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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誤你太多時間了。”趙真顏有些猶豫。
顏昇伸出手讓滿意牽住,帶著她在喧囂嘈雜的醫(yī)院大廳里穿行,堅持說:“我只送你們過去?!?
上車時滿意要坐前面,并且自覺地把安全帶扣上。趙真顏覺得奇怪,坐屈志遠(yuǎn)的車,這小姑奶奶可從來沒有要求過坐前面。
一路上,滿意都不老實,纏著顏昇問這問那。顏昇耐心地回答,好像回答滿意的問題是一件值得嚴(yán)肅對待的事情。趙真顏把這些都看在眼里,悠悠地說:“下輩子我當(dāng)你女兒好了?!?
所有柜門統(tǒng)統(tǒng)大開,大件小件的東西分門別類堆了一地。記憶里,這種鋪天蓋地的凌亂感,還只有高三暑假那次搬家可以媲美。
“結(jié)婚那么爽快,離婚又變得婆婆媽媽了,真搞不懂?!倍藕庹硗暌路?,累極,索性坐到一個大號行李箱上,開玩笑說,“難道現(xiàn)在覺得我好了?”
顏昇淡淡一笑:“你本來就很好。”
“聽起來像某個超市護膚品的廣告詞?!倍藕馔?,“這個時候了,你能不能有誠意一點?!?
顏昇放下手里的“資產(chǎn)名冊”,很誠懇地說:“杜衡,真的。不要因為我們的婚姻不夠成功,你就把自己否定了。還記得參加創(chuàng)業(yè)計劃大賽的事嗎?你是半道來的,當(dāng)時團委的老師私下和我們說,只要國金的杜衡能做陳述,就成功一半了。”
“這又是什么典故,你沒跟我說過。”杜衡好奇。
“老師說,反正都是男評委,那么有一半會傾倒在你‘師爺殺手’的長相里,一半會拜倒在你‘國際大專辯論賽’的辯手范兒里?!?
“那為什么最后獎金要平均分配,不多給我點。”杜衡邊說邊笑。
很久沒看過她這樣輕松的笑容,顏昇停了一會兒說:“你如果不跟我在一起,現(xiàn)在估計過的很開心?!?
“那還不趕緊放手讓我離婚走人開心去,拖什么呀。”
“開始是因為我在四川沒時間,后來是你被派駐外地沒時間?!?
“你就是這么誠實!如果你說,你想多留戀一會兒,我現(xiàn)在肯定沒有這么難過?!倍藕獾哪樕系故菦]有“難過”的神色。她拍拍坐在身下的行李箱:“我是帶著它來投奔你的,現(xiàn)在帶著它走……顏昇,說老實話,你有沒有后悔過娶我?”
顏昇望著她,搖搖頭。
杜衡于是很高興地說:“我也不后悔嫁給你,分了你這么多家產(chǎn),跟中彩票的感覺一樣。至少我找不到哪份工作工資有這么高,而且我連‘妻子’的責(zé)任都可以不履行?!?
話說到這里,不免有幾分責(zé)難的意味,杜衡本意并非如此,只好趕忙補充一句:“你對我還是很慷慨的。”
“這算是一個加權(quán)平均分及格的評價嗎?”顏昇開玩笑說。
“你不壞。真的?!倍藕夂V定地說,“我的眼光怎么會錯?只是我們不適合罷了。”
印象中,除了最開始的那一段時間,兩人還從不曾如此心無芥蒂地相處過,一時都感慨起來。
離開之前,她躊躇了一下,終于下定決心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媽以前告訴你那些話是假的,你可能會后悔娶我了?!?
“什么話?”顏昇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就是你說‘我們結(jié)婚吧’之前,我媽有打過電話給你。她說的那些話,其實不是真的。她當(dāng)時還猶豫過,這么說好不好?你會不會更不要我了?是我肯定地告訴她,你會是一個負(fù)責(zé)任的人,你聽了以后一定會娶我?!?
這下顏昇想起來了,那一天,杜衡的媽媽至少跟他講了個把小時的電話。從杜衡小時候愛吃酸梅粉和果丹皮,跳躍到她念大學(xué)時如何省下零用錢買禮物給他。從他是杜衡的初戀,跳躍到全家人是如何寶貝她連飛機都不讓搭。鋪墊了半天,最后說,杜衡一度有了他的孩子,因為他要分手,就去拿掉了,為此以后很可能不孕。
顏昇其實早在杜衡媽媽打電話來之前,就想提結(jié)婚的事情,聽了這番話,不能說沒有觸動,對杜衡以及她媽媽更是心生歉疚,只能輕輕對那邊說:“阿姨對不起,我會娶她的。”
此時,杜衡看著沉默的顏昇,就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來了,小聲說:“那事是子虛烏有的,我從來沒有懷孕過。如果不是當(dāng)時我們已經(jīng)分開一段時間了,我說不定會編個謊說我懷孕了讓你負(fù)責(zé)……唉,我就是個謊話精,你,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擇手段?不過,我這不是咎由自取了!”
“沒什么,你媽當(dāng)時那番話,并不起決定作用?!鳖仌N心里想,你還不算謊話精,有人別你更甚,幾乎沒幾句話真過。
杜衡依舊坐在行李箱上,雙手支著箱子的外沿。顏昇把自己手掌輕輕覆蓋上去,溫和地說:“以后,我是說假如啊,你嫁了人,有了孩子,一定不要傻乎乎的不要。多可愛啊,你以后就知道了?!闭f話間,想到了“小趙真顏”,情不自禁地笑起來。
感受到那個手掌善意的溫度,杜衡心痛地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她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輸?shù)眯姆诜?,因為她沒有趙真顏愛他。自己苦心孤詣虛構(gòu)的“形象”,其實生活原型就是趙真顏。趙真顏恐怕才是真真正正的,因為不想讓顏昇難過,不想讓他有負(fù)擔(dān),才沒有告訴他關(guān)于孩子的事,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自己一個人承受下來。那么,現(xiàn)在要不要告訴他呢,在婚禮當(dāng)天發(fā)生的事情?她倒已經(jīng)不需要維護形象了,但既然趙真顏選擇緘默,還是順從她的意思吧。
離開這座沿海城市之前,她用同城快遞寄出了顏昇買的那枚訂婚戒指,還附了一張小紙條:
“這枚指環(huán)太小了我戴不了。你骨架小,試試看?如果大小正合適就留著吧。他下意識記住的,也是你的手。
他這些年缺人疼,過得不好。事情發(fā)展到這樣,不是我的本意。多說無用,祝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