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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的!”黛玉輕輕掙開,規規矩矩的參拜了,方才笑道:“她說耶律太子如今身陷囹圄可是真的?”
秦承乾不覺皺眉,就知道那耶律婷必定是去通風報信,定然害黛玉分心了!
秦承乾微微點頭,算是回答了。黛玉的心卻倏爾低落的難以言表,刻意回避著耶律明珠的情況,卻不想有朝一日得到的是這么個結果。他在大秦耽擱如此之久,其中多半是因為自己。不覺歉疚難安,反倒是秦承乾看得極開。慢慢道:“玉兒,你一絲也不怕這是他們的苦肉計么?”
心中百轉千回,卻不能相信耶律明珠回如此欺瞞自己。緩緩點頭,輕聲道:“皇上盡可放心,耶律太子不是這般的人。”
秦承乾呵呵的笑著,朗聲道:“玉兒可知道那耶律婷喜歡北靜郡王的事兒?”
如今情形堪堪正是大戰一觸即發的兆頭,大遼三十萬兵馬壓境,大秦迅速的召回了北靜郡王水溶攜手下衛若蘭、陳也俊、馮紫英三員大將奔赴邊關。這當口,那大遼的大王子也不敢再提向長樂公主求婚一事,政局迷途,陰云密布。
大秦的皇宮中,近日竟是有件大喜事。那向來大大咧咧深受情傷的賢王爺秦承芳竟然帶了妻女回京,著實叫相熟的人們大跌眼睛。也不搭理邊關大軍壓境的事兒,只說是天縱奇緣,竟然讓冷心冷情的閑王爺一朝得了賢妻嬌女。
這賢妻與嬌女咱們從前卻是說過的,乃是大理清秀山水間的玉生情與玉瑩母女。如此一來,也算是皇家的一大喜事。接連三日,皇家大排宴席,熱鬧的狠。便是各個王孫公侯也是不忘了湊趣,硬生生將戰云置之不理。
黛玉曾聽聞過大理三美之一玉生情的大名,不想那整日里與段正民糾纏不休的玉瑩竟然是她的女兒。不覺十分納罕,免不了甚至懷疑自己閱人的眼光。據說玉生情在大理的低位非凡,那大理的皇帝深愛著玉生情卻被佳人拒婚,也因此才非要聘下玉生情的女兒作自己兒子的正妻。回回轉轉,段正民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是天仙一般的林黛玉來勸自己接受玉瑩……
好在姊妹之間,倒也容易說話。便是松壽靈壽也十分待見那玉瑩。那段正民時不時的想和黛玉說話,黛玉哪里能理他?何況從前這個人竟然巴巴的跑去了金陵薛家來住?
心頭隱隱的仍是對著薛家懷著淡淡的恨意。
那日正是段正民無奈老老實實答應帶著玉瑩李敏回南成親之后,當晚秦承乾與秦承芳御書房閑話。兄弟兩個,一個將玉瑩之事細細說來,一個將黛玉的身份之謎慢慢道來,兩人皆是納罕。卻原來,那夢中神人指點的林家女兒卻是秦家的女兒。
秦承芳不無擔憂道:“想不到皇上竟然早知道太子不是皇上的龍子,臣等由始至終也不過是猜測。只是,如今那婉儀貴妃誕下的亦是公主,偏偏忠順王叔圖謀已久,大秦江山可如何是好?”
秦承乾不急不慢的笑笑,向著秦承芳道:“不知咱們閑王爺可還有兒子流落在外,朕不妨派人去大力找尋,而后立為太子怎樣?”
秦承芳一口茶水噎住,劇烈的咳嗽起來。俊臉逼的紫漲,好半天才緩過勁兒來,不滿道:“皇上可不能這么唬人的!”
瞧著秦承芳依舊這么逃離廟堂的樣子,秦承乾卻是心生羨慕。正色道:“如今的太后娘娘是假的,還要拜托三哥去幫朕尋回母后呢!”
秦承芳驚訝的圓瞪了眼,任誰能相信大秦后宮中吃齋念佛的太后是個假的!震驚了一會子,才小心翼翼的問道:“幾時開始是假的了?皇上如何不審審那個耶律宛頤?”
自從太后開始威逼皇上娶耶律宛頤并且提出那個隆重的冊封儀式開始,她一定不是原來的太后了,至于什么時候起的變化,的確難以揣測。也唯有知道松壽靈壽公主動身去峨眉山的時候,太后還是那般的慈愛。至于不能審問耶律宛頤,卻是知道她和外界的聯系太多,并且動機實在不凡。那個女子,無人的時候一幅楚楚可憐的樣子,人前卻總那個盛氣凌人,戾氣很重,沒有確切的證據倒也不好審問。好在如今軟禁了起來,又有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秦承乾隱隱的期盼著她還能有醒悟的一天。
這年的煙花三月,秦承芳戀戀不舍的送別了玉生情和玉瑩母女,自然有段正民和李敏相隨。玉瑩年紀不小了,婚事拖了這么些年,再不敢耽擱。尤其是中原眼看著烽煙將起,秦承芳也不舍得貌美如花的女兒在燕京滯留,還是早日回過大理成親的好。
渡口一別,黛玉卻最是憂傷。想起和秦國寶的第一次相遇,她一眼看出了他皇子的身份,可是那秦國寶卻始終沒有發覺。如今回頭,瞧著神色憂郁的秦國寶,竟不知從何說起。太子太傅連壁相陪著他,卻驟然發現黛玉眼中的異色,不覺呆住。
“公主,你怎樣了?”甄珠頂著喬裝打扮成為連壁后的秀氣面龐問道。
黛玉似是極其驚訝,緩緩回轉過來,輕聲道:“無礙,方才有些頭暈罷了!”
這一次,黛玉不曾回宮,進城之后直奔了公主府而去。也才有花前月下,差了耶律婷私會耶律明珠的話。原來,白日里黛玉竟然瞧見了本該在大遼監牢里的耶律明珠。這耶律太子如今卻沒有絲毫的狼狽模樣兒,真是讓那耶律婷喜出望外。大是佩服黛玉的眼力,不過是輕輕一瞥居然能確定那便是耶律明珠。
兄妹兩個計議已定,耶律明珠只留下一枚青玉簪由妹妹交給黛玉,人卻縹緲而去。再聞聽耶律明珠的消息時,已是大遼發生宮變,太子奪權成為真正的草原霸主了。然而,人心未定,耶律鴻老謀深算,并不好就此宣布登上王位。這般情形,更是讓關心的人擔驚受怕,這倒是后話。
只說再次別后,黛玉度日如年,卻也是半年匆匆又過。時光恰是白駒過隙,指尖流水般細不可見。黛玉靜靜坐在棲鳳宮蓮池,雪雁紫鵑等悄沒生息的站在身后,不敢出聲。聽聞榮國府里寶玉和寶釵定了親,黛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又聽說那寶釵的堂妹寶琴如今也來到京城,等著與梅翰林家的兒子成親。說來,薛家世代經商,雖然富有卻地位不高,在這士農工商的朝代也空有虛名,但凡有個事兒都是要靠著親戚們的照應呢。如今兩個女兒都嫁給了官宦人家,這子子孫孫卻有無窮的福氣呢。
也不知作何感想,黛玉前日竟去見了見那個薛寶琴。果真的聰明伶俐,窈窕可愛,便是本來懷有戒心的黛玉也對她有十二分的好感。
卻不想那寶釵少有的沒去湊熱鬧,只叫那寶琴稍了一片紙箋,寫道:悲時序之遞嬗兮,又屬清秋。感遭家之不造兮,獨處離愁。北堂有萱兮,何以忘憂?無以解憂兮,我心咻咻。云憑憑兮秋風酸,步中庭兮霜葉干。何去何從兮,失我故歡。靜言思之兮惻肺肝!惟鮪有潭兮,惟鶴有梁。鱗甲潛伏兮,羽何長!搔首問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誰知余之永傷。銀河耿耿兮寒氣侵,月色橫斜兮,玉漏沉。憂心炳炳兮,發我哀吟,吟復吟兮,寄我知音。
黛玉嫣然一笑,輕聲道:“薛二姑娘如何看這詞藻?”
那寶琴只淡淡道:“不敢茍同而已。”眉宇之間,果然是頗為不屑。瞧來,這姊妹兩個,倒不是一個脾氣的人。寶琴神采飛揚間頗為大氣,且又隨著先父周游大江南北,全然不似閨中女兒。更無寶釵那種心計與虛偽,愛恨情仇從她那眸子里便一目了然。
黛玉詫異不已,卻也相信衛若蘭他們的打探。薛家大房二房的關系素來不好,那個薛王氏仗著自己出身四大家族的王家,在薛家歷來是作威作福的。害的二房兩口子過早的拋下的兒女撒手人寰。
這薛寶琴也當真可愛的緊,為著黛玉生的美便顧不得禮節,定要叫她公主姐姐。許久來,賈家的幾位姑娘已然小心翼翼的依公主之禮待她了,難得有這么個毫無心計的妹妹。
黛玉素手轉動流光溢彩的杯子,不覺嗤笑。想起那日高興遂隨手寫下了幾首絕句送給她,那寶琴便視珍寶。笑者說喜歡那五美吟,輕聲念叨:
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效顰莫笑東村女,頭白溪邊尚浣紗。
腸斷烏騅夜嘯風,虞兮幽恨對重瞳。黥彭甘受他年醢,飲劍何如楚帳中。
絕艷驚人出漢宮,紅顏命薄古今同。君王縱使輕顏色,予奪權何畀畫工?
瓦礫明珠一例拋,何曾石尉重嬌嬈。都緣頑福前生造,更有同歸慰寂寥。
長揖雄談態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尸居余氣楊公幕,豈得羈縻女丈夫。
思量片刻,便提筆在前寫了“西施、虞姬、明妃、綠珠、紅拂”十個字。娟娟小字,如其人般乖巧聰穎,叫人如何能不喜歡。若不是寶琴,黛玉又如何知道,如今不但賈府里的姑娘們都起了號,這燕京甚至全天下有些才情的女子都起了號呢。
寶釵探春這自恃才高的也就罷了,連迎春惜春那般不惹塵埃的人也有了號,何況每日里無事忙的賈寶玉。只如今聽說迎春要嫁人了,而寶釵也……
黛玉頻頻蹙眉,給鷗鷺的嘶鳴警醒,笑著輕輕放下茶盞,順手撿起放在桌上的紙箋,入眼的是一首青冢懷古: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撥盡曲中愁。漢家制度誠堪嘆,樗櫟應慚萬古羞。
不覺嘆息,愀然落淚。雪雁大驚,勸道:“姑娘近來為何這般,雖說是傷春悲秋人之常情,可是姑娘這樣讓人看見了,難免說咱們沒有伺候好姑娘……”
黛玉好笑的瞪雪雁一眼,嗔怪道:“沒得你還這樣編排我……竟忘了今日是琳姐姐的生辰了么?”
雪雁一怔,忽然也是難過,其中自然還夾雜幾分感動。姑娘對身邊人的好處自然不用說,只是不想如今常常有國事要她煩勞的時候,姑娘竟然還不忘了從前的琳姐姐。這般深情,琳姐姐在那邊兒也該安心了。
“只當姑娘如今忙的緊,卻不想還是那般的惦記著我們。”雪雁眼角噙淚,感動的言語也時斷斷續續。
黛玉但笑不語,這似水流年,姹紫嫣紅也罷,斷壁殘垣也好,那些人的心思事情如何討得出她細密的心思。只不過,不愿意計較而已。探春時不時的來公主府享福,其實也是想著搭一個和黛玉感情好的口碑,湘云不敢來公主府,卻是害怕遇見那個她自己也十分心儀的女婿,迎春嫁的凄涼,惜春借口喜歡那攏翠庵的妙玉不肯出門,寶琴卻是給寶釵看的緊,嚴防死守著出不來。至于寶玉,至今死不悔改。險些害死了晴雯……
一樁樁一件件,往事如煙似云,卻又歷歷在目。不覺長嘆一聲,伸手搭過雪雁,輕聲道:“走吧,咱們去瞧瞧老太太去!”
這里才沒走出幾步,便瞧見戴權領了兩個小太監,十急慌忙的邁著小碎步跑過來。看見黛玉便欣喜的將手中的拂塵打橫放了,恭恭敬敬的行禮道:“公主啊,皇上請您去御書房呢!”
每每說朝堂上的事兒,都是在棲鳳宮的,卻不知如何這次要黛玉去往御書房。黛玉并不多問,心知定然是事關重大。不期,竟然遠遠的在步輦之上便看到北靜郡王水溶徘徊在御書房門口。他不是去鎮守邊疆了么,怎地會在這里?黛玉不覺納罕,然而卻亦是高興。
進去御書房里才更是驚訝,竟然看到了那久違了的耶律明珠!黛玉更是欣喜若狂,面上卻是一如既往的沉靜,看不出絲毫的波瀾。默默的與各人見過,便是化身聯壁的甄珠也在,卻不見秦國寶。黛玉的心里忽地一沉,竟是瞧不出所以然了。
秦承乾笑道:“玉兒坐下說話!”
便有戴權親自給黛玉搬了杌子,而后領了一干的太監宮女下去,請了水溶進去,他自己則站在門口守著。
聽著皇上娓娓道來,才知道耶律明珠在忍無可忍之時,發動了政變,已然將大遼的皇權在握。之后,趁機救出了被困耶律鴻宮殿密室的耶律雁,才知道如今大秦的太后是假,識破耶律宛頤引以為傲的計策。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曾提出任何非分哪怕是合理的要求,便親自送了老姑姑過來。
眾人對質,耶律宛頤的計策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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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隨著皇上去往棲鳳宮,耶律宛頤已奉命從冷宮出來等在了那里。如今育有一女卻不得相見,這痛苦滋味卻是任何一個女子也不能忍受的。黛玉難眠心存了同情之心,不令皇上太過嚴酷,只柔聲道:“事到如今,還請娘娘如實相告。如今長樂宮中的太后娘娘是真是假?”
耶律宛頤的心神早已折磨的不堪忍受,面無表情道:“自然是假的,那個女子如何能成為我的姑姑。可惜了雁姑姑智慧無雙的人,卻禁不住她最疼愛的侄女兒的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