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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猶豫的時候,小霞打來電話:“趙老師,我們明天就去北京了……祝我好運吧,別在舞臺上忘動作什么的哈哈……”
林團長在一旁啐了一口:“呸!我們練了多少天,你一攪和就什么都沒了!”
趙真顏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小霞,叫林團長接電話!”
林團長的聲音近了:“真顏,知道你最近忙著結婚的事兒,等我們回來了,再一起慶祝啊!”
“團長,《媽祖》這個舞,是參加哪條線的比賽?”真顏急切地問。
“不是比賽,是匯演,我們是代表市里。昨天分管文化的副市長都來慰問了,要我們卸下包袱,跳好就行。”
“演出那天,重要領導人都會來吧。”趙真顏仿佛在自言自語。
“大概會,聽說規格很高。”林團長不明就里地回答。
趙真顏“霍——”地站起來:“團長,我有件事要和你說,你在排練廳?好,我馬上來。”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還多虧了小霞等一干群眾演員幫著她說情,林團長才答應下半場讓她跳領舞。整個舞她都熟悉,眼下只需要和群演配合。丫頭們仗義得很,紛紛表示這幾天可以陪著練。
走之前,她去看了王玟霞。
從前人們都說“一夜白頭”,她以為那不過是做戲做戲,做給觀眾看的。
她現在就是這個觀眾,因為王玟霞蒼老了太多。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接連出事,自己束手無策,任誰都會一夜白頭的吧。
“表嫂,我要去趟北京,或許有個辦法可行。”趙真顏留意到床頭柜上,昨天帶過來的吃食根本沒有打開過。
王玟霞不相信:“什么辦法?”
趙真顏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楚“演出”這件事,只好隨便搪塞道:“有個朋友。只是一面之交,但總該去試一下。”
這么說著,她聯想到了錢總關于“女人太多”的感慨,以及他半真半假的“跟他白瞎了,你跟我吧”的話,咬了咬嘴唇。屈志遠,你也太看低我了。
王玟霞無從知曉真顏的內心波動,只因她見慣這些,也能猜出一兩分。她勸真顏:“不很熟就算了,從里面撈人,不是太容易的事,沒有交換利益,誰又能替你做事?”
趙真顏將外賣遞到她手中,堅決地說:“沒有別的辦法了,我非去不可。”
王玟霞看著這個在落難時刻惟一守在身邊的人,哭出聲:“真顏,我們本來就欠你的,你叫我們拿什么還你?”
“大家是一家人,不要這樣說。你先吃,等我消息。”趙真顏不明白她何以情緒如此激動,慌神地給她拿紙巾。
王玟霞放下手里的飯盒,也不接紙巾,只拉過趙真顏的手:“你媽媽的去世,可以說,和顏昇也有關系。”
趙真顏疑心自己聽錯了。
那個聲音卻更加真切:“你爸爸說的沒錯,我們太自私了。”
“是你媽媽,把我們一家人從農村帶出來的。她安排剛轉業的定邦進了機關,安排我念了衛校,進了醫院、進修……你媽媽常常說,她照顧我們是應該的。”王玟霞回憶往事,泣不成聲。
王玟霞始終記得,那時她剛結婚,初進城的時候,連電視都沒見過。是趙真顏的媽媽,給了她第一套體面的衣服。他們的一切,都是那個早已離開的小姑給的。
這是不是一個輪回?
定邦的小姑,給他們一個完全不同的天地。現在顏昇的小姑,愿意為了他蚍蜉撼樹。
“你4歲的時候,有一陣住在我們家,你記得嗎?”
趙真顏木木地點頭:“我記得,我記得你幫我洗頭發,還記得和顏昇去撿火花。”
“那段時間,你媽媽查出了多發性骨髓瘤。化療不管用,自體移植不能根治。要找適宜的骨髓,先查了你的,不匹配。于是定邦拍著胸脯,讓所有和你媽媽有血緣的親戚都抽了血,包括顏昇……他可能只是表個態,讓你媽媽知道我們都關心她。可他沒有想到,居然是顏昇……可以匹配。”
“怎么可能我的不行,顏昇的卻可以?”趙真顏不相信。
“我當時已經修完了醫科,查了很多資料,才知道往往直系的人類白細胞抗原不易匹配,而旁系,甚至陌生人,都更有可能匹配成功。只能說是巧合。那個時候,捐髓手術不像現在用外周法,抽血就可以。那時要打麻醉,再穿骨提取骨髓。風險比現在大得多。當時全國最小的捐髓者,都已經11歲了。而顏昇,顏昇只有6歲。連醫生都說他太小了。”
“真顏,你沒有當過母親,你不知道那種滋味。我多方打聽,想為自己求個安心,可聽到都是不好的消息。之前有一例麻醉意外,還有一例是抽髓不順,穿了7次骨,所以我怎么都不肯讓顏昇去冒險。”
趙真顏完全可以體會王玟霞的心態,她曾經、一度、幾乎,就要當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