避那一段不愉快的經(jīng)歷,竟然把這支錄音筆忘得干干凈凈。
回到家一打開,發(fā)現(xiàn)有兩個文件。
下了軟件,點開播放鈕。
曉愚的聲音、爸爸的聲音、陌生男人的聲音,還有屈志遠的聲音,在嘈雜的杯盞聲里,影影綽綽。
換第二個文件,顏曉愚的聲音忽然無比清晰地跳出來:“哥,”
他嚇一跳,點了暫停,等緩過勁來,復又打開。
“……不知道你會不會聽。我早想告訴你了,可是小姑姑說告訴你,你會殺了我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你打我罵我都無所謂,我只怕你再也不理我。
哥,我做錯了。小姑姑前年五一來找過你,她有了你的孩子,想告訴你。可我不小心害她滾下臺階……她不肯去醫(yī)院,堅持要在華天等你。真的你要相信我,我想送她去醫(yī)院的,她不肯,杜衡把我的電話按了……
哥你別恨我,在她被送到醫(yī)院的那一路上,在她醒來后,我有很多方法可以找到你,但我不敢。一是怕你,二是怕你爸,我不敢。那段時間我知道你在婚宴上,隨便撥一個電話就能找到你了,是我自私。
沒想到小姑姑醒來后,我再打你電話她又不讓了。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們出院的時候她還接了你一個電話,就這樣她都沒說,還騙你說在學校。
我當時真的不知道她的想法,現(xiàn)在我當媽了,才有一點點懂。懂了她當時有多傷心。哥你知道嗎,她都沒知覺了,手還握著拉桿箱不放。后來在機場,我們其實也看到你了,還有杜衡一家人……她就不要那個箱子了,說什么都不要了。
我想,她來找你,是想跟你走的。都怪我……
再不說出來我就要發(fā)瘋了,哥,看到你結婚后跟杜衡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我就更罵我自己了,要是——要是沒我這個人,就不會害小姑姑那么傷心了,那個孩子都該整整一歲了。
我還是膽子小。這次辦完事,回家之后,我就想移民了,快離開前,才敢告訴你。
不過,你知道就好了,也不要再去找小姑姑了,她好像和屈志遠還蠻好的,聽說馬上就要結婚。如果她都忘了,你也別再去找她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曾經(jīng)有過這么一件事……”
錄音結束了,好像出現(xiàn)幻聽一般,他耳邊居然回蕩起那天與她的對話:
“……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我在學校圖書館,嗯,大廳……顏昇,你不要不開心。老人都說,要修很多很多年,才能修成夫妻,多不容易啊,你要好好過。”
他翻出她給他留下的那封信,“也讓我得而復失了……那是痛到我?guī)缀醭惺懿涣说母杏X”。那幾個被反復涂抹掉的字,再一辨認,終于窺出端倪——“你的孩子”。她本想告訴他的,最終選擇了緘默,不再讓過去的事情煩擾到他。
“顏昇,你是否還記得你說過‘下一個千年我們一起過’。
以前我一想起這句話就想哭,恨你為什么說了不做到。
可能我騙了你很多次,可是都不如你騙我這一次。”
他的幻聽癥狀還在加劇,只覺得有一陣陣的風吹進這個密閉的房間里,不然,是什么繞著他的耳朵在嗚喑?一想到她當時近在咫尺,滿心希望地帶著他們的孩子來找他,又那樣孤孤單單地一個人回去,他就感覺到整顆心被一瓣一瓣撕開。
原來如此,她那天瘋了一樣找避孕藥,是因為這個。
他前所未有地討厭自己,也前所未有地恨趙真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