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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顏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她感覺到了輕輕搭在她身上的那只手。

先是嚇懵了，然后看看自己衣服完好，噓了一口氣。

她想回頭把顏昇踢醒，卻在忽然之間，有點不想掙脫這個懷抱。

昨夜她好像夢到了媽媽出殯的情景，在故鄉的祖山上，她穿著白色的孝服，帶一頂垂著白絨絨的帽子，滿心歡喜地以為自己像華箏公主一樣漂亮。路過的人們卻在說：“這娃兒可憐啊。”她看見媽媽的棺木上也蓋著好幾層漂亮的罩子，她敲敲木頭，說：“媽，媽媽，你出來吧，你都躲了七了天。”

……

她就靜靜地躺在顏昇的臂彎中，覺得心里有什么涌到了嗓子眼，落不回去。

頭腦里一片渾濁。

顏昇猶在夢里喃喃自語：“不回去了……”

她被這話驚地猛然坐起來。怎么能就在這里？怎么能不回去？他傻啊，他才剛高考完呢。

用盡量不打擾到他的細碎的動作，她起身出門。

那一刻，懸著的心好像是著地了。

吃早飯的時候，顏昇一點沒為昨晚的舉動尷尬，君子坦蕩蕩，小人才戚戚，他想。

他和趙真顏都愛吃這里的米粉。他把一碗牛肉鹵粉推到趙真顏面前，自己吃素粉，然后恨恨地說：“我怎么沒帶存折呢？！”

趙真顏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反正要回去了。”

顏昇像個賴皮的孩子一樣：“再呆幾天，不然你再給你爸打個電話。至于錢，我去撐船、洗碗，都可以，你放心。”她低頭不語，不敢看他。

這時，一輛掛著“桂C57168”牌的桑塔納準確無誤地在這個小旅館門口停下。

從副駕這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他環視了一下旅館廳門，目光鎖定顏昇：“你是顏昇？”

顏昇警惕地保持沉默，偷偷牽起趙真顏的手。

中年人知道找對了人，和藹地說：“我是你爸爸的戰友，他打來電話，說你在這里玩地太瘋了不肯回去，讓我送你回家。”

顏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爸爸再神通廣大，也不會知道他在這。

他不確定地看向趙真顏。

反正躲也躲不掉，她竟然不再低頭，直截了當地說：“是我打的電話，怕你今天還不肯回，我都沒法跟我爸交代了。”

“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告我爸媽干嘛？”他真生氣起來還是比較可怖的。

“……”

他不再說話，松開了手。

趙真顏的手猛然磕在桌腿上，好一陣疼。

一路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