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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推著他喊他,他木然的轉臉過來,齊瑞信慍怒的目光正盯著他,他聽不到就覺得院里的燈籠一盞一盞的熄滅,眼前也暗了下來。
“快去。”齊瑞信怒吼一聲,齊宵募然一怔眼前再次亮了起來,院里外哭聲一片,并著遠處的鞭炮聲,像是打著節拍一樣,惱人的令他恨不能將所有的一切都毀了,他幾乎是跑的沖進了產房。
蓉卿耳邊,穩婆的聲聲叱喊她聽的非常的清晰,可眼皮就似黏了膠水一樣睜不開,人也脫了力,她不由想到那次唐氏生產時她的鼓勵,如今事情到自己身上,她也一樣的力不從心。
腹中孩兒好像是發了力的往外涌,可她卻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了,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一束光在眼前亮了,自屋頂上一處直射下來,照在她的身上,她看到了前一世工作的寫字樓,看到了以前的同事,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案宗,看到了頂頭上司怒容滿面的站在她的桌前頭給她打電話:“你給我快點回來,這些事情都是你管的,你要不負責任的撒手撩了攤,誰能半路接上?你今天必須給我回來,把事情做完,若不然這個月的工資提成獎金全部扣了!”
她心里一緊,她可是靠這筆錢過日的,不發工資她下個月吃什么,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去才好。
等我,我這就回來,加班熬夜也會把事情做完的……
“你別坐車,車慢改了飛機回來。”上司的聲音疾快的飄進耳朵里,她催著道,“明天還要開庭,你快點。”
蓉卿也急了起來,就覺得有什么從身體里剝離一點一點順著那道光飄去,她要回去,她的工作還沒做完,她不能在這里待著……
不對,她似乎有什么東西忘記了,是什么呢,她怎么想不起來了,忘記了什么?
她想不起來,就覺得心口像是被剜了個洞,簌簌的有寒風灌進來,忽然的,一直垂著的簾一動,有個人影大步跨了進來,她看不清卻聽到耳邊一聲再熟悉不過的呼喚:“蓉卿……你快醒醒。”
是誰,誰在喊她?
蓉卿想要看清楚,可無論她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晰。
身體隨著光線一點一點往上移動,她看得清腳下那道模糊的影,很熟悉,像是烙印在骨里的影,她怎么就想不起來呢。
“蓉卿,你別走,求你!”那人聲音發顫哽咽著,“我們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那么多的事情那么長的時間,你若不在我和孩兒怎么辦……”
孩兒?蓉卿皺著眉頭,腦里一陣鉆著的痛。
“你說我們要守在一起白頭偕老,你說等孩兒大了我們學著蘇峪出去游歷,天涯海角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落腳,等我們老了再回到這里,冬日里我們掃雪烹茶窩在房里取暖,春日里我們踏青賞花在后院種一籠莊稼,夏日里我們樹蔭下支了魚竿坐個半日,秋日里學著農人秋收農忙抑或去莊里住上幾日……你都安排好了,想好了,我也滿心希翼等著那一日的到來,你現在走了往后誰陪我春日踏青夏日垂釣秋日農忙冬日烹茶?”
“你別走。”那人哭了出來,哭聲生澀而壓抑,“你若是走了,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尋去的,我不喜歡孩,我只要你!”
蓉卿搖著頭,有什么從她腦里翻騰著上來,一邊是未完成的工作,上司的催促,一邊是那人聲嘶力竭的挽留,痛徹心扉的讓她身體頓在那里,被莫名的力道撕扯著……
齊宵捧著蓉卿的臉,發著顫的緊緊捧著,闔著的雙眸看不到里面的靈動狡黠,毫無生氣的唇瓣,不見嘴角俏皮可愛的梨渦,齊宵的眼淚落在她的面頰上,他從一開始就害怕,不敢讓她懷孕,不敢讓她生孩,他總覺得這會是一次離別,蓉卿會因此而永遠的離開他……
所以他寧愿沒有嗣,也不愿蓉卿有孕,到今日事情果然發生了。他看著蓉卿毫無生氣的臉椎心泣血!
“督都!”唐醫正搖搖頭,“五奶奶她……”他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手搭在脈上已經感覺不到脈搏的跳動,“若此刻將肚剪開,孩興許還有救,老夫愿試一試!”
剪開肚?齊宵臉色鐵青募地抬起頭來,喝道:“閉嘴!”唐醫正被駭的一跳,忍著了心悸顫巍巍的退在一邊。
門口蘇容君沖了進來:“八妹!”她幾乎癱軟在**邊,扶著蓉卿的手去探脈,臉上也一點一點失了血色,喊道,“八妹!”她回頭求救的去看唐醫正,唐醫正沖著她搖搖頭,蘇容君一時間面如死灰。
院外頭哭聲更大,蕉娘扶著門框想到周氏生蓉卿時的情景,同樣的情況難道她們母女要重演一遍嗎,她絕望無力一點一點滑在地上。
齊宵沉了臉抬眸四處看了看,視線落在站在齊老太君身上又轉過眸一樣看過眾人,他彎腰貼在蓉卿耳邊,低聲道:“你不能,我不準你死,什么孩兒什么嗣,我只要你,你給我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