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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從此沒人給她編小辮了,遇到第二天趕早有演出的,特別是民間舞那種,她就要請隔壁的阿姨在頭天晚上把麻花辮編好。接著,她還要臉朝下,枕著胳膊睡一個晚上,才能保護珍貴的“辮子”。
“爸,你學著幫我梳頭好不好?”趙真顏有一次睡覺忘形,早起發辮飛散,求爸爸。
“那怎么行……不如,爸爸再找個阿姨,和我們一起生活好不好?”爸爸試探地問。
“不好!”趙真顏果斷拒絕,發狠說,“我自己學,不要別人梳。”
幸好,后來她跳民間舞跳的少了,頭發的問題,沒有再繼續折磨她。
這些尚屬可以克服的困難。在十四歲的她看來,人生最大的慘烈莫過于要告別熟悉的環境和朝夕相處的同學,回到家鄉,面臨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面對一些全然陌生的同學。
轉學第一天,她站在教室門口,怯生生不敢走進去。
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家鄉已經不如他鄉親切,連故人都不如記憶里的好欺負。
她聽到“顏昇”這個名字的時候,滿心歡喜,心想總算有了一個熟人,好像還屬于有點影響力的熟人,以后可以興許可以罩著自己。可他一句“不要和任何人說我認識你”,徹底把她打擊地心灰意冷。
我還不想理你呢。趙真顏暗下決心。
周五下午,顏昇按慣例要打一場球再走。
此刻,他和袁陽,以及校隊的另外4個男生,在半場“三打三”。
他喜歡周五的這場球,沒有人跟他們搶球場,沒有女生在旁邊尖叫聒噪,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打球的快樂。
今天他有些心不在焉。袁陽從他手里拍下球,躍身扔進籃筐里,宣告了勝利。葉廷拍了拍顏昇:“你今天怎么了,我都看到你走步3次了。”
有人在一旁補充:“打手2次,總共才得8分。”
袁陽沉浸在得意之中:“憑什么女生都叫你流川楓,我就只能當櫻木花道?外形見仁見智,可我覺得我球技不比你差阿!”
然后他把顏昇拉到一旁,神秘地說:“趙真顏今天在主席臺領操,看清楚沒?不錯吧。”又無限憧憬地說:“我看到你和她說話了,怎么樣聲音好不好聽?”
顏昇仰頭喝干一瓶“娃哈哈”,用空罐子砸袁陽的腦袋:“你球技肯定不如櫻木花道,但你這個花癡勁,還真的很像。”
他有意回避了關于“趙真顏”的問題,心想她那樣只能算勉強吧。不過,無論她是天仙也好,妖怪也罷,都和我關系不大,只要你們別知道她是我姑姑就行。
隨后,他急急忙忙穿上外套,拉上拉鏈,沖其余人說道:“我有事要先走。小賣部的帳我去結,你們別跟我搶啊。”
袁陽望著顏昇的背影撓頭:“他不是平時都要賴到最后一個走嗎?”
顏昇讓司機開快點,再開快點。
沖進樓梯里,他就聞到啤酒鴨的香味。
王玟霞燒得一手好菜,遠近聞名。
她深諳要栓住心、先栓住胃的道理。可惜隨著丈夫的應酬越來越多,以及兒子中學住校四年,她難得再有施展手藝的機會。
她深深覺得,本來小學時候還胖乎乎的兒子,現在居然瘦了這么多,就是因為沒有吃到她燒的菜的緣故。因此周三她雷打不動的要去學校“探監”,周五她雷打不動地要買很多菜回家,誓要把兒子“縮水”的肉補回來。
顏昇的心思既然不在打球上,也就更不會在吃飯上。他踢了球鞋,沖進廚房里問媽媽:“趙真顏為什么不和我們家來往了?”
王玟霞聞言,十分驚駭。關小了火,蓋上鍋蓋,一邊讓鴨子繼續燜著,一邊看著兒子的動靜。
“我今天在學校碰到她了。”顏昇的話進一步解救了那只鴨子。她索性關了火:“真的嗎?你沒有弄錯?”
“當然沒弄錯,媽,你們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沒有啊……趙真顏有什么變化嗎?好不好?”王玟霞臉上的關切是真的,“我一直惦記著那個丫頭。”
坐在沙發上看書的顏定邦沉不住氣了,隔著窗戶對妻子說道:“玟霞,就跟他直說吧。”
“直說?說,說什么?”王玟霞吃不準丈夫的主意。
顏定邦只好自己出馬:“其實沒什么。趙真顏的爸爸因為職務升遷的事想讓我幫忙,我回絕了。他就說我們忘恩負義,要斷絕來往,后來聽說辭職跑到廣東去了。”
顏昇對這個結果不滿意:“就這樣?!那你們神神秘秘地說根本沒趙真顏這個人干嘛?害我以為自己記憶有問題,世上真的沒這個人。”
“那時你還小,和你說也說不清。又怕你鬧著要和她玩。”王玟霞回答地滴水不漏。
顏昇老大不高興。犯得著嗎?為這么一點事兒就不來往。他還以為是多么大的家族恩怨、水火不容。他再一看爸爸手里的書——《厚黑學》,就更不高興了。
盡對著我厚黑。他想。
現實生活,并不似武俠世界里那么多殺父弒師,也不似瓊瑤世界里那么多曠世情仇。現實生活的紛爭,往往起源于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這種親人之間的勢利。不得不承認,即使是親情,也是勢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