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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覺得她哪里特別,哪里驚心動魄。
直到有一天午飯的時候。在擠了幾百人的喧鬧的大食堂里,他看見她和舞蹈隊在趕排參賽的節目。
他們學校的食堂和禮堂是合而為一的,舞臺就在食堂一側。開晚會時把桌椅一收,就是很大一片空地,學生們再帶著自己的凳子進駐進來。
此刻,趙真顏就在離他不遠處的舞臺上排《草原上的巴格措達》。她翻了一個前翻,再是一串“探海”,然后跑到舞臺中央,跟著舞蹈的情節,遠眺前方。
這一刻,她不再是嘲弄或者憤怒或者委屈——這是他們重逢后她展示給他的所有表情。這一刻她的五官都舒展開來,慢慢地成為一幅畫。
他忽然覺得。
她的確很特別。
原來她沒有表情的時候,最好看。
趙真顏和很多跳舞的女孩子一樣,長的十分恬淡,淡淡的眉眼,干凈得很。如果笑或怒,她的五官就壓不住表情。
但如果她靜靜地在那里,她的五官就是一幅畫,讓人想起丁香、茉莉或者別的什么植物,想起仕女圖,想起沉睡初醒的云天。
當十六七歲的顏昇意識到這一點時,有些不知所措。
低下頭匆忙地扒幾口飯,又抬起頭飛快地朝舞臺看一眼。
心里沒有什么喜悅,反倒有莫名其妙的驚慌。
當音樂漸息,趙真顏從肖凱的肩上跳下來,吐了吐舌頭,沖老師一笑的時候,姿色又變得很平常很平常。
一群伴舞中的陳艾看到了顏昇,一等老師說結束便迫不及待地喊:“顏昇,幫我占個座!”
顏昇像做錯事一樣慌忙把頭正過來,當作沒聽見。靜了兩秒,對已經吃完,正在陶醉著看向舞臺的袁陽說:“吃不下了,我們走吧!”
下午,顏昇正和前排的女生討論一個方程式,陳艾跑過來敲他的玻璃,示意他出去。
他和陳艾是初中同學,班長和副班長,家里挨得近,高中正好也在隔壁班,因此熟絡一些。
“我們下周要去省里參加文藝匯演,怎樣?要不要我給你帶什么東西。”陳艾純粹是沒話找話說,去省城不過4小時的車程,能有什么特別的東西?陳艾的話無非是要傳達兩個意思:一,我要去代表學校比賽了;二,我惦記你。
但顏昇從話里聽出了別的涵義:“就你們那個難看的舞嗎?整個隊都去?”
“去你的!什么叫難看?”陳艾半嗔半喜。
“去多久啊?”顏昇漫不經心。
“一周。其實彩排加匯演也就4天時間,還有幾天老師說帶我們在周邊玩。為這個,我還特意找我媽申請了200塊錢。”
“有什么好玩的?”
顏昇即使是皺眉,都讓陳艾覺得心跳加速。她停止了這個讓他不感興趣的話題,想一想還是問道:“上周我回家的時候,好像看到趙真顏從你那個單元跑出來?”
“誰知道?她神經兮兮的。”顏昇當然不想把這個復雜的家庭故事告訴她,輕描淡寫再加撇撇嘴,足以讓陳艾誤解成一個表白遭拒的故事。
她有幾分高興:“那,等我下下周回來再見哦!”
當你對一個人不在意的時候,世上就沒有他(她);當你開始留意一個人的時候,就會發現關于他(她)的話題無處不在。
他回宿舍的時候,有人正笑著對肖凱說:“你可要把‘手感’照顧好,不然袁陽會教訓你的。”
肖凱在上鋪整理著衣服,笑嘻嘻地說:“我還是和‘手感’保持距離好,不然袁陽更要教訓我!”
顏昇不解:“什么‘手感’?”
“嘿嘿,就是那個跳舞的趙真顏啊。肖凱說別看她瘦,其實是骨架小,該有的一點不少,托舉她的時候很有手感。”
肖凱緊張地探頭看袁陽有沒回來:“噓,在我們宿舍說說就好了,不要傳出去。”
顏昇的臉已經開始沉下來:“在我們宿舍也不要說!那么難看的女的,有什么好討論的!”
眾人噤聲。雖然平時一起嘻嘻哈哈,但礙于他是班長,在老師面前也吃得開,他認真發話的時候還是或多或少要跟著他一起認真。
“手感、手感,這就是黃片看多的后遺癥。”為了表明自己絕不是站在私人立場,顏昇義正言辭。
等他拿好東西走了出去。有人小聲說:“‘手感’挺能的阿,又多了一個堅定的擁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