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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一個很悠閑的場合,一群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酒足飯飽之后,捧了香茶有了符合人類進化本能的進一步的追求:開始追求精神上的滿足,換個通俗點的稱謂,就是開始打屁聊天。從陳墨的陽臺上該種什么花說起,陳墨如一慣習性的賣弄文采,長嘆了一聲,“身寄東籬心傲霜,不與群紫競春芳”,張婷婷也不是沒學過中文,不甘人后地頂了一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滿京城。”吳嫻嘿嘿地搖頭,“你們這算什么?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豆媽本來是無甚興趣的,此時也不禁要加進來秀秀自己背過的古詩,“人道花無十日紅,此花無日不春風。”學文科的女生,再謙虛的也難免在心下以花自喻過,不學中文********如小珩,居然也還記得一句,“一朵忽先變,百花皆后香”。這一番古文秀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大家把能背得出來的關于花的詩詞全找出來了,居然還有人比出了詩經和屈原,“彼澤之陂,有蒲與荷”“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討論得非常熱烈,大家都發現了自己記憶力是那樣可貴驚人,聚會的氣氛充分符合社會潮流之“和諧”二字。

到各人家中怨夫捱不住孤獨,不約而同使用了催字決,一時里只聽得電話聲聲,此起彼伏,各人這才依依而散。

陳墨意猶未盡,回到家抓住某人袖子問道,“你喜歡什么花?”

某人想來早已熟悉她的跳躍似思維,眉毛不動地答道,“衣服幫你找出來了,你洗完澡早點睡吧。”

陳墨繼續問,“喂,說真的,你覺得我象什么花?”

那人皺了眉頭,“什么花啊草啊的,你們這些女人,就是麻煩……”

陳墨還是毫不氣餒,追問,“說嘛說嘛,在你心里,我到底算得上什么花啊?”

某人有些煩,拿起搖控器斜了眼睛看她一眼,“狗尾巴花唄,你還以為你是什么花?”

陳墨豎起眉毛,抓起沙發墊子就砸了下去,“說實話!”

那人抬手抵住那只軟綿綿的墊子,笑了道,“好了好了,就算是桂花好了,你去洗你的澡吧,一身的味道?!?

好歹也升級為傳統名花了,陳墨轉了眼睛自言自語,“桂花?桂花?暗淡輕黃體性柔……”她馬上跳了起來,“好你個某某,居然還是轉了彎子說我長得丑!”

那人的注意力又被迫從世界杯上轉移了出來,男人嘛,耐心極其有限,這一下說話的口氣都變了,“說你半桶水你不服氣,有本事你把那詞背出來聽聽。”

從不發脾氣的人一旦發起脾氣來都是很恐怖的說,陳墨馬上老實了下來,乖乖地在心里背起詞來,只背得半闕,只看她臉上一紅,立馬無聲無息地去了洗手間,一場風波就這樣偃旗息鼓。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第32章  后記

新婚旅游的時候,陳墨提出了要去一趟老院子看看,文濤如一貫對待陳墨提議的態度,絕對不會提出任何異議。

車子漸漸駛進了他們熟悉的那條路,陳墨有點緊張,咬著唇,雙手互握。她側過頭看看,文濤的視線緊緊聚焦在前面隱約可見的大院上,根本沒來得及理她。陳墨心里微微地好笑,明明也是想來的,昨天還是那樣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呢。

只要不是太過凄慘,誰會愿意忘記自已的童年?

陳墨很快地就笑不出來,她一貫眼尖,一眼就看到院子外面一圈圍著大池塘的玉蘭花形的水泥欄桿還是她們以前在的時候的那個舊的,包括她們以前偷偷下池塘摘荷花的那個缺口,她坐直了,伸出手去抓文濤的手,文濤似是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大院自從他們搬離了之后,顯然已經衰敗,現在里面被無數民辦的中專所租用,一撥撥鮮艷的面孔在里面進進出出。到了大院門口,兩個人下了車。下車的第一眼,陳墨沒有打量新砌的大門和石獅子,而是第一時間就溜到了那對放在門口廢草坪里的那對灰不溜秋的木制俄式崗亭上去了。這么多年的風吹日曬,那對崗亭那樣地殘舊不堪,不少地方都爛出一個個的洞。但是它尖尖的塔尖還在,它居然還在。陳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指有些發抖地指著崗亭示意文濤看,文濤顯然也受了震撼,一把握住陳墨的手,點頭如搗蒜一般。

好容易平靜了下來,陳墨雙足如不聽使喚一般從大門左轉。向左繞又向右繞,毫不猶豫地走到一棟三層的樓房前面,這棟樓并沒有陳墨想的那樣蒼老,相反,新裝的銀色防盜網和鋁合金窗,襯著那一面磚墻,反而顯得很是相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進了最后一個單元的門。

她一口氣扶著曾經是他們天然的滑梯的寬大的木樓梯爬上了三樓,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樓道口上以前媽媽砌的雞籠和一墻斑駁的印子,時光似是回到了二十年前,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跑到墻角蹲下,果然讓找到了歪歪扭扭的幾個鉛筆字,“劉鵬程是個豬!”旁邊并且還打了一個箭頭指向二樓,原來一切都還留在這里等著她。她心頭一酸,眼淚水就撲撲地掉下來了。

文濤輕輕地拍拍她,拿出相機把她和她童年的印記一起圈了進去。感謝上帝,還送給了她這樣一份大禮。

過了一會兒,文濤牽著眼圈仍然紅紅的陳墨下樓,一邊嘲笑,“女人可不都是水做的……”

畢竟也二十年過去了,老院子里很多的東西都已經不見了。比如以前滿院子的樹和菜地都已經不見了而為無數的新房子所代替。兩個人開始憑記憶猜測腳下的方位。

走到車庫時,兩個人相視一笑,陳墨心里是輕松了,南腔北調地唱,“椰子糖椰子糖,有人還欠我一棵椰子糖。”文濤心里還掛著心事呢,很是敷衍地說,“放心,你這棵椰子糖可貴呢,我拿這一輩子抵在你這里呢?!?

陳墨猜到了他的心事,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跟著他往西院去。

但是兩個人還是站住了,面前原來有一排矮房子的地方雖然已經為高樓所替。陳墨還是很快地吐著舌頭跟文濤道歉,“其實呢,我還真不能肯定那雷炮是我丟到你手上的。”

作為受害人的文濤反過來安慰犯罪嫌疑人,“嗯,我知道,你們一群人在比賽甩雷炮,是我沒眼色闖到你們地盤的,誰知道是誰丟的,我是活該挨炸?!?

陳墨佯作暴怒,“那你后來看著我就象是在看兇手一樣!搞得我一直以為是我炸的,心虛了不知多久……”一邊看看左右無人,拉著他的手飛快地放在嘴邊啄了一下。

文濤嘿嘿的笑,摟過陳墨肩膀,在她臉上貼了一下,“不這樣怎么騙得到你?再說了,我可一句話都沒說是你炸的。”

陳墨哼了一聲,“狡辯,所以你才讓我有這么重的負罪感么!”文濤還想以溫柔感化之,身邊走過的一個小女學生看見文濤,忙嘻嘻地推了身邊的同伴要他們往這邊看。陳墨可不想承擔起教壞孩子的惡名,拉了文濤嘻嘻哈哈地落荒而逃。

兩個人朝西跑了一陣,遙遙的陳墨已經看到了那棟當年很稀罕的七層樓辦公室,不由喘著氣說,“咦,文濤,你家快到了吧?”

身旁的文濤已經石化,陳墨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她剛才這一陣跑,居然沒有看到以前那么耀眼的那幾棟三層樓的別墅。她定睛一看,別墅的院子由于沒人打理,已經完全荒廢了。灰色外墻頓時顯得十分的破敗來。而別墅的陽臺上和落地窗前花花綠綠地晾著無數衣服褲子。原來已經變成了學生宿舍。

陳墨呀了一聲,“這可不就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文濤的臉上沒有別的表情,這是他的家,看著自已的家被糟蹋成了這個樣子,有什么滋味也只有他自已知道。陳墨忙跳到他面前,“喂喂,最多我們努力賺錢把這個房子買下來嘛,你可別生出末代王孫自殺的心思來了啊?!?

被她這一番插科打諢,文濤終于恢復正常了。他也嘿嘿地笑,“你說的,你要出錢幫我把這個房子買下來的啊?!?

陳墨馬上搭下眉毛來,“大哥,求你了,你今年又不是三歲,這話你也信?!彼R上又神氣起來了,“再說,有我這么個能說能唱能解憂的大活人陪著你難道不比這棟死氣沉沉的房子要強?你也太不知足啦?!?

文濤馬上笑了,“這倒是真的,有你這樣管著,我這輩子還敢想別的么?”

陳墨伸出手就去掐他的手臂,文濤呼痛,卻趁了陳墨心軟的一刻,返手去捉她,陳墨嘿嘿地笑著跑開。文濤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金錢和權勢,浮名和利祿,也許所有的一切總有一天也會象面前的這棟房子曾經代表的東西一樣灰飛煙滅,但是只要這個人站在身邊陪著他,此生終不必后悔。

第33章  B版

陳墨接下來的小日子這一個叫腐敗滋潤,小錢兒花花,男朋友牽牽,大家都得空的時候和劉楓亞一起去籃球場看凌風和劉鵬程1V1,那兩個人在場上龍爭虎斗,這兩個人在場邊討論流川楓和仙道哪個更帥,就這樣足足吃了劉鵬程一個月,媽媽看她居然沒有再打電話回去要錢,只怕她真的餓死在學校里,忙打了電話過來,聽陳墨活蹦亂跳得意洋洋地笑,“我人品好啊,哪那么容易餓死?”媽媽冷笑了說,“是不是找鵬鵬要錢了?”姜是老的辣啊,一聽這邊陳墨不語,劈頭給了她一頓臭罵又立馬匯了錢過來,叮囑了她馬上還錢給劉鵬程,陳墨嘿嘿地笑了幾聲,翻身農奴把歌唱,這下她終于自由了。

天氣越來越冷,寢室里的人再也沒有比現在更齊全的了,就算是最勤奮的李玉也扛不住晚上教學樓前的穿堂寒風,窩在寢室里看書,陳琳在給她在遼寧的男朋友打圍巾,田佳蓉躲在被子里抱怨這冷天氣,其他的幾個人圍了桌子在打拖拉機。陳墨屬于剛剛學會牌癮特大而水平又特差的那一種,和她對家的人往往可以這樣總結,“第一輪我們沒有贏,第二輪她們沒有輸,第三輪我們想和可她們不讓。”這天是張婷婷和她打對家,只打得七竊生煙。旁觀的夏召文也在攛攆陳墨下臺,偏偏陳墨打定主意千辛萬苦也要把牌學會學好,一任旁人使盡了軟的硬的辦法,她的人和凳子仿佛粘在一起上哪里肯離開?一邊口里還嘀咕,“我餓了,誰去六食堂那邊小賣部買籠包子來吃就好了。”六食堂旁邊的小賣部里以一種辣椒餡包子成名,是冬天里活血生肌、居家旅游、男生向中意的小妹妹獻殷勤的必備品。寢室里眾人想到那辣椒包的好處,口水頓作傾盆雨。只是想想外間接連幾天烏沉沉雨夾雪的天空,望之而生畏。陳琳嘿嘿地笑道,“好吧,大家舉手表決,我提議派陳墨去買包子?!标惲漳挲g雖不是最大,平日里性格穩重溫和,樂于助人,無形之中早就成了本寢室的霍梅尼,登高一呼,不說百人,起碼有七個人響應。于是陳墨哆嗦著垂死掙扎了一句,“姐姐,外面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你不能就為了昨天早上我沒有幫你跑操就這樣陷害我啊?!痹挭q未完,已經被眾人七手八腳地推了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陳墨大叫了一聲,“我身上沒錢啊!這們這群土匪?!遍T又迅速地岔開一條縫,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硬塞了一把零鈔到陳墨手里,嘻嘻地在里面笑,“快去快回啊!包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陳墨轉了眼睛到傳達室,怎么著也得再陷害一個,她按下本寢室的房號,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對傳呼器一頓狂叫,“張婷婷!把我的傘和圍巾拿出來!外面下大雪了!”這一句話叫完,也不管寢室里烏煙漲氣多少人在罵她,一把合上開關。果然過不多久,就有一個罵罵咧咧的女生小跑了出來。

陳墨陰謀得逞地嘿嘿的笑,沖出去一把抱住田佳蓉的肩膀,“蓉兒,你為了我舍得下床了?還是你對我最好啊?!?

田佳蓉翻了白眼,用白話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想必不是好話,陳墨反正也聽不懂。二個人合撐了一把傘朝遙遠的六食堂走過去,路上基本上都沒有人了,天上果如陳墨所言開始飄起雪花來,兩人一直走到圖書館拐角處路燈下才發現四周已經白了一小半,平日里路燈昏黃的光在這白底子的反襯下,顯得分外的明亮。

田佳蓉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下雪呢?!标惸灿行┰尞?,“別說你,我也很久沒有看過這樣大的雪了?!眱蓚€人的袖子上、身上、帽子的毛領上都墜了雪花。陳墨看看田佳蓉,“不如,我們看看雪到底有多大?”

田佳蓉的臉上有些興奮的紅色,她點了頭說好。“一、二、三”陳墨刷地收起傘,兩人幾乎是同時抬頭,那一霎間,撲天蓋地落下來的雪花似乎將兩個人淹沒了。

兩人又幾乎是同時閉上了眼睛,陳墨伸出手,一片、兩片,只有入手時的那一點冷浸才能知道手里又落下了一片雪花。這樣的美麗,陳墨突然想起了小時候一次下大雪,劉鵬程身上只穿了毛衣就竄上來敲她家的門,“下雪了!下雪了!陳墨你快起來??!”李阿姨拿了棉衣在后面追著喊,“小祖宗,你先站住穿上衣服啊!”心里一甜,忍不住睜開眼睛,把手伸到嘴前,用力地朝著旁邊仍處于震撼中的田佳蓉臉上吹去。

田佳蓉一聲尖叫,睜開眼看到陳墨詭異的笑臉,從旁邊的女貞樹上撮了一小堆雪就向陳墨扔去,陳墨正等著這一刻,一扭身躲開已經團了一個不小的雪球在手里,亮出來朝著田佳蓉嘿嘿的笑,“我可是自衛哦!”

田佳蓉又是一聲尖叫,撥腳跑開,不料這幾日連日的冷凍,有些路面已經結了冰,她穿的又是一雙毛茸茸的靴子,腳底一滑,一頭撞了出去。

陳墨眼看自已闖禍,臉上也變了顏色,忙沖過去拉她,哪里趕得上田佳蓉沖出去的速度,眼看著這家伙就要和拐角的女貞樹叢親密擁抱,說時遲那時快,旁邊已經煞出一人,擋在田佳蓉前面,給她做了一張天然的墊子。

陳墨的心這才撲通撲通歸了位,她忙忙地走過去,卻看見田佳蓉臉上除了驚魂未定之外,似乎多了一點其他的內容。

有名堂,陳墨的眼睛如攝影機一般,鏡頭拉近,拉近,再拉近。拉近到可以確定田佳蓉眼睛里是小鹿亂撞的迷離光茫后,鏡后再向后撤,廣角畫面可以確定是英雄而非英雌救美。于是鏡頭再拉近一點,給這位英雄一個全鏡。

陳墨倒吸了一口冷氣,妖孽啊,男人漂亮成這樣子不是妖孽是什么?她現在連一頭撞死的心都有了,為什么被救的不是俺?!還有沒有天理???!陳墨憤憤不平的心在看到那男生的痛苦面容后,心下計算了一下自已和田佳蓉的身高體重之差加諸于那位英雄身上要令他此刻的痛苦加多幾成以及可能要支付的醫療費的時候終于平靜了下來,而且更主要的是那位英雄面上的痛苦神色好象不是裝出來的,這個就很恐怖了。

后面又走來一個男生,看到這場面忙上來扶起這英雄。陳墨嘆了一口氣,這下子殺人滅口毀尸滅跡的希望就已經完全破滅了,再不出場難道還等人過來拆她的骨頭不成?

她一臉驚恐,跑過去扶起田佳蓉,小聲問道,“你沒事吧?”田佳蓉伸伸四肢,并不象受了什么外傷的樣子。陳墨放下心來,用力在田佳蓉手上擰了一把,聽田佳蓉“唉喲”了一聲,馬上順勢對英雄旁邊的那位男生說,“這位同學,真是對不起,我叫杜鵑,經管系933班的,這是我的學生證,”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學生證遞過去,“我同學好象也受了傷,我現在要扶她回去看看,麻煩你送他到校醫院去,有什么事日后請他只管來找我?!迸赃吿锛讶氐难壑樽右呀浀舫鰜砹?,好在撞了一下之后腦子比較迷糊,沒顧得上當場揭穿她。陳墨滿臉誠意遺憾悔不當初反省錯誤等等情緒地說完這幾句后,幾乎是用拖的把田佳蓉硬拽離了案發地。田佳蓉倒吸著冷氣道,“你狠!連假學生證都準備了一套隨身帶著呢?”陳墨輕描淡寫地揮揮頭,“哪里啊,我今天早上在梯形教室撿的,本來準備明天給人家送去的,算了,死道友不死貧道。俺送上這么一個帥哥那位師姐應該不會告我假冒偽劣?!?

陳墨走得飛快,自然沒有聽到后面的一段對話,“文濤你行啊,要是撞了我這女生多半是捏個假名兒溜了。看看人家對你這負責到底的態度,杜鵑?好名字?!?

受傷的英雄臉上露出的是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他扶著說話人站了起來,不知觸到了哪里,呲牙“咝咝”地呼了一聲痛,忍不住說,“她叫個鬼杜鵑,外貿941的陳墨,這臭丫頭,咝,媽的我好象扭到骨頭了。”

星期二晚上,陳墨正在給老同學寫信,陳琳踩了一腳的泥水回來,她這些時候神出鬼沒慣了,寢室里最近氣氛有點怪怪的,陳墨并沒有抬頭,誰知那家伙進門就向她開火,“星期五晚上我們和聯誼寢室搞活動,誰也不能缺席,陳墨,重點提醒你啊,星期五晚上?!薄奥撜x?”陳墨怪叫了一聲,“你指的是那種校園曠男怨女的變相相親?”陳墨看陳琳無庸置疑地點著頭,彎了手指一個個點著寢室里的人名問道,“我們寢室的人有需要用這種方式消化的么?張婷婷?謝慧?夏召文?還是你和高大哥出了問題導致你想移情別戀?”陳琳呸了一聲,放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你別忘了田佳蓉?!?

陳墨恍然大悟,田佳蓉自從那天晚上撞了那個男生之后,做事完全心不在馬,頗有點似腦震蕩后遺癥的架勢,上會計課拿著國際經濟法的書,去水房打水回來時手里還拎著個空水瓶之類的事情,剛開始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的護著她。還是問到陳墨,陳墨懶洋洋地說,“哦,蓉兒啊,目邊之木,田下之心嘛。”又頗同情地感嘆,“那樣的帥哥,難怪啊?!币呀洷粡堟面脪嗥鹨槐緯凰Γ瑫魢[著砸在她頭上,“他媽的陳墨你居然知情不報!”陳墨操起書欲扔回去,一看封面卻是自已的書,她小心地抹平了書頁,言簡意賅地說,“那天晚上,蓉兒撞到一個男生?!?

“是帥哥吧?”張婷婷一句話就點入畫睛之筆。陳墨張了張口,才發現自已已經沒有什么好補充的了,而夏召文又來了句,“這話你根本不需要說,長得不漂亮的人陳墨什么時候正眼看過。”陳墨跳了起來,“喂,你怎么說話的,我們熟歸熟不等于我不會告你誹謗,我有這么好色么?”

眾人“切”了一聲,并不理她。過了片刻,陳琳再笑,“話又說過來,能讓陳墨這么感嘆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帥了,陳墨你說來聽聽?!?

這才是知已啊,陳墨轉了眼睛,“我第一印象就是這人是妖孽,”眾人又拖長了聲音地“切”了一聲,陳墨自顧自描述下去,“他的個子很高,眼睛很亮,鼻子……”她的聲音越來越慢,眾人正在等她說下去,卻聽陳墨遲疑了道,“咦,這個人我好象是認識的?!北娙艘积R暈倒,全天下的帥哥有哪個你不認識?

張婷婷沉思了問,“陳墨,照你的習慣,這樣的新聞應該是不能放過夜的啊,怎么那天你沒跟我們說?”

陳墨皺了眉,“不知道,反正我感覺那種人和我們不一樣的,不過那人長得……”她停了停,在腦海里搜索了形容詞,“真的是絕色。”

張婷婷笑了唾罵,“你家那打籃球的好象也能算個絕色吧?”陳墨難得的正經,“亦舒說過,絕色也分三種:絕色的絕色,一般的絕色和可以容忍的絕色,劉鵬程長得是不錯,可和我們還是同類,但是那人真的不一樣?!?

陳琳不愧為該寢室的大姐大,氣定神閑地吩咐,“這個你就不要管了,上次凌風不是要帶你看本校第一帥哥?這男生被你說成這樣,我看離本校第一也差不了多遠了,你問問凌風去?!?

隔了二天,陳墨下午沒課,凌風兩口子拖了陳墨去吃火鍋,陳墨突然想起了這個問題,“老大,你上次說的什么本校第一帥哥,到底是什么人啊?”

凌風還沒有開口,劉楓亞掩了嘴吃吃地笑,“難得,這本校第一帥哥除了我們家凌風,還能有誰?難道是說電子工程的文濤了?怎么?你又闖了什么禍?”凌風跳起來就去捂她的嘴,兩個人打情罵俏地還說了些什么,陳墨已經無暇顧及,因為她聽到某個名字的那一刻,腦袋里“轟”的一聲,小宇宙已經暴發了,文濤?再記起救人那帥哥的長象,果然和記憶中有幾分相近,人品啊人品,這回丟臉丟得大了,一面還在心理做萬一的建設準備,文濤這個名字應該還是算比較普及的吧,中國十億人里面有十個八個叫這名字的也不稀奇哈,總不能先自亂陣腳的不是,又開口問“這個文濤哪一級的?”

張楓亞想都不想回答,“93級的啊?!标惸珓偱呐男乜谝允景参?,又聽到一句叫她吐血的話,“人家是神童,跳級考來的,很厲害哦,一進就進了校學生會?!北拘km然是一個二流學校,但是電子工程這個專業卻提前邁入了共產主義小康生活,是本校的拳頭專業。該專業的招生分數緊隨清華北大的檔次,撐起了本校的一片藍天白云,可謂精英中的精英。而陳墨所在的外貿,卻只能說是雞肋中的雞肋。相形之下,陳墨不由服氣,果然說牛牽到北京也還是牛,同理牛人到了北京也還是牛人??!

陳墨垂頭喪氣地回到寢室,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陳墨一貫是個好同志,把生的希望留給了陳琳,把丟人的糗事咽進了自已的腹中。不過陳琳聽陳墨說了文濤該人該事之后,臉色也不是很輕松的樣子,接下來她頂風冒雪早出晚歸的過了這么久一段時間,陳墨幾乎已經已經把這件事忘了,誰知寢室長大人跑進來又玩出什么聯誼的花招出來了。

陳墨來了興趣,摩拳擦掌地笑,“對方的男生怎么樣???要不要我幫忙拉拉皮條?”陳琳面上有幾分不屑,“男生7舍306房,不過你只管帶嘴巴來吃喝就行了,其他的指望你也指望不上?!?

陳墨無奈,換了一張紙給劉鵬程寫信,“禮拜五晚上不要來了,我要去聯誼?!?

聯誼是在陳墨極陌生的一家店子開始的。因為劉鵬程高二時曾經在陳墨學校集訓過一段時間,對陳墨學校周邊小飯店的了解就象了解他自已的眼珠子一樣,陳墨對它們的印象也全部照樣拷貝過來了,劉鵬程曾經指了那家店慎重囑咐陳墨,“這店子純屬宰豬,你可不要來湊熱鬧。”想來菜的滋味肯定不會好,陳墨的興趣甚是不高,被張婷婷一路拖死豬一樣拖著在走,店子門口守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看著陳琳黑黑的晚娘面孔,陳墨附在張婷婷耳邊說,“你看你看,陳琳象不象專業拉皮條的?”

陳琳皺了眉毛開口,“怎么這么晚才來?”旁邊那個還算對得起觀眾的男生忙笑了說,“沒事沒事,我們寢室老四老八也還沒來呢。”

陳墨是個沒事也要生非的,一聽這話哪里忍得住,嘻嘻地冷笑了道,“唉呀,居然還有要女生等的男生?難怪要聯誼了。”

話音未落,冷不防后面幾乎同步傳來嘻嘻的笑聲,“好說好說,女孩子走在前面,我們怎么著也應該護護花呀?!币宦牼椭朗莻€頑主。陳墨嘿咻一下恢復了戰斗力,眉花眼笑地回過頭去。

這回頭一笑百媚生的經典姿態卻被一口口水嗆到,陳墨臉漲得通紅,喉嚨里嗬嗬發出的的全是單純的音符。張婷婷顧不上有美在旁,伸了手在她背上給她順了好久的氣,陳墨這才劇烈地咳了起來。

說話的男生幸災樂禍地看著她,笑咪咪地說,“呀,這不是杜鵑妹妹嘛?怎么到了外貿系來了。”

“靠!”陳墨心里把這男生三代以內親屬全都問候了一遍,面上仍皮笑肉不笑地打混混,“哪里,哪里,我這人從來大眾臉,這位同學的妹妹太多了以至于記錯了也是有的。”一面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旁邊并未出聲的正主兒,那人牛仔褲之下,耐克靯之上的腳髁處,還裹了一層繃帶之類的物體,把襪沿上的一彎新月撐得鼓鼓的,媽的,還真錢多了撐的角兒。

張婷婷平里里頗有些自負的,此時也低下頭在陳墨耳邊小聲喃喃,“陳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個人走到陳墨面前,目光灼灼,并不打算打個哈哈就此別過相忘于江湖的模樣,你要說陳墨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據說公安破案時有一個步驟叫“現場指認”,正是靠讓犯罪分子回憶其作案過程以摧毀其心理防線。再說陳墨也是知道這個人的牛脾氣的,更何況這店子里頭還有一位病人等了這劑解藥進去相救。于是陳墨當先簽下降書“對不起,那天謝謝你救了我同學?!?

那人唇邊似有一絲笑意,“我叫文濤,電子工程931的學生,住在男生7舍306寢室?!标惸幻髌湟?,“呃?我們是和男生7舍306室聯誼的啊?!蹦侨死^續說下去,“我最近因為受傷,走路不方便,打開水打飯都是室友幫我做的?!币痪湓捑屯T谶@里。

陳墨又傻傻的“嗯”了一聲,卻沒聽見下文,而那個人已經走到店子里面去了,陳墨精神禁錮一松,腦神經開始運轉,反省了這人說話的意思,不由暴怒起來,他媽的居然想我給他做老媽子!

陳墨這一暴怒,腦袋里有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就滾滾而來了,不要小看陳墨一怒啊,雖不說流血漂杵伏尸百萬,但是烏云普蓋電閃雷鳴百里之內不見生物,威力只有更大。于是陳墨怒吼了一句,“站住!”一箭步沖上前,手巍顫顫地指了文濤的鼻子,“他媽的文濤你還欠我三套古龍二套金庸一套無憂公主一套萍蹤俠影半套蜀山劍俠傳就一走了之,我看你長得帥沒顧得上跟你算舊帳你還敢跟我起高腔!”

她借著一股激憤之意一句話不帶停頓地說完,心下正在調整深呼吸以免再度挨嗆。文濤臉上仍是公式化的笑,“嗯,然后呢?”然后?然后你就應該乖乖地讓我們田佳蓉泡,一任她先奸后殺再奸再殺?陳墨怔了一怔,想想這說法好象也不太妥當,那就換個說法吧,“那么,你對我同學就應該和氣一點,擺出這種臉來給誰看?”陳墨說完這句話,看著這人同意地點頭,態度也緩和了下來。

電子工程7舍306室的男生們,以往有過多次聯誼的經驗,但都是慘敗而歸,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而已方的文濤,顯然就是最大的內賊。雖然這家伙每次笑咪咪地參加此類活動,都是最大限度地低著頭,最努力地埋頭吃飯,最惜言如金地不開口,但是最后回寢室挨打最多的還是他。但是這次顯然不同,對方目標明確,放了一個水當當的姓田的小妹妹主攻文濤,其余那姓張的小妹妹,姓夏的小妹妹,姓陳的寢室長等等等等注意力都明顯不在文濤身上,且長得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就是最普通的那個姓陳的小妹妹,也一邊翻著菜盤一邊在和小五斗嘴皮子。該室室長大樂,陽光啊,你終于照到俺們這陽光照不到的陰影疙瘩角來了。

吃完飯室長提議去看電影,陳墨打著呵欠告辭,“我就不去了,我在圖書館借的書再不看就超期了?!编?,這個妹妹走了好,提高對方整體素質啊,已方小五也懶洋洋地站起來,“室長,我送送陳墨哈?!边@家伙走了更好,一張嘴皮子說死多少清純的小妹妹,這不又少一個競爭對手。

陳墨也不拒絕,兩人悠悠哉離開飯店,陳墨抱抱拳,“那個,那個賀同學是吧?我自個兒會走,不敢勞您駕?!?

那位同學京城大少的劣根性頓時一覽無疑,“喲,同學,你還真以為我送你呢,我只是不想去看那場傻呆呆的電影罷了。”

陳墨哈哈一聲,“失敬失敬,原來是同道,那么,就此別過罷。”轉過頭卻看見凌風混在一群人當中從學校出來正在橫過馬路。

陳墨歡呼一聲,撲上前去,“凌風凌風,你們去哪里?我要跟你去混!”

凌風從袋子里拿出一包口香糖遞給她,以哄小孩子的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要去藝校那邊泡妞,你跟了只會壞事,沒見你嫂子都跟沒來?人家多識趣。沒事的話,你晚上陪她去胡鬧去得了?!?

陳墨恨恨的,“滿口里沒一句真話!”看看隊伍里果真沒有一個女生,知道有不便處,老老實實地剝了一顆口香糖丟進口里,一邊準備橫沖馬路一邊叫囂,“那你晚上要帶二十串羊肉串給我們宵夜!”

那么說,今天晚上也只能呆在寢室里聽電臺看書了。陳墨覺得有些乏味,懶洋洋地走進學校大門。

平時喧鬧得象個菜市場的寢室此時靜謐得簡直有些可怕,陳墨發現自已根本看不進什么書去,她拿出日記本草草地寫了幾筆,想了想又換了一張信紙,“她們都和聯誼寢室的人看電影去了,房里很靜,我在給你寫信。”信的對面是一個每個禮拜都看得見的人,能說些什么呢?陳墨咬咬筆桿,“今天看到文濤了,就是以前住常委樓的那個小孩子,心里很高興。”她想著信的對面那個人看著這封信時的表情,胸口暖洋洋的,想想又在信后面加了一句,“很想你了呢?!睂懲赀@句話,陳墨臉上有一點點發燒的感覺,真是不害臊呵,給男生寫這樣的東西??墒?,我說的明明是實話啊。陳墨跟空氣里的那個并不存在的人分辯道,她心虛地吐吐舌頭,飛快地把信封好,興之所至,拿了鑰匙出門寄信。

雪已經融了,校園里大馬路上象被水洗過一般的干凈。空氣是冷的,天空中掛了幾顆星星。陳墨呵了呵手,小跳著往離寢室最近的郵筒跑去,一邊想著下個禮拜跟陳琳學著打條圍巾吧。

陳墨后腦勺上是長了反骨的人,想也不會理會文濤那句威脅,可是有的人卻將之當做了頭一件大事,此之佳肴,彼之毒藥。所以當坐在床上正在和膨體線、棒針努力勾通的陳墨看到田佳蓉從外面拿回來一個空飯盆的時候,下巴都掉了下來。豎起眉毛問道,“田佳蓉,你還真的準備幫那家伙打飯???”田佳蓉臉上是圣母馬利亞一般恬靜的笑容,她輕聲道,“可是真的是我們做錯了先,這也是我們應該做的啊?!标惸庇X就想跳過去翻田佳蓉的眼皮子看看,那個嘰嘰喳喳小鳥兒一般的田佳蓉到哪去了?真的跳過去的時候卻換成了一副執子之手,情深款款的神情,“啊,幸好有你,不然我豈不是會帶著這樣罪孽下撥舌地獄?”

門人有人噗嗤笑了起來,拖長了聲音說道,“我以為會從你口里聽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标惸珱]提防什么時候有男生混進來的,這一幕聲色俱全的表演頓時停滯。

眾所周知,凡是守女生寢室大門的阿姨大媽們,都是很恐怖的一種存在,目光比老鷹尖銳,嗅覺堪比鬣狗,速度趕超獵豹,總而言之,一般時間,男生想沖過這道防線,只能送之兩字“休想?!彼赃@天早上沒有課的陳墨這副披頭散發,衣冠不整,小腳丫塞在拖鞋里的不能為外人見的家庭主婦模樣就這樣“啪”地被推到了聚光燈之下。而臺下是一群衣冠楚楚的紳士陪了她千嬌百媚的室友們,所謂“laedsandgentleman”,英語中常用于大型活動小型聚會的發言詞的首句。

陳墨愣了一愣,已經如受驚的兔子一般沖進自已的床幔之中,身后響起一串壓抑的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床幔子后悉悉索索如同老鼠打洞的聲音終于停止了。陳墨從中鉆了出來,因為實在是羞忿難當,這一番整理就格外費時間,首先是一雙穿了絨毛卡通襪子的小腳丫伸出來試探著在床下摸索著鞋子,然后幔子里鉆出一個臉蛋紅紅的小腦袋,左顧右盼發現男士們都還站在門外之后,終于松了一口氣,果斷地跳了出來彎下身去系鞋帶。她身上是一件很厚的藍色卡通圖案的套頭毛衣,頭發松松地打成一根肥大的辮子搭在肩頭,藍白色牛仔褲,白色的運動鞋。這時門口才傳進來陳琳禮貌的“進來坐”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陳墨趁亂丟下一句,“我吃早餐去了?!币呀洀娜巳褐袏Z路而出。

陳墨心里這個叫郁悶,怎么著也想不通寢室里這群人怎么連這樣大的事也沒跟她通報一聲,害得她如今有家難歸,四處飄零。而且她出來的倉促,想進圖書館沒帶借閱證,想去采買點生活物資又沒有帶錢,這么冷的天,露天游蕩肯定是不明智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女生三舍劉楓亞的寢室門也緊閉著。陳墨四顧茫然,冒著冷風在外面又盡可能地多繞了幾圈,手已經凍成冰棍了,這才怏怏地回宿舍去。

陳墨站在寢室門口,這才知道什么叫做禍不單行,欲哭無淚,面前的門是鎖著的,而她,并沒有帶鑰匙。

她不抱希望地敲了敲門,腳已經轉向傳達室方向。卻聽得“吱嘎”的一聲,身后一個聲音,“你吃個早餐怎么吃了那么久?”

陳墨心中一喜,也顧不上說話的是位男士了,忙竄了進去。先倒了一杯開水,握在手里取暖。這才抬起頭打量四周環境。

敵方已方,大部隊均已撤離,房里就只剩下三個人:田佳蓉、文濤,還有那位口才便捷的好象是姓賀的同學。似乎是看到了陳墨的疑問,田佳蓉開口,“他們說出去溜冰,文濤腳不方便,剛好我們一起等你?!睂彆r度勢之后,陳墨訕訕地向文濤開口,“呃,那個文濤,你腳怎么樣了?”

還沒等文濤答話,那位賀同學已經笑嘻嘻地指了陳墨床上問,“幫男朋友打圍巾呢?”

陳墨搖搖頭,那位同學還以為她是害羞不敢承認,開始進行誘供,“別不好意思,我都看到了?!眳s是太小看了陳墨的臉皮厚度,只聽她鎮定自若地答道,“這么難看的怎么拿得出手?起碼也等熟練了后再打條漂亮的給他?!?

那位賀同學怔了一下,接著笑道,“陳墨你眼光不錯,男朋友很優秀啊?!标惸蓟ㄑ坌Φ刂t虛道,“哪里哪里。”他卻說,“凌風那家伙大一當了你們系學生會干部,大二那年就被校學生會看中了,能力還是一等一的。如果不是他當時執意要找女朋友,早就進校學生會入黨了?!?

陳墨眼睛里骨碌碌往外翻著問號,怎么話又轉到凌風頭上來了?不過實在沒想到嘻皮笑臉的大哥背后還有這樣驚天動地的事跡,陳墨第一次聽到,感覺還是很自豪的,于是她代表凌風也要謙虛幾句,“那當然了,劉楓亞這樣的女孩子錯過了一個不見得有下一個,可是當干部入黨這玩意,早點晚點又有什么關系?”

賀同學的下巴也掉下來了,他努力說出了一句話,“你知道劉楓亞你還和凌風在一起?!”

“我靠!”陳墨的眼睛也瞪得滾圓的,“我和凌風一起長大的好不好?照你這樣講,我和文濤的關系也不正常啊,神經病!”原來這只豬居然把自已當成了第三者,難怪跟自已說話一直都是這樣針鋒相對且陰陽怪氣的。

田佳蓉忙做起了解釋橋梁工作,“陳墨的男朋友叫劉鵬程,在隔壁某某大學就讀,學工民建的。人家兩個人青梅竹馬來的,賀延平你搞錯了?!?

誤會澄清了,天空晴朗了,陳墨氣鼓鼓地等著那個對她純潔的心靈造成重大傷害的家伙來道歉,誰知那個家伙眼里閃過一絲黯然,“哦”了一聲之后再無反應了。

陳墨心念一動,恍然大悟。幸災樂禍地拍掌笑道,“我知道了,原來你就是那個追劉楓亞的家伙。”賀延平并沒有表示贊同或是反對,陳墨笑嘻嘻地說道,“你這家伙好自私!難道還盼著他們分手不成?他們分手,你就有機會了是不是?只是我就想不通,既然喜歡上一個人不希望她高高興興還千方百計盼著人家傷心,是不是太過卑鄙了?”她這番話擲地有聲,又泄私憤,又維護了大哥大嫂,說得很是痛快。田佳蓉接連給她發了幾個眼神她都沒有注意。

賀延平苦笑了站起身來,“我投降,你也說夠了吧,這話夠誅心的了?!彼戳丝次臐拔覀円苍摮霭l了,到北菀還有段路呢?!?

賀延平笑臉后的那一點慘痛終于讓陳墨閉上嘴,這個外表看上去浮滑游蕩花花公子一樣的人竟然情深如是,一霎間,陳墨突然有點羨慕起劉楓亞來。

這四個人走在路上就有些尷尬了,賀延平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田佳蓉和文濤在后面慢慢地走著,陳墨本來腳程是挺快的,這一下卻不敢沖上前去,可是落在后面又難免有作燈泡之嫌,她很抱歉地看了一眼田佳蓉,田佳蓉現在的善解人意體貼關懷已經浮到了某個高度了,她抿了嘴笑,“下次看你還敢這樣說話不給人留余地?還是你陪文濤慢慢走好了。”一邊已經跑到前面去了。

其實這樣也不是陳墨不想要的局面,文濤不說話。陳墨“呃”了一聲,還是撿起了前面的那個問題,“文濤,你腳怎么樣了?”

文濤終于笑了,以前看古文中有一個形容漂亮男人的笑容“一笑若百花之放”,拿這句話來形容文濤又失之陰柔。文濤笑起來象什么呢?就象初夏清晨那一縷灑向大地的陽光,面頰上現出一個深深的酒窩來,“沒事,就是扭著了,我求校醫院的醫生幫忙打了個繃帶,不然怎么逃得過早上查跑操的那幫孫子的眼睛?”

陳墨退后一步,心中充斥著一種奇怪而陌生的感覺,她認識的那個文濤高傲冷漠,怎么可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又想了想,一個男人從少年到青年時代的改變很有可能是顛覆性的,武俠小說里從菜鳥到高手的轉變往往只要一夜,而他們畢竟有六年沒見過面了,誰知道面前這具熟悉的軀殼中裝進了怎樣陌生的靈魂。

陳墨還想進一步禮貌性地詢問比如“你爺爺奶奶現在身體還好么?”之類的問題,文濤已經先開口,“另外,麻煩你一個事?!标惸乱庾R“嗯”了一聲,卻聽文濤說道,“麻煩你們就不要再想著什么撮合那丫頭和我了,這樣的事還是順其自然一點好,太過操心反而可能以后大家難堪?!彼芸蜌獾囊哉埱蟮恼Z氣說出這句話,嘴邊還掛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但是陳墨馬上感受到了這句話里的威脅和諷意。大二的男生,別人或許還在電子游戲廳里只爭朝夕,而他就已經練就了這樣深的城府,陳墨他鄉逢故知的喜悅連同記憶里那個影子如同一張薄紙,“嘩”地被一撕兩半。她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半步左右的距離,微笑著點頭道,“知道了,這種事本來就勉強不來的?!边@下她可以肯定為什么撞到文濤的那次她沒有認出他來,她的預感并沒有錯,因為這個人的氣質內涵已經完全不同了。

有一點點冷場,陳墨已經明智地放棄和他討論一切與童年有關的話題,她敷衍的恭維,“你成績一直那么好,怎么沒考北大清華跑俺們這疙瘩里來了?”文濤微微一停頓,“哦,我爸以前這里畢業的,他已經幫我跟那邊學校聯系了出國的事,這邊讀完了就……”話沒說完就被陳墨打斷了,“咦,那群家伙溜完冰了?!甭曇粼絹碓叫?,他定睛看時,陳墨已經跑過去哈哈地和那群女生嘲笑成一團。文濤的眼中掠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但是他馬上恢復了笑容了向人群中走過去。

陳墨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對這個問題,一千個人有一千種回答,總結一下,大致不超過以下范圍:小農后代,書香門第,她家里從她奶奶的爸爸起就都是讀書人,還中過一個跨時代的記念獎:大清朝最后一屆的秋風鈍秀才。家風流傳,也算得上家中無白丁了。家世清白,三代無坐監之男,五代無再蘸之婦,生活簡樸,早吃早睡;至于本人,第一特點是懶惰,能坐著不會站,能躺著不會坐;性格當然談不上溫良賢德,但是刁蠻不超過阿紫,任性略遜于朱七七,基本上還在劉鵬程可以忍受的范圍;思想簡單,雖然在書上和電影中看過和口頭上計劃過無數陰謀詭計,但從沒找到機會實踐;情緒全寫在臉上,傷心的時候會哭,高興的時候要笑,憤怒的時候要發泄,當然時不時還不忘賣弄一點小聰明;志氣不高,幾近于無,只想著有朝一日能找個不算辛苦的工作,摸魚抓蝦,混吃等死。至于人緣么,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還是頗能找出幾個?!科浔举|,是個小農。但是在進化過程中,又難免沾染上了一點小資習氣,比如說有一點小虛榮心啦,平日里喜歡看一點風花雪月無病呻吟的文章啊,所以,當她打開一封郵戳上表示是昨天發出來的信的時候,眼睛不由地亮了起來。

而其實那封信也是一小段流水帳,不過就是描述了昨天下午某人參加的一場籃球賽,其主要內容是這場球打得行云流水,出了一身臭汗而結果想當然的是大敗對手。結尾是照例的一段指示,大意就是他鄉遇故雖然值得高興,但是歷史的車輪是向前的,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斷變化的,如果談不攏來,也不要太過傷心之類云云。雖然陳墨從信紙里聞出了一點點酸味,但還是不由地佩服起該人的遠見來。

自此之后,這兩封信帶出了無數的弟弟或是妹妹,為祖國的郵電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陳墨專門撿了一個小紙盒,密密地按日期收好,一年下來,小紙盒居然已經裝不下了,暑假回家時,想來想去,陳墨還是把它們裹在大衣里帶了回去。

大學的暑假是無比悠閑的,導師就是怕大家玩得連系辦公樓大門朝哪邊開都記不住,給她們設置了一個小小的任務:暑期見習。

陳墨飛快地收拾了隨身衣物,洗漱用品,隨爸爸辦公室的小李叔叔到L市去做小二賣苦力去也。

這次出差本來只是一個例行的數據調集,上面下來的人級別也不高,下面招待的熱忱也不高。陳墨老老實實做了一天半的記錄,如“在某某思想理論指引下,在市委、市政府的英明領導下,今年我市經濟增長勢態良好,進出口貿易又增加了幾個百分點之類”通篇雷同于人民日報報道的格式廢話前篇下,開始出現一組一組的數據,只記得陳墨大腦充血,小腦缺氧。二天下來,陳墨眼里禁不住發出幽幽的綠光來,那些傳說中的腐敗呢?不是說到下邊辦事是做一個小時玩一個禮拜的變相福利么?而且那些傳說中的龍井新茶、進口水果呢?還有吃飯時的燕翅鮑參呢?比陳墨大不了幾歲的小李叔叔似乎看到了陳墨眼中的問號,關切地問,“墨墨,累不累?”陳墨咬了牙說,“還行?!毙±钍迨宓年P切本來是很正常的,但是放在這個時候卻一個叫詭異,誰叫前些天陳墨去找爸爸要鑰匙的時候興之所致就外界某些風靡一時的小段子和小李叔叔討論了一下公務員的隱性待遇問題。所謂自做孽,不可活啊。

桌上電話叮叮地響起來,匯報的人終于住了嘴,過去拿起電話。

不知對方是什么神道,接電話的人臉上先是一驚,恭恭敬敬地說道,“是,是,正在這里,剛匯報完。嗯,嗯。”隔了電話居然都能做到點頭如搗蒜,陳墨這下是真服了。

那人放下電話,臉上還有點激動的紅色,他返過身來恭恭敬敬對小李叔叔說,“李主任,這樣子的,剛才市委劉書記來電話說中午請你們吃飯。”

陳墨眼前一亮,這下子終于可以有一頓好飯吃了。樓下正對了辦公樓大門處停了一輛門窗緊閉黑乎乎的車子,看到他們一行人出來,前排有人搖開車窗叫了一聲,“小墨!”

陳墨怔了一下,已經歡呼了撲過去,“劉伯伯!”

劉伯伯呵呵地笑,司機跳下車來拉開后門,陳墨象猴子一樣竄進去。聽了劉伯伯笑,“你前些日子在你爸爸辦公室亂說些什么?小孩子不吃點苦頭不知道天高地厚,要不是你李阿姨舍不得,我連這一頓好的都不會給你吃,讓你知道胡說什么燕翅鮑參?!币贿叿愿浪緳C,“等下吃完飯,你跟他們去趟賓館,把小墨的東西送我家去?!庇值暨^頭來,“你就不要跟他們一起走了,你阿姨正在家里收拾房子,鵬鵬不在家,電腦反正也沒人用?!辈焕⑹亲鲱I導的,老奸巨滑,深悉攻心之道,陳墨轉了眼珠子正準備花言巧語地表達出“歸去來矣,田園將蕪”的意愿,被電腦兩個字刺激得一哆嗦,腦子里就已經自動格式化了。

李阿姨的話說得還要直接,“你就在這里陪著阿姨,要做報告就在這里做好了再回去,缺了什么數據也好找人問,不然萬一少了什么還不是要摸了石頭打天啊?!?

陳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阿姨嘮叨,劉鵬程家里房子夠大夠多,本來給她另外收拾了一間房子,但是她一進門,放下行李,就沖到劉鵬程房里的電腦桌前參觀電腦,一屁股坐下,從此不知有漢,更無論魏晉矣。

他們兩個人的事都還是瞞著家里的,陳墨本來想問問劉鵬程去哪旅游去了,又怕語多必失,在這群成精的大人面前露餡。卻沒想到,她沒在第一時間追問劉鵬程的去處是多么不自然的一件事。

陳墨在劉鵬程家的生活十分之有規律。玩半天電腦,估摸著大人們該下班回來了,老老實實拿出數據,開始寫報告。中午吃過飯就在書柜邊游蕩,等大人一走,爬起來繼續玩電腦。感覺又好象回到了小學時代。讓她這樣磨磨蹭蹭搞了幾天,那報告居然也寫完了,劉伯伯翻了一下,居然還表揚她說內容翔實,數字準確。陳墨心下極為得意,表現越加優良,比如說早上不睡懶覺起來幫大人買早餐啊,看到李阿姨在搞衛生也能放下電腦出來幫忙啊,所以說,好孩子是夸出來的。她爸爸聽到劉伯伯在電話里沒口子的稱贊,簡直懷疑他說的是不是自已養了十幾年的那個小魔王。

這天中午,陳墨坐在劉鵬程床頭看曾國藩血祭,看著看著不覺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歪就往枕頭上滑去。

卻聽到砰的一聲,不知撞了一個什么硬硬的東西,陳墨的瞌睡已經飛到九霄云外。劉鵬程這家伙在枕頭邊放的什么?她隨手掀開枕頭,底下是一個當時很流行的硬皮本子。

枕頭下藏著的東西,自然不是打算公之于眾的東西了。實在太有誘惑性了,陳墨捧了那本子嘿嘿了二聲,這下劉鵬程這廝的秘密盡握于我手,以后吵架我還不是手到擒來?

良知提醒了她一句,偷窺是一種錯誤的行為,而且充分體現了人類的劣根性。

心中某個角落里有個小小的陳墨在說,“我沒想看別的,只想看一看他的日記里怎么寫我的。”

良知又說了一句,“劉鵬程會很生氣,后果會很嚴重?!?

那個小小的陳墨退了一步,“那我只看一眼,看他的日記里有沒有我的名字,可以了不?”

良知還要說什么,陳墨已經啪地一下隨手翻開了一頁。

畢竟受過這么多年勿以惡小而為之的教育,陳墨的心理壓力不勝其負,一顆心砰砰地似乎要跳出胸腔,神經變得特別敏感,房里房外每一點細微的聲音哪怕是葡萄架上掉下一片葉子都會使她冷不防地打個冷顫,她草草地一目十行地掃過日記,在尋找到她的名字之時,如火烙一般丟下本子,臉漲得通紅,隨后急急地把本子放回原處,迅速而仔細地消除著一切痕跡。

客廳里電話響起來,她怕吵醒了正在午睡的劉伯伯李阿姨,忙跑出去抓起電話,剛“喂喂”了兩聲,對方似乎愣住,也不說話,啪一聲掛了電話。

陳墨頹然放下電話,她似是剛剛蘇醒過來,正在反省自已為什么剛才著了魔似的堅持要看劉鵬程的日記。突然手邊電話又叮鈴鈴地作響,陳墨拿起電話沒好氣地“喂”了一聲。

那頭卻是一個她此刻并不想聽見的聲音,“怎么是你在我家?我開始還以為我打錯了?!庇诸D了頓,“我晚上到家,記得叫我媽多煮兩個人的飯?!?

陳墨哦了一聲,惶恐中也不由地浮起幾分喜悅。

家里的節奏開始忙起來了,李阿姨下午大早就回家開始準備弄飯菜。陳墨在幫忙的間隙中神經質地跑去看了幾次劉鵬程枕頭底下,怎么看都似根本沒動過的樣子,這才放心回到廚房。

這一天的下午過得特別特別慢,越到后面,陳墨越是神不守舍。李阿姨板著臉趕開陳墨,“這丫頭笨手笨腳的,還是去玩你的電腦算了。”卻對著她的背影露出了解和欣慰的笑容來。

時間到了五點半,劉伯伯推掉了外面的應酬也回來了。陳墨手下的雷電沒有一次打過第一關,終于,她再次聽到了敲門聲。

陳墨象上了彈簧一樣跳起來,也顧不得其他的,沖過去打開門。門口果然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她心頭一熱,眼圈頓時紅了。

劉鵬程卻沒有其他的表情,他脫了鞋進屋,第一句話卻是側過臉對著身后的地方,“到我家了,進來吧?!?

陳墨心里叮咚叮咚全是電視里急救病人拖進手術室的配音的聲音,某種如動物般的直覺在提醒著她,什么危險正在到來,而有一種傷害必不可免。

門后是一個雌性生物,皮子曬成了淺棕色,五官組合得很端正,體態婀娜,神采飛揚,自然一段風流態度,足以令陳墨仰望之。只是此時,每發現她的一個優點,對陳墨而言,只能成為其更加不順眼的理由。

劉鵬程似是直到這女孩子亮完相后才注意到門口戳著的女傭,哦不,女友。他解下背包來,順勢遞到陳墨手中,陳墨被那包壓得手中一沉,咬了牙給它掀到旁邊的沙發上去。

那個女生大概也沒料到劉鵬程家開門的會是一個妙齡少女,雙目灼灼,面上是驚疑不定的表情。

陳墨鋼牙矬矬地把客人迎進門,片刻之前的滿心歡喜此時全變作嘿嘿地一陣冷笑,“看看!本姑娘在這里眼巴巴地守成了一個十年寒窯的陳寶釧,人家卻在外頭左擁右抱美女陪著全程旅游,這才叫齊人之福呢?!钡撬芸炀托Σ怀鰜砹耍瑒Ⅸi程手中拿著那個女生卸下來的包,一邊招呼她進去坐。這么些年來,陳墨還沒有看過劉鵬程在哪個人面前獻過這樣的殷勤。

劉鵬程爸爸媽媽也迎出來了,看了是個女孩子,始則一愣,而后忙笑了說,“快進來,就等你們回來吃飯了。”

陳墨吃得很沉默,而平時她嘰嘰喳喳,點評著這個菜好那個菜不好張家新聞李家長短的話已經被這個叫做譚芝芝的女孩子繪聲繪色以旅游途中奇聞奇遇所取代,她人既漂亮,性格也活潑,說話清脆玲瓏,真的就象書上寫的“銀鈴一般”,陳墨不無惡意地想,“就憑姑娘你這發育得這么良好的身材,再來裝活潑可愛是不是晚了點?”但是其他人明顯和她看法不一樣,不但劉伯伯李阿姨聽得有趣,說到好玩的地方,劉鵬程也忍不住亮著眼睛加入談話。雖然明知不開口會顯得太小氣,可是這眼前一家大小其樂融融的情形,開口打斷也太不識趣了。輸也要輸得漂亮,陳墨三口二口扒完飯,正欲離席,卻聽到劉鵬程叫她,“陳墨!”也許是意識到了她的不對勁,劉鵬程喊了出來。

陳墨仰起頭,很無辜很正常的聲音,“什么事?”

劉鵬程的嘴唇動了動,明顯是想解釋什么,但是桌上除了自已父母,還有譚芝芝在,隔了一個外人,也不好解釋,他呆了一呆,返臉對李阿姨開口,“媽,家里還有住的地方嗎?不然早點到L市賓館去訂間房子?!?

陳墨已經不打算在劉鵬程面前還表現什么賢慧大方的形象,她只當沒聽到這句話里“家里還有住的地方嗎?”那一下的猶豫。就算你們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我沒有在旁邊敲悶棍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開門揖盜不是我的作風,要我讓出半間屋子半張床再樂呵呵地接受那個女生三跪九叩端上茶叫我一聲姑奶奶不如直接讓我去死。她刷地溜進劉鵬程的屋子,繼續她的雷電。

陳墨的飛機一邊閃避著子彈、隕石,一邊收子彈匣,結果一個疏忽,被一顆隕石敲了一下,小飛機翅膀晃了一晃,原本她最喜歡的紅色子彈匣已經變成了藍色。天意,陳墨木然地操作著飛機去收彈匣一邊近似自虐地想,這是天意,我今天的收獲本來就應該是藍色的憂郁。她的牙齒已經深陷到下嘴唇上,眼睛往床頭柜溜了一溜,想到她接下來會做的事情,陳墨心頭又是一陣寒意。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李阿姨在門口說,“小墨,我們送鵬鵬的同學去賓館,你看好家啊?!标惸鋸埖卮嗌卮饝艘宦暎S了口腔的震動,幾顆眼淚順著面頰應聲而落。

劉鵬程和他父母到賓館安頓好了譚之之,三個人出來,他爸媽說還要出去散散步。劉鵬程心知家里的那個不定時炸彈還不知什么時候會引爆,也顧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二步跑回家打開門,老遠就聞到了一股什么東西燒著了的糊味。

“墨墨,陳墨!”他站在門口叫了二聲,并沒有見人出來應門。打開門進入自已屋子,本來我在陣地就在有陳墨在就死也不可能關機的電腦是關著的,左右一掃,發現床頭柜空蕩蕩地敞著,里面原本一疊疊整整齊齊的信不見了。

劉鵬程又驚又怒,他大至知道了糊味從何而來,又想起那人暴烈如火的性子,心下越知不好。沖到里面天井,果然看到陳墨呆呆地站在葡萄架旁邊,腳下一堆尤有余熱的灰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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