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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兒想也未想,童稚的聲音回答:“蘭兒最喜歡《孟子公孫丑下》中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語罷,卻不聽來人考問,不覺抬起頭來,驚的圓張了嘴。漸漸的臉上全是歡喜,忽的站起來,跑去將院門插上閂,回身朝著來人跪拜起來。抬起頭,小臉兒上滿是淚珠。
來人伸出粗大的手撫摩男孩兒的臉頰,輕笑道:“蘭兒,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不許哭的!”
“是!蘭兒記住了!”認清來人,賈蘭也便不再裝出那副天真可愛到傻乎乎的樣子,聲音清朗的讓人如沐春風。
來人彎腰把男孩兒扶起來,低頭笑道:“蘭兒,你可知道我是誰?”
“你是先父賈……”男孩兒說的忘情,忽然驚覺的捂住小嘴。繼而慌忙擺手道:“蘭兒失言!你……你是父親!”
身后,屋門吱嘎推開。素云碧月攙著李紈,三人皆是睡眼惺忪,怔怔的看著院里的兩人。一時之間,寂然無聲。唯有菊花吐絲,鳥蟲鳴唱,灼灼日頭烤的地轉茲茲發響。
看來人,月白色的長衫在日頭下光輝燦爛。俊雅的面上笑意盈盈化作淡淡哀傷,慢慢起身向屋門處走來。三個女人皆是緊咬著嘴唇,顫抖的挪不動步子!
男子上前,碧云素月便緩緩俯身施禮,李紈卻僵住了動彈不得!訥訥道:“大爺,你怎么又回來了?”
男子看著兩個低頭的女子,略略顫抖的身軀泄露了她們的驚異與不安更有期盼。不覺握住了李紈的手,輕笑道:“我回來了,以后也會時常的回來,紈兒說好不好?”
李紈竟是說不出話來,蒼白的臉上淚水肆虐。
“大爺,進去說話吧?”一襲白裙的素云抬頭微笑,臉上淚痕難以遮掩。
男子不覺點點頭,素云便打起簾子,扶著李紈進去。男子略略回首,便見碧月已然拉著賈蘭邁步過來,不覺亦笑著跟了進去。
小軒窗,相對而坐。男子笑道:“不論如何變化,你們竟總是能一眼看出來!”
素云已端了盆冰水進來,將毛巾浸泡其中,擰好了遞給李紈。卻聽李紈輕笑,“碧月,你也進來坐下,這時候不會有人來咱們這里的!”
碧月才訕笑著進來,低頭悄聲道:“憐兒在外面睡著還是……莫不是中暑了吧?”
“憐兒是外面的那個小丫頭吧?”男子由著李紈擦拭著臉,邊笑道:“我方才點了她的昏睡穴,不妨事的!”
“大爺竟是不知道憐兒?”李紈瞧著男子的陣容。額頭右側的傷疤長有兩寸,深深淺淺的印跡頗為駭人。將那原本如玉的面容毀壞殆盡。只是,左看右看也還是從前的那種感覺,并不覺得生分一絲一毫。
瞧著男子驚訝的神色,碧月倚著門笑道:“那小丫頭是前兩年可人收留的一個孩子,因瞧著可憐,便取名憐兒的。還說要跟著她的姓,叫做可憐兒……”
李紈與素云皆是白眼瞟向碧月,唬的碧月猛然噤聲。男子卻情不自禁的嘆息道:“不必怪碧月的,可人是因我而亡,咱們大家也不必當做忌諱。時時念起她也無妨的,蘭兒,你說是不是?”
男孩兒偎在李紈懷里,好奇的眨著眼睛,朗聲說道:“滴水之恩還當涌泉相報,更何況可人姑娘是用自己換了父親的性命,孩兒以為應當時時刻刻記掛著姑娘的恩情。如此大恩,不該成為可人姑娘讓咱們的忌諱的緣由,是為君子坦蕩蕩!”
男子十分欣慰的看一眼賈蘭,父子眼神到了,也便不再多言。閑話一會兒,無非是問問賈蘭的功課,她們主仆在這大家子里的生活。李紈也是生性淡泊,并不在乎,卻還是十分感慨,“多虧了老太太多年照顧,便是太太偏向著二爺,上上下下的也從沒人敢虧待了我們母子姐妹的!”
男子探尋的望著素云碧月,她兩個也是直點頭。“爺放心,奶奶何時說過半句虛言?奶奶從前告訴我們爺還活著,這樣不可思議的事兒都成了真的,您還不信奶奶的話?”
男子哈哈一笑,仔細的看著素云碧月,輕聲道:“紈兒,時候差不多了,我要去了!”
李紈賈蘭并素云碧月皆是滿面委屈的瞧著男子,惹得人心中發毛。不由的抱起賈蘭,點著男孩兒的額頭笑道:“小人精兒,難得你認得我!下次可不許說先父的話啊!”
賈蘭乖巧的點頭,掙扎著下來,嘟囔道:“我都十來歲的大人了,自然認得父親,哪里還是人精!”
說得眾人都是微笑不已,卻也知道如今的賈珠也是身不由己,便不再留戀。男子走至院中將那小丫鬟的穴道解開,輕輕一飄,從屋頂消失不見。
竟不想,他并未出了榮國府的上空,便瞧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掠過。幸而自己十分小心,并未給那人發現,這才能夠不動聲色的跟上。幾個起落,那兩個人竟然進了賈政的書房!男子不覺想起梨香院中的一幕,險些惡心的干嘔出聲!
“奴才王奮/王善見過政老爺!”淡青色人影,落在人聲寂寥的書房前,立時輕輕推門進去。想來,里面的人也再等著這兩人。
“有什么發現沒有?”賈政的聲音,在外人的眼中亙古不變的嚴肅。冷冷的口氣,始終都是公事公辦的架勢。
“回老爺,我們兄弟將寧榮兩府都查看了一遍,不曾見著可疑之人……”那瘦高個躬身回道。
卻聽稀里嘩啦事物落地,硯臺碎裂的聲音。賈政怒氣沖沖的站起來,“你們是瞧著王大人放了外任,不服本老爺的管是不是?”
那兩個嚇的腿一哆嗦,不禁跪在地上。矮胖子不悅的瞪一眼瘦高個,諂媚的笑道:“老爺冤枉啊!小的們卻是盡心了,少不得已然將整個燕京城轉悠了一半,實在沒看見什么可疑的人。興許是……老爺交代的時候,他已經跑了……”
此言說的小心翼翼,卻是在責怪賈政下達任務的時候,已然失去了先機。賈政倒也不是無理樢三分的人,拜拜手道:“你們先下去吧!”
“小的們告退!”王奮王善兩個功夫比前些年略有進益,輕輕躍上房頂,便站住了說話。
“政老爺當真是威嚴的緊,咱們老爺已去,原以為可以松散幾日,不想還是得日日的來這里當差!”
“老爺才走個把月,若是真的在外面呆個三年五載的,那咱們還不得活活兒的累死!”
“哎,兄弟也不用太焦心!”那矮胖子壓低了聲音道:“后兒就該著領月錢了,到時候再發牢騷不遲!”
月白色的身影隱匿的高大的槐樹上,茂密的枝葉間竟然點點斑斑的灑了一絲影子下去。瘦高個王奮一不小心瞥見了,低聲道:“兄弟,樹上有人!”
月白色身形一動,一招撥云見日已從另一側悠然飄出。青天白日里,王奮王善也不敢喊叫,只在后面拼命追趕!小聲叫囂,“大膽蟊賊!還不停下束手就擒!”
一展眼的功夫已經兩人甩到后面,男子卻有意慢了下來,等到那兩人追上來,才又飛速前行。這樣你來我往,分明是把后面的兩位當做猴兒耍!氣的王奮王善不覺氣餒,出了城區來到西北的密林,便氣喘吁吁的停下不追了。矮胖子尤其累的要命,臭汗淋漓,怒吼道:“有種的你給老子出來,縮頭烏龜!”
月白色的身影似是禁不得激將法,登時跳將出來。拱手笑道:“揚州二十四死士老十六王甄珠,見過燕京王奮王善兩位兄臺!”
“就知道是你!”瘦高個一蹦三尺高,激動的跑上來。打量著此時的甄珠:月白色長衫玉樹臨風,飄逸俊俏的儀容叫人浮想聯翩。不由的摟住了笑道:“甄珠兄弟這是什么意思?我兩個又搞不清,只得對政老爺說謊了!”
“不是告訴過你們么?我的任務有變,早已經改名換姓么?”各人若無需要合作,互相之間的任務也是必須保密的。甄珠此言,便已經足夠詳細,那王奮王善只得無奈搖頭。卻聽這所謂的甄珠問道:“方才,政老爺可是要兩位兄臺查問我么?”
矮胖子嘴巴最是沒有門的,熱忱的說道:“可不是嗎?政老爺和太太同房的時候,給人偷聽了去!他媽的,你小子什么時候竟風流到聽這墻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