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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娜一路跟著薩蒂,直到她走進自己的屋子。
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油燈的燈芯偶爾炸響的聲音。晚風吹過窗欞,帶著甜絲絲的陣陣花香,淡淡的月光灑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薩蒂獨自坐在窗前,入神的想著心事,她已經坐了很久,一只云雀不知什么時候飛來,落在花園的金蘇迦樹上,向著清澈浩瀚的星空傾訴著它那令人心碎的心事。
薩蒂彎下腰,在窗欞下放下一朵杜鵑花,這是少女們為了計算和心上人分別的時日的游戲,她一遍又一遍地細數著花朵的數目,淚流滿面。薩蒂脫下了罩在頭上的紗麗,雪白肌膚的光輝竟不亞于月亮,希達看見她左上臂有明顯的紅色的印記,那明顯是被人用力抓住后留下的手指印記。但是剛才蘇摩明明抓住的是她的右手啊,況且只是短短的一瞬間,這個印記,看來是之前就有的了。
薩蒂坐在床邊等到大家都睡下后,悄悄的走出了房間,來到了前面大屋的炭火間。
她舉起了插在炭火里被燒紅的鐵器,熊熊的火光照著她的臉,希達不禁打了個寒顫。
薩蒂看著那被炭火燒紅的鐵器,一咬牙閉上了眼睛,然后狠狠朝自己的左臂按下去。
“不”米娜尖叫著,但是沒有人能聽見她的叫喊。
在鐵器接觸到薩蒂皮膚的一瞬間,天空想起了驚天動地的雷鳴聲,然后夾雜著狂風暴雨朝陸地席卷而來,原本燒紅的硬鐵瞬間被冰冷的雨水化去了溫度,冰雨穿過希達落在了地上,薩蒂冷冷的放下了那塊鐵器。
薩蒂站到屋外,指著電閃雷鳴的天空大聲尖叫著:“你看似慈悲卻是最冷酷的人,我要是毀了你留在我身上的印記,如果因為這樣而使我變丑,我不會后悔。我不會接受你的假慈悲,你若是再敢救我,我便死在你的面前。”
希達看見她眼里含著悲戚和愴然還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原來深愛也會使人痛苦嗎?
薩蒂披散著頭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夜涼如水,黑黢黢的云密布天空。
薩蒂靠在窗前哭泣著,杜鵑花瓣散落在地上,她的發辮披散著,突然之間顯得那么憔悴。
一只小鳥突然落在了薩蒂的窗臺上“薩蒂、可憐的薩蒂——”
薩蒂抬起頭來,木然的看著它“美麗的迦陵頻伽,請你為我唱首歌吧,以慰我苦悶的心靈。”
妙音鳥隨機展開了猶如天籟般的歌喉,薩蒂幽幽的目光隨著歌聲變得沉寂起來。
米娜看著那個被稱為“迦陵頻伽”的鳥,目不轉睛,原來她是一只鳥,一只唱歌比誰都好聽的鳥。
薩蒂一聲不吭的和衣躺在了床上,緊閉的雙眼壓抑著內心苦痛。
黎明初起的時候,薩蒂的姐姐們擁簇到她的屋里,給她的手指和腳趾染上高貴的丹蔻,為她換上簇新的紅色喜服,在她的額間為她輕輕點上美麗的朱砂,脖子和發絲間都戴著精心鍛造的項鏈和頭飾。
女伴們圍繞在薩蒂的周圍,薩蒂緊緊抓著手里那個用素馨花和杜鵑花編織的花環,木無表情地坐著,臺下的青年都帶著渴望的表情,蘇摩也目不轉睛的盯著傾城傾國的薩蒂,他們每個人都期待著花環落在自己的脖頸之上,他們都有著華麗的衣飾和高貴的身份,可是,在薩蒂的心中,他們如何比得上那個男人?他們身上所有的寶石加起來,也比不上西瓦額上新月的一絲光華;他們想說的所有情話,比不上希瓦的一個眼神。
她用力將花環拋向天空,拋向人群,然后,閉上眼睛,認命的等待它落在將要成為自己丈夫的那個人頭上。
臺下一陣紛亂,每個人都伸長胳膊,伸長脖子想把花環搶在手中。
蘇摩不動聲色的看著花環搖搖的飛向天空,剛準備起身去接,就聽見空中傳來轟隆隆的戰車之聲。
希達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一個俊美無鑄的全黑披著黑色戰甲的男子立在金色的戰車里,是濕婆,他風采依舊,她想起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曾經在毗迦羅衛城,他跳著傾倒眾生的舞蹈。
他駕著雪白雄獅所拉的戰車從天空急弛而來,猶如一輪明月沖破烏云升到中天一樣,臺上的鼓樂戛然而止,臺下的人群四處逃竄,為了避開戰車火輪的轍印。
花環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站在狂奔的戰車里,他伸開雙臂,向著薩蒂高喊:“嫁給我,薩蒂!”
薩蒂悲喜交加的看著他,然后舒展了笑顏,沒有理會身邊驚聲尖叫的女伴和咆哮不已的父親,像小鳥一樣從高臺上跳了下去,他接住了她。
他的眼里是濃郁的深情和無限的溫柔,薩蒂緊緊依偎著希瓦,她摟著他的腰,眼睛里充滿驕傲和愛意。
在一片混亂之中,他揚起長鞭,消失在天的盡頭……
米娜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眼里有一絲濕意,她的頭劇烈的疼起來,千萬個畫面涌上她的腦海,耳朵里有著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她捂著頭栽倒在了地上。當疼痛過去之后,她緩緩的站了起來,還是相同的地方,卻和之前婚禮的布置有所不同,許許多多的人圍坐在兩邊,只有披頭散發的薩蒂站在大廳的中央。杜伽聽不清她在和她的父親爭執些什么,但是薩蒂雙眼通紅,美麗的臉上有著被輕視的侮辱,“啪”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在了她白皙的臉上,薩蒂捂著自己被打紅的臉,毫不猶豫的縱身跳入了熊熊燃燒的祭火之中,火焰中的她大聲起誓:“愿來世不要再有這樣的父親。”
濕婆匆忙趕來,瘋狂的跳下戰車,從天空直撲下去,企圖抓住她,可是已經太晚了,烈焰已經無情的吞噬了薩蒂!
所有在座的天神全都目瞪口呆,就連蓮花寶座上的四面神都悲哀的轉過身去,他的肩頭在顫抖,他不敢面對那悲傷而憤怒的寒冰色眼睛。
薩蒂的父親驚恐萬分,向遠處逃竄,而她的丈夫濕婆卻瘋狂地大笑著,舉起叁叉戟,直刺她父親的后背,后者連哼也沒有哼一聲就倒地而死。
薩蒂的丈夫悲傷的嚎叫著,怒吼著,他額上的第叁只眼射出一道灼人的光芒,他瘋狂地推倒祭壇,在祭火中搜尋著薩蒂……可哪里還有薩蒂的影子呢?那鮮花般嬌艷的面容,夏末雨云般烏黑的秀發,那小鳥一樣的動人嗓音,還有她的愛情,她的渴望,她的夢想……都消失了。這一切的一切,如今只剩下一具焦枯可怖的尸體,那猙獰的骷髏上,哪里還有昔日那個薩蒂的影子?
那個瘋狂的男子把薩蒂那已經焦枯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他狂笑著,瘋狂地跳起舞來。
烈火在燃燒,在蔓延。
眾天神四處逃竄。
他的舞蹈越來越激烈,越來越瘋狂,他把薩蒂抱得越來越緊。
“坦達瓦舞!是毀滅世界的坦達瓦舞!”有人高聲尖叫著,逃竄得越來越快。他像瘋了似的舞蹈著,是的,他瘋了。
天在旋轉、地在旋轉、烈火圍在他身邊旋轉。
烈火吞噬了米娜,包括她臉上還未來得及擦拭的淚水。
手臂突然刺骨的疼痛起來,大約是被這悲傷的故事灼傷了;緩慢而劇烈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米娜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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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恕罪,屬下該死,屬下沒想到她能入世尊的夢,以至于燒傷她自己。”
“算了”因陀羅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米娜,“她受的傷嚴重嗎?”
“這個,屬下也不清楚,只是她回歸本體之后手臂上的燒傷不曾褪去半分。”
“去請梵文陀梨來看看”
“是。”
“這個女人能進入世尊的夢?”全身都是金光閃閃蘇利耶掩飾不住嘴角的訝異。
“據說是的。”因陀羅皺了皺眉。
“可是據我所知,她并不是薩蒂的轉世。”祭主轉了轉幽深的眼睛。
“你的占卜結果有沒有出過差錯?”
“從未。”祭主的眼底閃過一絲不快。
“那為何她能進入世尊的夢?”蘇利耶摸了摸下巴,“我還從未聽說有人能進入濕婆的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