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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想不起自己3歲以前的事。這一現象,在醫學上和心理學上被稱為“幼年健忘”,據說是幼兒腦皮質的發育還未成熟引致的。
顏昇的幼年健忘期格外長,他甚至連6歲以前的事都記不太清楚。有時候一大家子人聚會,聊起小一輩的童年趣事,他的回答無一例外都是——“是嗎?沒有吧!”
“怎么沒有?!你看曉愚頭頂上這個疤,就是你拎著磚頭砸的!”顏定邦把侄女腦袋上的頭發撥開,露出一條細細的傷疤,笑呵呵地“指證”兒子。
眾人拍手大笑,說顏昇害你堂妹縫了5針你居然全忘了。
顏曉愚甩開撥她頭發的手,嫌惡地瞪了一眼伯伯,不咸不淡地說:“就知道裝!”
“我哪裝了,我要是真想得起來,我讓你砸我腦袋!”顏昇回敬堂妹一個白眼。
顏定國覺得女兒剛才的舉動有些太失禮了,忙喝斥道:“曉愚,你怎么這么沒禮貌,快給大伯道歉。”
顏曉愚充耳不聞,照舊嗑著瓜子看電視。
定邦勸阻弟弟:“小孩子家,由她吧。”
這邊,顏昇對大人們總取笑他的“幼年健忘”十分不滿,隨口說“進去看書”,就關上了房門。
有什么好笑的,想不起就想不起唄,反正我現在記性那么好。他心里忿忿不平。
英語單詞過目不忘,翻過的數理化例題從來不用看第二遍——所有人都說,只要他稍微上點心,學習成績絕對不止是目前的樣子。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對于只排中游的成績,絲毫不擔心。反正才高一呢,等高三再沖刺吧。因此他照舊每天打球踢球,晚自習的時候看《體壇周報》、《軍事天地》和《科幻世界》。
他對自己“幼年健忘”的認知終結于某天下午,乏味的高中時代里很普通的一個下午。
當時他們剛上完體育課回教室,袁陽一邊扯著自己的球衣扇風,一邊說:“我今天碰到初中部一個女生,很有味道,以前怎么好像沒見過,不知道是不是轉學來的。”
顏昇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看著他:“你不是一向眼睛長頭頂上嗎?終于還是淪陷在一個初中部女生手里了。”
為了“捍衛”自己的品味,袁陽立即拽著顏昇下樓:“別懷疑我的眼光!不信指給你看。”
顏昇順著袁陽的手,只能在一摞書后面看到小小的上半張臉,眼簾還低垂著,好像在做作業。
“味道?也就是‘清湯寡水’那一型的。我對你徹底失望了!”他向來以打擊好友為己任。
袁陽忙辯解:“等她抬頭再看仔細嘛,不騙你。”
“還等啊?你不覺得我倆站這里特別傻嗎?”顏昇和袁陽都是高個,杵在人家教室外特別醒目。
一直安靜的教室已經波瀾迭起了。不知道誰最先看到了他們,傳來傳去,女生們都一邊假裝不經意地朝窗外看一眼,一邊小聲議論:
“是那個‘流川楓’!”
“他到我們教室來干嘛……”
“好吧我同意你,我覺得顏昇還是比他那個好朋友帥一點點。就一點點。”
……
袁陽相中的那個女孩抬起頭來,仿佛不喜歡突然嘈雜起來的環境,略略蹙眉。
只不過是清清楚楚的長相,無甚特別,倒是不聒噪、凝神靜氣的樣子比較可取——至少和這一屋子嘰嘰喳喳的女生比起來——顏昇一想到這個就頭疼,覺得站在這里看小女生簡直太丟人,于是拂開袁陽的手,準備上樓去教室。
袁陽在后面念叨:“我打聽到了,她叫趙真顏!顏,和你的姓同一個字……”
顏昇的右腳本來已經踩上了兩級臺階,聞言,忽然不知道左腳應該跨上去還是應該立住,懸在半空中,差點沒摔倒。
袁陽扶住他:“你干什么?”
晴空一聲驚雷。
趙真顏?!
這個名字,像一句“芝麻開門”的咒語,把他6歲以前的記憶一古腦帶了回來。
他想起他的一次“走失”經歷。
那時,在陌生的街頭,他拉著趙真顏的手,第一次體會到“茫然”。
兩個人有著相似的塌鼻梁,相似的圓臉,當然這幾乎是所有小孩的共性。你完全無法想象若干年后他會有一張360度無死角的臉,加上高度,人群中你總是能第一眼看到他。而她更是遠山眉、樊素口,把自己長成了一幅工筆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