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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上了車,顏曉愚才講明:“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好。上面已經有風聲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查。他讓我來替他善后,然后我們就此收手了。唉,早幾年還順風順水,公安這條線自然沒問題,地方上也打點得很好。這兩年,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越來越難做。”
顏昇心里有不好的預感:“我本來以為我爸不過是收錢辦事而已,聽起來,不是那么簡單,你們到底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顏曉愚并不回答他,反而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錄音筆,擱在座位中間的儲物格里。
顏昇掃了一眼:“做什么?”
“我的護身符,不過我不要了。前一次,這里換了一撥官,從市長到海事局都不買你爸的帳。屈志遠是張市長的心腹,你爸想讓他牽個線,他堅決不肯。你爸就讓我從我的戶頭上劃了一筆錢給小姑姑,對屈志遠說,如果真的出了事,和我戶頭有資金往來的任何人都會被徹查,不要說還是親戚。”
“屈志遠就從了你們?可銀行記錄已經留下了,趙真顏會不會有事?”顏昇急了起來,“你們太不擇手段了!”
“你放心吧,她干干凈凈的能有什么事?惟一可能的是‘協助轉移贓款’這個帽子,但屈志遠已經幫她把錢轉回來了,應該不會有事的。你爸讓我帶著這個錄音過來,是怕萬一出事,可以憑這個保身,叫張市長想辦法找人。可屈志遠既然對小姑姑好,我就不能害他,我不能帶在身邊,放你這兒吧。”
顏昇稍微心安了一點,又想到:“那你呢?賬戶也是你,出頭也是你。我爸怎么這樣呢?”
顏曉愚笑地無奈:“哥,從小你都把趙真顏擺第一位,現在你也要先確定她沒事了,才肯關心一下我……他不叫我出頭,難道他自己?難道叫你?我們的事,他沒叫你沾過半分,就是怕萬一。而且這些年凡是經他手給你的,都是洗干凈了的。即便查也查不出來什么,查出來也不好作價。”
“比如那塊表?”顏昇早已悟到。
顏曉愚這才發現,顏昇已經換了一塊歐米茄。
“你何必呢?你就安心戴著吧,還有房產什么的,都查不出了。你爸干了這么多年公安,這點經驗還有。”
“我不是怕不安全。我是覺得,怎么好像我是壓榨著你的賣命錢一樣!這感覺太差勁了。”顏昇嚴肅地說:“你不肯說倒底是什么事就算了,反正你們也要收手了。不過你要答應我,這真是最后一次了。如果你這次不想冒險了,我也可以幫你和我爸說。”
“少對我這么好,我不適應。”顏曉愚仰頭笑起來,“是我自己要來的。既然是收手,我就來劃一個句號。然后帶著我的‘滿意’,跟你們這些討厭的人拜拜了。哦,小姑姑除外,只有她對我好,還給我買胎心儀,還過來看我。”
“胎心儀?是她給你的?”他的聲音有些不穩。
“嗯。”
顏昇的心像卸下了千鈞重擔,長吁一口氣。
顏曉愚奇怪地看著他。
他只好掩飾說:“你剛說什么,滿意?取個名字也不正經。”顏昇對曉愚的一切都不“滿意”。
顏曉愚指揮著顏昇往熱鬧一些的街區開:“我得買一些暈船藥。又要到海上去了,還好是最后一次。”
顏昇差點沒撞到前面的車:“該不會是走私、販毒、幫人偷渡吧。”
“你港片看多了。”顏曉愚嗤之以鼻。
那天,送曉愚到酒店之前,她還問過他:“你有沒坐過海上的大船?”
“沒有,只坐過摩托艇,在海灣里。”
“那你一定要試一下——如果不是這些破事,我還挺喜歡航行在海上的感覺。唉,別開過頭了,就是那個路口拐進去。”
下車前,她提醒他:“那個錄音筆,你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