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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又見昔日的他

為了盡快幫吳斌回國，方曉旭按照預定的想法來找樸星辰幫忙。

樸星辰就讀的學校在他們高中附近，方曉旭輕易而舉找到，早早的就守候在校園外。春天的天氣不冷不熱，方曉旭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會認出我來嗎？是不是真的忘了我們之間的一切呢？像回答她的想法似的，校園里出來一群學生，他們在談著什么開心的事，個個都咧開嘴笑著，樸星辰依然是最亮點，大家都圍繞在他周圍不肯散去。濃眉挺鼻，深邃的眼睛，薄唇不停張合，整齊的白牙閃閃發亮！方曉旭怔忡了一下，揮動胳膊打招呼：“星辰！”

好熟悉的聲音！樸星辰下意識的四下張望，沒有發現隱在樹蔭下的人兒，又是幻覺？樸星辰無聲的苦笑了一下：再想下去恐怕會得精神分裂癥了！

“樸——星——辰——”方曉旭攏起雙手，拖長聲音大聲叫：“我在樹下！”

樸星辰這次聽得很真切，站著腳步，凝神往樹下看。于是，樹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真的是她！夢縈魂牽的人兒正迎風而立！

“曉旭！”樸星辰欣喜若狂，撇下同學朝她奔來，不容她有任何動作，張開雙臂把她擁入懷中。“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你終于回來了。”

平素訓練有加的他，激動之下力氣更是狂增，抱得方曉旭動彈不得。“小壞蛋，想死我啦，知道嗎？”

“快點放手！很多人在看呢！”掙不脫的她小聲哀求：“別丟人了行不行？”

“我不管！你是我的，回來我就不放開了。”

方曉旭臉皮到底薄，同時吃不消他的自作多情：“清晰點行不？我什么時候是你的了？”

“從你第一次進我家門，就是樸家的人了！”樸星辰說得理直氣壯。

“荒謬！”掙不脫他，方曉旭索性不動了，抬起頭來問：“要不要離開這里講話？”

“當然要！并且要說三天三夜才讓你休息！”

牽著她的手，走向摩托車，樸星辰霸氣地把它們繞在腰上，然后發動機車。一路上，樸星辰樂像個傻瓜，不時嬉笑著。方曉旭感覺到他的濃濃情意，卻開心不起來，和兩年前一樣，總覺得少了什么，心里惴惴的。唉，到底是哪里不對了呢？想不出答案，方曉旭默默地把臉貼上他寬闊的背。

“坐好哦，抱緊點。”樸星辰放聲長笑，摩托風馳電制般向前飚去。

“周姐，周姐，泡兩杯茶送到我房間來！”剛踏進客廳大門，樸星辰就大聲嚷嚷，“還要兩人份的糕點！”

“星辰！”方曉旭急忙說：“在客廳坐就好……”

“在我家住幾年了，還這么生疏，小心我打你屁屁！”

“我……”方曉旭想辯解，當初住他家，都是他自己頤氣用事，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反對！

“來吧，來我房間談話。”他執起她的手就要往樓梯口走去。

“那，我去幫周姐端茶。”方曉旭輕輕甩開他的手，往廚房走去。以前周姐對自己也像主子一樣尊敬，來了也應該打聲招呼才是。“周姐、周姐，曉旭來看你來了！”

方曉旭跑進廚房，從背后抱住忙碌的周姐，調皮地問：“你想我沒？”

“呵呵，當然想你啦！你不知道你走后，我有多不習慣；沒有人和我聊天，我有多寂寞！嘴巴都閉臭了！”周姐轉身捧起她的臉，心疼地責怪她：“你看看你，好瘦好黑，沒好不好照顧好自己是不是？”

方曉旭撒嬌地撇著嘴，俏皮地說：“才不是呢，我把自己照顧得很好，身體棒棒的，一次小病都沒有生過！”

“你呀，人長高了，耍嘴皮子也更厲害了！”周姐愛憐地點點她的俏鼻子，意味深長地說：“我看啊，有人又要受苦了！”

“不會的，我還是原來的我，不會欺負人的。你也知道，我只有被欺負的份！”

“嘿……”周姐沒有反駁，遞過泡好的茶，小聲說：“先端去吧，有人等急了啦1”

“嘿嘿嘿。”輪到方曉旭傻笑，也不知要說些什么。再見到樸星辰，心情還是和兩年前一樣矛盾，分不清究竟有沒有愛上他，不過看到他對自己一往情深，心里安穩不少。

樸星辰的房間里，等方曉旭剛放下茶杯，就被緊緊抱住。“你終于回來了，我好想你，你知道不知道我嘗盡了相思苦？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放開你了！”

熱辣辣的表白，方曉旭聽得差點腦溢血，“不要這樣子！我來找你是有事！”

“除了傾訴相思之苦還有其它什么事？”樸星辰打斷她，“我不要聽！”掰過她的身子，把她的頭摁在胸前，問：“你聽到它跳動的節奏了嗎？它在不停不停地說：想你！想你！想你！除了想你還是想你！”

兩人同在屋檐下長達三年之久，經常打打鬧鬧，嬉皮笑臉的，但是親密的舉動卻是沒有，方曉旭聞著他的氣息，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差一點不知道身在何處。不知過了多久，她還是從低迷的氣氛中擺脫，用力推開他。“我們說正經事……”

“噓……”樸星辰豎起食指，噓聲說：“我正在做最正經的事……”

伸手又想要拉近她，方曉旭急忙一閃，煞有其事地端起茶杯，大力喝了一口，“啊！”

“燙！”

才沖好的茶，由樓下端上來不過幾分鐘時間，溫度依然燙口，方曉旭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硬生生逼出了眼淚。

“快吐掉！”樸星辰拍打著她的脊背，慌得大聲叫。

“我吞了！”方曉旭張著嘴，用手扇風，不停呵氣，流著眼淚笑著。

“還是那么笨！”樸星辰溫柔地用拇指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珠，“地毯臟了可以洗，你燙壞了，我會難過得想死！知道不？”

方曉旭強忍口中火辣辣的痛，輕描淡寫的想掩飾過去。“沒有很燙。”

“張開嘴我檢查一下，”樸星辰不放心，“你不要打馬虎眼。”

“真的沒事了啦！”方曉旭扭過身子，偽裝自己，要他幫忙的事還沒有說呢，不想就這樣倒在他的柔情蜜意里。認識他到現在，都找不到想依靠他的感覺。換句話說，和他在一起，沒有愛戀的感覺！只有淡淡的、淡淡的朋友一般的溫馨而已！方曉旭突然想哭！

“星辰，我有個越南偷渡過來的朋友，丟了身邊證，你可以不通過警察局送他回國嗎？”

樸星辰對方曉旭排斥自己心里有點不是滋味，對她說的事情不感興趣，隨口問：“男的女的？”

“呃？”方曉旭一下子沒有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男的女的有什么關系？”

“女的就幫，男的就拉倒！”樸星辰難掩失望，望眼欲穿的盼到她回來，原以為可以盡情訴訴相思苦，哪知她還是老樣子，對自己若即若離！于是剛開始看到她的欣喜之情一下子掉到谷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生氣了！”樸星辰怒氣沖天，不顧形象的大吼。

“哦。他……是男的……”方曉旭不敢隱瞞事實，小聲說完，低下頭去，預料中，他的聲音會更大、更激昂！

果然，嫉妒中的樸星辰狂吼，“他是誰！”

“是在外認識的一個朋友！”想了想，她補充一下，“是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

“方曉旭！”樸星辰氣炸了，整個人混亂起來，說話亂七八糟：“難道這么多年來，你心中都沒有過我嗎？一個萍水相逢的人需要你來幫他？你對我還沒有這么好過！”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方曉旭苦惱地說：“我們在外流浪，他幫我很多……”

“我也幫你很多！我們在一起那么久，你心中沒有我！才出去短短的不到兩年，你就移情別戀了！”

“啊！移情別戀！”方曉旭被莫名其妙的冠上移情別戀之名，驚訝得無法說出話來，不過，深知氣頭上的他是無理可論的，她選擇閉口。

“你沒有愛過我是不是？是不是？”失去理智的樸星辰直接問到她臉上去，眼神可怖猙獰。

“你不要逼我……”方曉旭想拂開逼近的臉孔，往后退去，背抵在放茶杯的桌子邊。

“我們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樸星辰不肯放過她，氣急敗壞地吼叫著：“你說啊！”

“是同學！是朋友！”方曉旭想告訴他，但又怕傷了他的心，只好無助地垂下頭，小聲說：“不知道！”

“你！”樸星辰氣結，猛點頭，“好，好，很好！沒想到我付出那么多，你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你是木頭是不是？是不是？”

方曉旭萬萬沒有想到，為了吳斌的事，會引起他如此強烈的嫉妒，當得知吳斌的情況時，她馬上想到在大使館有人脈的樸星辰，可是……

“星辰，你聽我說……”方曉旭被他一陣亂搖，眼冒金星，吃力的伸出手扳住他的肩，才穩住自己。

苦苦的等待，換來如此苦澀的結果，樸星辰整個世界在剎那間垮了。“你走吧，我要靜一靜。”

第一次，他拒絕和她在一起！

“星辰……”方曉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臉色發白的他，他還沒有答應幫忙，怎么就趕人呢？于情于理都不該這樣子！惹禍上身的她還不知道因為自己的毫不留情的拒絕就像一把利刃，深深刺入了他的心臟！事情遠比她能想象的嚴重百倍！

樸星辰走過去打開房門，臉側在一邊，“不送了，路上小心。”

“星辰……”方曉旭蠕動嘴唇，還想說。

“不用叫了，以后的我也不想聽到這個勉強得來的稱呼。”

“你干嘛屢次打斷我！話都還沒有說完，休想趕我走！”方曉旭委屈極了，大聲發飆，“你就當著好心，幫幫我的朋友，他只是個可憐人！我告訴你，你幫也得幫，不幫也得幫！”

樸星辰瞇著眼睛看她半晌，咬牙冷冷地說：“如果我偏不幫呢？”

方曉旭對峙著那雙充滿危險的眼睛，眼里射出的冷光幾乎可以殺掉任何人！好可怕！方曉旭忽然打了個冷戰，軟了下來。

“你不幫，不幫……我就……”淚珠在她眼里打轉，他是唯一能幫吳斌的人！“我就求你！”

在村里時，吳斌暗中幫了她不少忙，兩人幾乎是相依為命生存下來，夸下海口說要送他回國，他的那種絕地逢生的欣慰至今還感動著她，被人毫無條件的信任著，方曉旭感到了自己生存的價值。“他把回國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我身上，而我，把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所以，求求你，幫幫他……以就是幫幫我。”

方曉旭可憐兮兮的說完，雙膝一彎，就要跪下。

她為了他下跪！她為了她口中的普通朋友下跪！我恐怕連普通朋友都不如！樸星辰伸手阻止她。牙縫里擠出話說：“好，我幫你，這是最后一次。從此后，我們再無瓜葛！”

心碎成了碎片，無法再拼湊，樸星辰對方曉旭死心了。

初夏的夜里，涼風習習。吃飽飯后，方曉旭把吳斌叫到院子里，遞過樸星辰叫人送來的證件。

“真的好感謝你，曉旭，是你讓我有回故鄉的機會，你的恩情我會銘記在心里一輩子！太感謝了……”吳斌抓住方曉旭的雙手，極盡所能說感謝的話。

“不用謝我，是我朋友幫的忙，只是他不愿意見你！”提到樸星辰，方曉旭好無奈，他以最快的速度替吳斌辦好回國的一切手續，叫人送到她家，卻始終不肯見她，連她厚著臉皮去找他，他給她閉門羹吃！

看著方曉旭眉頭緊皺，悶悶不樂的樣子，吳斌開導她，“曉旭，不要難過，我不明白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覺上我知道你很愛他，你要找時間去向他表白，知道嗎？”他對這個異國的小妹有很深的好感，雖沒有見過她口中的樸星辰，但是光是看她的神態就知道她很在乎他！

方曉旭幽幽地說：“我也搞不清楚哪里出錯了，就是覺得不愛他……但是胸口悶得緊……我很矛盾……”

“他愛你不是嗎？”

“他說是。”

“什么叫他說是？”吳斌奇怪她說話的口氣。

“我感覺不到他愛我啊，也感覺不到我愛他！”

“你失魂落魄的樣子就說明你愛他，傻丫頭！”

“我媽媽也說我愛他，但是我不確定，我愛他什么呢？他好像沒有什么值得我愛……”方曉旭嘆口氣，很泄氣，“我感覺不到！”

他寵她跟豢養的寵物似的，像爸爸以前養的畫眉鳥！對，就是籠中鳥！方曉旭敲敲頭，恍然大悟，對一直以來惴惴不安找到了緣由：她怕他禁錮自己！她擔心失去自由！

“你很勇敢，也很堅強，如果現在你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方向，就不要勉強自己，要冷靜下來思考，想通了，才去找他。”旁觀者清，吳斌看出這是兩個相愛的人在鬧別扭。而處理這種事，往往要冷靜下來才可以回顧過去的一切，才會知道心中是否有對方。或許，方曉旭的責任大于他，她很聰明沒有錯，但是只算是心智還未完全成熟的女娃兒，對感情只接受不懂付出，愛情和友情她難于區別，處于混淆之中。

“曉旭，愛情比友情脆弱，要對對方多付出些關愛和體貼，哪怕是只是多了一點點，對方就能感到你在乎他、重視他！”

“我就是對他付出太多了，才讓他誤會了！”方曉旭突然氣憤不平，那個可惡的家伙不是老是得寸進尺嗎？

“你說什么啊？你不是說你感覺不到他的愛嗎？你們之間究竟是誰愛誰、誰不愛誰啊？”吳斌一個頭兩個大，被她徹底弄暈了！

“我不愛他，也感覺不到他的愛！”

“你在躲避什么？為什么我和你談話覺得有點抓不到頭腦呢？”兩個明明很相愛的人，她卻偏偏要曲解！那個可憐的男生！吳斌為樸星辰嘆息，要得到這丫頭愛的訊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呢！

“什么啊，我哪有躲！我是根本不愛他，是他誤會了，還有就是，他也不愛我！”方曉旭強詞奪理，小臉激動得通紅。

“恐怕是不承認自己陷下去了吧？小丫頭，你就好好思量一下吧，省得害人害己！”

“我都說了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可是……”

“沒有可是，我不想提他，以后也不想見他了，我要重新做我自己，一個生活中沒有他的方曉旭。”他的話都說絕了，說和她再無瓜葛，作為一個很有志氣的女孩，還能厚著臉皮去求他不成？不，偏不要！

吳斌順利的回國了，方曉旭著實替他高興了一陣子，好人有好報的不是嗎？流浪了幾年終于回家了，說不定他的新娘就在家里等著他也不一定呢。善良的方曉旭總是往好的方面想，早早的祝愿有情人終成眷屬。

別人的事情很容易處理，自己的事卻很棘手。忙碌下來，方曉旭心中升起濃濃的失落感，不知道何去何從。重新讀書吧，又懶惰成性，看到書本就頭暈；要找工作吧，在外連連碰壁，已經心灰意冷。

“我會做什么呢？到底會做什么呢？”方曉旭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的細雨，心也跟著陰冷，打小希望去流浪，想在流浪中學點什么，或留點什么。可是，歸來后，無心總結，流浪中得到了什么，很多還是很少，都無從想起，是冥冥中在排斥吧？害苦了媽媽，失去了樸星辰，這兩個代價未免太大了。

“曉旭，起來吃飯了。”趙心怡溫和的聲音傳來，眼睛好了以后，她堅決辭掉了張阿姨，自己擔任起家庭主婦的角色，勤勤懇懇的照顧家里。比如：親自做好飯菜來叫女兒吃飯，做母親的覺得這事是理所當然的；洗好衣服還不夠，疊整齊放在床沿，做母親的覺得這事是順理成章的；家里的地板一日復一日的拖洗，桌子不停的抹擦……方曉旭想著濕了眼眶。回來后她特別愛哭，動不動就掉眼淚，以前有淚不輕彈的方曉旭不見了。

“好，我起來了。”

吃飽飯后，方曉旭喚住收拾桌子的媽媽，“媽媽，我出去找份工作做。”

“下雨天找什么工作啊，我和你爸爸商量過了，你還是讀書吧。”女兒沒有學歷背景，為人處事有大大咧咧，沒有深的思想談吐，找工作是很困難的。

“不行！我對讀書過敏！不讀了！我找份工作也好幫家里！”長大了，不可以給家里增添負擔，最新的想法鼓動著她。

“曉旭啊，我們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們自己啊，多讀點書就多點知識，到時候找份好工作不就補起來了嗎？我和你爸爸還能動，不差這幾年的！”私下，她最大的愿望是希望女兒能配得上樸星辰。不過，她知道女兒的性子，不敢提及。

在父母的威逼利誘下，方曉旭不忍拂逆父母的意愿，進了市里的一家夜校，她選擇了半工半讀，因為和父母爭論了半天的結果是一切都由自己承擔。

再次固執選擇，是在父母的支持下，方曉旭下決心好好做，不讓自己又出錯，到時候后悔就來不及了。

可是，很多事情都出人意表。這天，她所在的干洗店，女老板臨時有事，交代她代班。五點，到了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客人沒有來取衣服，關門吧，又擔心人家來拿。不下班吧，買菜做飯，沖涼洗衣，到七點上課，時間又很緊，方曉旭左思右想后說：“我就再等半小時，不來取我就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