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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請您告訴我他媽媽現(xiàn)在哪里。”趙真顏急切地說。
蘇院長道:“大概是去辦案那里了。還有,你知不知道顏昇妻子的電話——”他的話還沒說完,趙真顏已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掉了,門也沒給他關(guān)。
蘇院長只有自己起身闔上門,嘆了口氣。
趙真顏在樓外面找到了王玟霞。
樓不大,名字動聽——“鴻福樓”。
是調(diào)查組辦公所在。真是諷刺,來到這里,還有鴻福?
王玟霞當然是進不去的。但在酒店坐立不安,只能在這里等候。丈夫在官場一路摸爬滾打,她自然知道進去超過24小時沒出來的嚴重性。
她看到趙真顏下了的士,奔跑過來。真顏的模樣和當年差不多,一張臉素凈無妝——所以王玟霞第一眼就認出了她。這個孩子,從桂林“押解”回來后,竟然再沒有見過。
她囁嚅著抓住趙真顏的手。
趙真顏忙拉著她走到一旁,安慰道:“表嫂,不要緊的,只是協(xié)助調(diào)查嘛。不要緊的,您別哭。我想可能和市長的事有關(guān)——表哥呢?他沒有去打聽消息?不托關(guān)系保他出來?”
王玟霞聞言更加傷心起來:“我們這是作了什么孽啊!顏昇爸爸,昨天,也……唉,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趙真顏吃驚不小:“怎么可能……表哥又是什么原因……他總有朋友、同事吧,您托他們幫忙,先探探里面的消息啊。”
“紀委的案子,他們躲都來不及,答應(yīng)了幫忙半天沒個消息,后來就根本不接我電話了。”王玟霞雖然早就知道此中險惡,但也沒有想到是這樣樹倒猢猻散的境地,“相比你表哥,我更不放心顏昇,我想不明白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啊!”
“顏昇的……妻子呢?她知不知道?”眼下所有人都不知道詳情,或許杜衡那邊會有線索。
“她早就不理會我們了,我連她人在哪都不知道。趙真顏,我好后悔當初——”
趙真顏示意她不要再說,現(xiàn)在不是感懷往事的時候。她本來寄望于顏昇的爸爸,但已不可能,她甚至猜疑是不是他連累了顏昇。一連串的變故讓她頭腦理不清思緒,她只好想盡各種說辭,安慰王玟霞,把她勸回了酒店。
當她手持著王玟霞寫的號碼條,正要聯(lián)系杜衡的時候,卻看到一幕不太真切的畫面。
杜衡挽著一個男人的手,施施然從酒店旁邊的百貨公司里走出來,時不時還貼到男人身上耳語幾句,完全是戀人之間的親昵。
白花花的日光之下,一切都開始不真實。
顏昇從來沒說過關(guān)于婚姻的細節(jié)。
“杜衡!”她顧不得街上人來人往,毫無形象地叫喊起來。
杜衡對那個男人耳語幾句,目送他離開,才款款走近,扇動著小梳子一樣的睫毛:“這么快就從浙江回來了?”
來不及思索她從何處得來的信息,趙真顏滿心滿眼只想問個所以然:“顏昇是不是因為市長的事被調(diào)查的?他和誰走得近,詳情你清楚嗎?”
杜衡吃驚:“被調(diào)查?!”
趙真顏墜入無望的深淵:“連你也不知道。”
杜衡一聲冷笑:“他的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清楚?”
“杜衡,現(xiàn)在不是算計的時候。我們要先找到路子問清情況,再想辦法。”她想到剛才杜衡與他人公然親熱的樣子,莫名心冷。
但接下來杜衡的話讓她更冷:“隨他在哪里,不關(guān)我事,我準備和他離婚了。”
珊瑚色的裙擺劃過真顏的膝蓋,杜衡轉(zhuǎn)身時帶來的一陣風(fēng)拂醒了她,趙真顏攔住杜衡:“他一有事,你就要離婚?”
“他沒事我也要離婚了。”杜衡掰開真顏的手,“我不跟你們玩了。我知道你們認識很多年了。可我也是,我大一就喜歡他了。他的學(xué)制是5年,那5年我想盡辦法走近他,總也靠不近。我就想,會不會是因為參加創(chuàng)業(yè)計劃比賽時遇見的那個女孩?可他再也沒有提起你。他畢業(yè)的時候,成績數(shù)一數(shù)二,語言也過了,我們學(xué)校幾乎跟所有頂尖院校有推送計劃,包豪斯大學(xué)、萊布尼茨大學(xué),甚至劍橋大學(xué),他想去哪個都可以。可是呢,他既不出國,也不留校讀研……他多傻啊,他就是想守著你!”
趙真顏心里一慟:“那幾年,他沒來找過我。”
“因為你不會給他機會……你讓你的朋友都以為你在等他,可是你自己清楚,你不會給他機會。他傻,我比他更傻,我跟過去守著他,終于他認可了我是他女朋友,我也以為他總算忘掉你了。可是沒有,他一聽袁陽說校慶碰到你,就斬釘截鐵地要跟我分手,著魔一樣跑過去找你。”
不知自己眼睛模糊了還是什么,趙真顏竟然發(fā)覺杜衡似是淚光漣漣。“婚禮本應(yīng)該是一個女人一生中最有光彩、最幸福的日子吧,可那是我人生最戰(zhàn)戰(zhàn)兢兢、最卑微的一天。我生怕你會出現(xiàn),然后他撂下我跟你走了,我反正沒臉了,可我爸媽不能沒臉,不能傷心。天曉得你居然走到跟前了卻沒出現(xiàn)。顏曉愚原本是司儀的,也臨陣缺席了。后來我一問酒店的經(jīng)理,才知道你被送醫(yī)院了,順藤摸瓜查到了你的住院記錄。趙真顏,你真是活該,有那么惡毒的心思,想用孩子讓顏昇放棄結(jié)婚!活該你不能如愿。”
心里最痛的地方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陳列鞭笞,趙真顏哀哀地求她:“別說了,我是活該,我受到懲罰了。”
“還不夠,你受的還不夠。本來我不想跟你追究的,可是前幾天我從日本回來,打開他的公寓門——對了,你還不知道吧,那房子是他兩年前過來找你的時候買的,他舍不得我玷污了,所以我們并不住那兒,他把你呆過的房子都當寶貝供著——也好,居然讓他等到了,我看到你們——抱在一起。趙真顏,你都要結(jié)婚了你還不放過他?”
“你怎知我要結(jié)婚?”
“我找了你的屈志遠,描述了他的未婚妻是怎么對別人投懷送抱的,還給了他一份結(jié)婚禮物。”杜衡露出了笑容,“你小產(chǎn)時的住院記錄。”
像戲臺上劇情突變,在京胡的咿呀中忽然加進一聲鐵簧巨響,趙真顏被震蒙在那里。
而對方猶在說著:“我好想問問,你們是怎樣把一個從前大大咧咧傻呵呵的杜衡,逼成一個對婚姻不忠、工于算計、心寡腸冷的女人?你總得賠償我,你不能這樣窮兵黷武,傷害了一個又一個,然后解甲歸田,心安理得吊一個金龜婿。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