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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動作串下來,小霞又開始自作主張改動作:“我覺得這里不一定要大跳,弄的像紅色娘子軍一樣!我們在地上滾幾滾,也能表現(xiàn)出搏斗的感覺?!?
“這個老師可是花了錢從北京請回來的,動作一個都不能改,你想把他氣回去嗎?”趙真顏用指節(jié)敲她的腦袋,“都看好了,這個跳不是‘紅色娘子軍’那種跳法,身體要后仰,要盡量往后腿上貼?!?
她起身示范,一個大跳,腿分成一字同時后仰的時候,背上那種鉆心的痛又出現(xiàn)了。想收腿站穩(wěn),背痛扯地她無法控制平衡。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小霞伸手扶住她:“趙老師,你怎么了?”
趙真顏怕她們擔心,忙安慰道:“沒什么,是老傷了。唉,還是你們青春年少的好,想怎么收拾自己都可以,我現(xiàn)在只能小心翼翼的,傷太多?!?
“趙老師,你不舒服就先休息一下吧,我們陪你坐一會兒?!?
“別裝的那么體貼,是你們自己想休息吧?!壁w真顏好不留情面。
“那倒不是,我們一點都不想休息。我知道我們這種三流藝校的學生和她們專業(yè)演員沒法比,可也不能合練的時候老挑我們刺啊,太打擊積極性了。我們不休息,偏要練好。”
“別理她們,跳好自己的位置就行了。”趙真顏一貫偏幫這些真性情的小女孩們,“等你們再老5歲,社會閱歷夠了,怎么樣的情感都能表現(xiàn)出來?!?
《媽祖》,無非也是表現(xiàn)生和死,利和義,家園和故土,滄海和桑田。
等你們談一場戀愛,就什么情感都能表現(xiàn)出來了。
又練了一會兒,這幫藝校生開始和歌舞劇團的演員一起合練,趙真顏就靠在把桿邊上看。
窗外走過去兩個人。
林團長打頭,后面跟著的那個背影,再熟悉不過了。
她有一瞬間,呼吸都不能夠。
繞過排練的人群,她跑到門外,見到林團長正和他一起走出院門。
她有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他了。從上次飯局后,他發(fā)完那個短信,喊她“小姑姑”以后,兩人再也沒有見面。
一晃又快2年了。
這么近,卻好像沒有再見面的理由。有時候,一想到他就在這個城市,同飲一江水,呼吸著同樣的空氣,她都覺得不真實。
他剛才沒有看見她?
看見了又怎樣呢。有外人在,打個招呼客套兩句,不是更難受?
這樣的見面,不要,也罷了。
顏昇花了好幾天才畫好那幅素描圖。
這幾天他還干了一件得意的事——居然找到了蔡幸娟的《東方女孩》。在他念中學的時候,香港衛(wèi)視中文臺經(jīng)常放這首的歌的MTV,反復播反復播,所以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大概的旋律和歌詞。
他把碟放進音響,音樂潺潺著充滿車里的整個空間:
“尋遍山外山,找遍水中水,誰是你夢中的女孩……她的眉呀眉,像雙燕飛過長江水。她的眼呀眼,好像西湖水含煙。她的唇呀唇,像棲霞山上楓如醉……”
那時他覺得這歌詞像比著她寫的一樣,曲子也好聽。可現(xiàn)在聽來,怎么覺著況味凄涼?身處地下停車場這個封閉的車體空間內(nèi),他仿佛渾身都被箍緊,動彈不得。
又想起了半個月前,他因為趙真顏而跟爸爸斗氣。他爸看似平常但是一刀致命的話:“趙真顏的事不需要你操心。顏昇,你沒資格對她負責任了,甚至你一出生就沒這資格,你還不明白?”
姜還是老的辣,“沒有資格”這幾個字在他胸口上重重一擊。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一邊把車從灌木叢里倒出來,一邊強調(diào):“爸,你記得我剛才說的話,不許把她拉來趟渾水!你兒子說到做到?!?
“尋遍山外山,找遍水中水,誰是你夢中的女孩……她的眉呀眉,像雙燕飛過長江水。她的眼呀眼,好像西湖水含煙。她的唇呀唇,像棲霞山上楓如醉……”他設(shè)了循環(huán)播放,反復聽反復聽。
他爸講的沒錯,他早就沒有資格了,打一出生就沒資格。
門是闔上的,沒有鎖死。
杜衡不換鞋就走了進來,發(fā)現(xiàn)顏昇果然又坐在露臺上。好像無所事事地看著外面,腳搭在長凳下的木撐腿上。這凳子沒有刷漆,笨拙笨拙的,大概是他的手工。從前,誰都知道國金的杜衡愛往城規(guī)教室里跑,她就愛看他搭模型的認真勁兒,她覺得認真的他最迷人。那種日子好像過去很久了。
這房子里,凳子是他做的,那面可疑的墻是他自己安的,除了防水、水電布線,她甚至懷疑地板是不是他自己鋪的。他曾花了多少心思?他曾經(jīng)是為了誰?答案不言而喻。
“我就知道,上這里來找你肯定能找到?!彼谒砗笞I諷,“這房子你舍不得住、舍不得賣、舍不得租,隔幾個月就過來憑吊一下,春宵難忘是不是?”
顏昇自長凳上站起來,轉(zhuǎn)過身看著杜衡。月亮的清輝灑了一身,就是沒灑在臉上。即使背著月光,杜衡都能看見他臉上的慍怒。
“你準備把這里當你的古墓是吧?”杜衡索性不留余地。
顏昇走進房間,杜衡發(fā)現(xiàn)他的手臂上被蚊子叮的都是包,而他渾然不覺。
他并不還擊她:“陳艾今天給我打電話,說沒想到基金公司的新銷售是你。原來她不止和你說工作上的事情?!?
“是啊,陳艾說怎么又來一個傻瓜,居然妄想插在小龍女和楊過中間——我笑地腮幫子都疼了,還楊過呢!不過,也不用她說,我又不是沒有眼睛。早知這樣,還不如在結(jié)婚那天讓你接趙真顏的電話。我們何苦結(jié)這個婚?”
“她打電話給你?”他平淡的語調(diào)終于起了波瀾。
“她選在那個時候找你,不是阻撓我們結(jié)婚又是什么?后來我一查,果然是的……世界上怎么會有她那樣無恥的女人,有你們這樣無恥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