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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其實很少挨姑奶奶的罵,一時委屈極了,又不肯當著趙真顏的面哭,就一個人跑下樓來,坐在榻榻米上嗚嗚咽咽。
顏昇正巧打開門來找電蚊香,見到這一幕,就挨著滿意坐下,碰碰她的胳膊肘說:“你哭,是因為怕巫婆來抓你么?”
滿意其實是認床,但顏昇這樣一說,還真讓她有些害怕,淚眼迷蒙地點點頭:“睡不著?!?
顏昇拍拍她的頭:“沒出息!”見滿意打著哈欠,困意翻滾的樣子,就抱起她,輕輕的說:“你把眼睛蒙在舅舅衣服上,閉上眼。舅舅會把巫婆趕跑的?!?
滿意伸出手勾住顏昇的脖子,聽話地伏在他身上,停止了抽泣。
顏昇騰出一只手輕輕拍她的背,抱著她在屋里來回地慢慢走。從這一頭到那一頭,再從那一頭到這一頭,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趙真顏在樓梯上看了很久,才下來對顏昇說:“睡著了,把她給我吧。”
顏昇示意她聲音放小一些,再用小到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別弄醒她了,我抱上去?!闭f完,小心翼翼拾級而上。
趙真顏緊跟著,然后先一步走進房間,爬到床上把被子打開。顏昇輕輕把滿意放平,奈何她的手勾的很緊,他用了一些力氣才把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放開。趙真顏挨著滿意躺下,又把滿意的被子掖好,看著正在替她們關(guān)燈的顏昇,又說了一次:“我為什么不是你的女兒呢?”
話剛說完,屋子里的燈就熄滅了。室內(nèi)陡然一黑,像有個人把密不透風的黑色罩子迎頭罩在她臉上。
顏昇小聲笑著:“難道你也怕巫婆?”
“我沒那么西化,我怕鬼。真的,我從小就怕鬼?!壁w真顏倒的確是從小怕黑的。
眼睛在黑暗里適應(yīng)了十來秒,也就能依稀看清人影了。趙真顏只看到顏昇慢慢走到她躺的這一邊,俯下身,頭偎到她耳邊沉身說道:“我怎么舍得你當我女兒呢?”
他呼出的溫熱的氣,像一只小手,撥弄著她的耳鬢腮頸。她屏住呼吸,只聽的他在說:“你真的不再愿意和我一起了嗎?”
她低下眼皮,只覺得臉燙的厲害。過了半晌才說:“如果,如果滿意覺得非你不可……”
“我混的真是慘!”他的聲音似笑非笑。
趙真顏只覺得自己的鼻子被他輕輕地刮了一下,正要發(fā)作,就見他直身來,一邊替她們調(diào)整空調(diào)風向,一邊溫和又戲謔地說:“乖,快些睡。”
門被他從外面帶上了。這一夜,換成趙真顏睡不好了,來回地調(diào)整睡姿,直到黎明喚醒了她。
范園園的機票是第二日晚上的。
沒想到,滿意變得舍不得“小缺牙”了,一個勁說:“范奶奶,你回去,小缺牙留下。”范園園大笑不止:“哎呦喂,你們不會呆幾天就青梅竹馬了吧。承峰,我跟你媽咪說,我們再多玩幾天好不好?”
“小缺牙”好不容易才脫離媽媽的翻云覆雨手,能逃一日是一日,立刻點頭,還打包票說一定不會再欺負滿意。
這下連趙真顏都笑了,見園園并無逗留之意,只能安撫“小缺牙”:“下個假期,你再過來找滿意?!?
哪知滿意無限哀傷地說:“我們對過了,他過西洋假,我過中國假,不一樣?!?
“好了,你們還真依依不舍了?!承峰,快收拾你自己的東西?!狈秷@園在酒店房間里一陣翻騰,確認沒有遺漏東西之后,拉著趙真顏的手正兒八經(jīng)地說:“真顏,如果連‘布爾喬亞’你都覺得不好,那只有一個可能了……”
“什么?”
“你是女同性戀?!狈秷@園哈哈大笑,“別告訴我你一直暗戀我?!?
趙真顏打了一個哆嗦:“趕快滾回香港!”
“哎,回頭替我謝謝他這個地陪。還有,如果你見到屈老師,就說我走的急沒時間去探病,祝他早日康復(fù)!”范園園感慨道,“神呀,看來選擇太多真的不是好事?!?
“你還是快點走吧?!壁w真顏笑著打她,一邊心里暗暗合計,過幾天,真要抽時間去看看屈志遠才行。
顏昇沒料到自己還真和“島”有著不解之緣。
八月份陪滿意她們從火山島回來后,就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興沖沖地說自己買了一個小島嶼?!安皇前桑矣浀煤孟襁€沒哪部法律規(guī)定可以把荒島賣給私人?!鳖仌N壓根不信。
“就你迂,沒法律不是更好辦嗎!”朋友力邀顏昇一起去那個小島看看,說是在內(nèi)伶仃島附近的海域上,沙灘特別美,植被特別好,想請他過去看看怎么開發(fā)。
這一去,十天半個月才回來,再加上規(guī)劃院的事兒,他一直到九月底才打電話給趙真顏:“快要到國慶了,我們帶滿意去度假吧?!?
沒想到她滿嘴的火藥味:“度哪門子假,我現(xiàn)在急著呢,在去省城的路上?!?
顏昇聽說是去省城,忙問:“你回家了?”
“我趕著去報社找那個王八蛋!”
他沒聽明白:“怎么?”
她急得快要哭出來:“我今天去找滿意,他們說,他們把她送到她爸爸那里去了。那兩個老人家真是老糊涂了,”
“怎么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說?!?
“我今天過去的時候,不見了滿意,表哥表嫂他們說,滿意的爸爸找來了,說他妻子檢查了是不孕,希望可以把滿意認回去……表哥表嫂還說他看起來是真的心疼滿意,你說氣不氣人!原來他跑哪去了?滿意逮到人就喊爸爸的時候,他在哪?他真的心疼自己的女兒,不會這么久都不聞不問?!?
“滿意怎么會愿意去呢?”
“所以我才說他陰險,他跟滿意的外公外婆說,不能突然讓她換環(huán)境,先間隔著讓她去他那里玩,呆久了慢慢有感情了,再把戶口什么的簽過去。兩邊還統(tǒng)一了口徑,就說他是滿意的爸爸,他老婆是滿意的媽媽,從前是忙的沒工夫來看她……”
“怎么會有這么不要臉的人!”顏昇聽著也生氣了,“你一個人不要去,我馬上訂機票回來!”
兩個小時后,他已經(jīng)回了省城。在約定的地方找到趙真顏,見她又惶惑又焦急,他只能好言安慰了一通。兩個人片刻不停地趕到報社,趙真顏借了樓下保安的內(nèi)線電話:“我是曉愚的姑姑,你給我下來!”
不到半分鐘,一個長相斯文的青年男子走出電梯,看到保安亭外的兩個人,徑直走過來。
“你不能帶走滿意?!壁w真顏直截了當?shù)卣f,“帶我去見她?!?
那人把自己的車倒出來,開了門:“上車吧,在我家?!?
趙真顏不想跟他廢話,一路緘默。
那人自己說起來:“曉愚說起過你?!?
“你不要跟我提‘曉愚’,你不配提她?!壁w真顏冷冷地說。
“不管你信不信,她是我最愛的人?!?
“切!”
“她要的我給不了。我領(lǐng)著一份不算高的薪水,開騏達車,付個首付當房奴也覺得幸福知足。她不一樣,她們電視臺那幫主持人,比拼著誰的車好,誰去香港日本買的手袋貴……她可能在某個時點被我吸引,但將來總有一天,我給不了她要的生活,她會恨我?!?
他開著車,陷入回憶中:“后來,我知道她的一些事,吵過,放不下她……要她忘掉這里的一切,和我回我老家城市,安安分分的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