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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奇一愣,可想到瑞王的臉,還是盡忠職守地說:“最好也不要提,倒不是為瞞著蔡大哥,只不過這些事傳出去不好,蔡大哥知道的越多,恐怕越連累到他。”
“可是我們不說,還有柯大哥呢?他既然知道,就絕不會瞞著蔡大哥的。”
無奇愕然,竟把柯其淳忘了。
蔡采石悄悄地說:“小奇你別擔(dān)心,不打緊的,我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消息也是最靈通的,再說,就算給他知道,他也不會像是五木一樣喜歡口沒遮攔。他向來是最穩(wěn)重的。”
無奇笑道:“這倒是。”
林森不悅:“你這胖子,你夸流風(fēng)大哥,也犯不著拿我當(dāng)墊底吧?”
三個人聒噪了會兒,林森道:“不過說來,我們今兒一整天沒去清吏司,也不知道吏部那邊怎么樣了,會不會判我們一個無故缺席。”
蔡采石道:“我也有些擔(dān)心,尤其是那位苗師傅,一想到他兇巴巴的樣子我就害怕。”
林森笑道:“你更怕的不該是那位錢代司嗎?上次他罵我們時候噴出來的口水不是差點(diǎn)給你洗了臉嗎?”
蔡采石舉起圓圓的拳頭,想要把木頭捶成木板:“你怎么又提,真惡心!”
說話間已經(jīng)進(jìn)了城,王駕一路向著宮門而去,趙景藩要親自先把皇太孫趙斐送回東宮。
同時,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另一輛馬車?yán)滩墒稚鸁o奇三個,卻在蔡采石的指揮下往護(hù)國寺大街走去。
護(hù)國寺的前街上照樣是很熱鬧的,有一條專門擺攤的路,小販,百姓,熙熙攘攘,叫嚷聲不絕于耳,各種食物的香氣在夜色里氤氳。
無奇來的時候還有些不安,等到聞見香味,便把那點(diǎn)不安徹底扔開了。
迫不及待地掀起車簾向外張望,見街燈瑩瑩閃爍,向著遠(yuǎn)處蔓延,路上人影憧憧,委實(shí)喧鬧非凡。
無奇嘆道:“我只知道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護(hù)國寺這里才最熱鬧,平日里也是這樣子?”
蔡采石說:“可見你往這里來的少……這兒的市井繁華氣是最濃的,而且吃的東西也種類最多,比太學(xué)那條街上的還多好幾倍呢!”
無奇呆了會兒,嘆道:“菜菜,我忽然喜歡上這個地方了,我打算在蔡大哥的宅子里長住。”
蔡采石笑道:“好啊,我跟你說,就算從今日起,咱們一天吃兩種東西,吃到過年還吃不遍呢!”
無奇口水如涌,對于即將開始的吃貨日子倍加向往跟期待,要不是她腿腳不方便,這會兒早竄下去如魚得水了。
馬車轉(zhuǎn)到護(hù)國寺后面的巷子,轉(zhuǎn)了兩條街,便停在一座小院跟前。
蔡采石跳下地前去拍門,一個門房開了門,見是本府二爺,急忙請了入內(nèi)。
林森早也跳下來,小心地接著無奇下地。
正如蔡采石所說的,這院子不很大,只有兩進(jìn)而已。
外頭的是三間正廳,往后就是下榻之處,帶一個后院。
但雖然小,卻非常的古樸清凈,而且距離護(hù)國寺雖不遠(yuǎn),但那邊的吵嚷也傳不到這里來。
蔡采石吩咐人準(zhǔn)備三間房,仆人們便飛也似的去張羅了。
三個人現(xiàn)在廳內(nèi)的羅漢榻上坐了,無奇看看腿上的傷,依舊好端端地。才問蔡采石:“你說了要問蔡大哥的,現(xiàn)在先斬后奏,小心給他知道不高興。”
“你怎么這么多心?”蔡采石很不以為然,且?guī)б稽c(diǎn)責(zé)備:“我實(shí)話跟你說,當(dāng)初咱們要準(zhǔn)備二試的時候,我大哥就叮囑過,他不是單叫我一個人來這里躲清靜讀書的,他的意思是叫我?guī)е銈儍蓚€一起。不過我知道你不愛麻煩,而且在太學(xué)也挺好的,所以沒跟你們提,如今咱們來了,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你莫非以為我大哥是個小氣鬼?何況這院子一年他也來不幾次,就算咱們在這里悄悄地住半月只怕他還不知道呢,當(dāng)然,前提是別叫人去給他通風(fēng)報信。”
無奇見他說了這么一堆,便不再說別的,只道:“悄悄的可不行,何況你跟小林子都回來了,你們很該家去報個信,順便也跟蔡大哥說一聲,對了,我爹向來待見你,我娘也信你是乖且老實(shí)的,不如再麻煩你順道往我家里跑一趟,就說我才回來,累的不愛動,就暫時在吏部休息,你替我稟明這兩天不回去的緣故吧。”
蔡采石笑道:“我聽出來,你話里帶刺,難道你求人辦事,還帶著嘲諷的。”
無奇嘿嘿一笑:“天不早了,別叫家里久等,你們且快去快回吧。”
當(dāng)即蔡采石又吩咐了仆人幾句,便跟林森兩個,一人乘車一人騎馬,分頭行事。
他們走了后,一名老仆人送了果茶跟茶點(diǎn)上來,道:“這是街上才買回來的熱糕,郝公子先用兩塊,按照二公子的吩咐,廚下已經(jīng)在熬藥了,吃了點(diǎn)心才好吃藥,不然沒有藥力的。”
說著,便又遞上了一塊擰干了的濕毛巾:“您且凈凈手臉。”
無奇忙道謝,接了毛巾擦了擦臉跟手,原來這塊毛巾竟是熱的,她知道這大概是這院子里蔡流風(fēng)的規(guī)矩。
等她擦完了后,老仆又遞了一塊,這次竟是涼的。
他說:“我們大公子最愛這樣了,有時候熬夜不睡就用這樣的毛巾擦一擦臉,說是一熱一冷的激一激,會更清醒些。”
無奇笑道:“我才要說呢,這樣果然舒服,到底是蔡學(xué)士,這樣講究。”
老仆退下后,無奇吃了兩塊糕,果然是溫?zé)嵝迈r的,并不算很甜膩,帶著些許清甜的是茯苓糕,還有一樣無奇不認(rèn)識的,色澤微紅而略透明,帶餡,口感彈牙且嫩,略帶些橘子味的甜。
無奇一連吃了數(shù)塊,果茶也喝光了,她拍拍手忽然想道:“難道這也是蔡大哥平日里愛吃的點(diǎn)心?果然他的口味不錯,我也喜歡。”
片刻,那仆人又把熬好的藥送來了,無奇趁機(jī)問那糕點(diǎn)叫什么,老仆道:“這是吉紅糕,是南邊沿海的一種糕點(diǎn),我們大爺是最愛的。”
無奇笑道:“我也跟著沾光了。”
老仆退下后,她端著藥碗,慢慢地喝了湯藥,又從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顆蜜餞含了。
這會兒夜幕已降臨,小院內(nèi)光影沉沉,她一個人在廳中對著燈火,外頭也沒什么響動,未免有些寂寥。
突然想起蔡流風(fēng)既然在這里住過,應(yīng)該是有書的,若能去找一本來看,豈不正好解悶。
于是便小心地下榻,手扶著家具等,一蹦一跳地往旁邊的房中走去。
果然給無奇猜中了,里間的確是蔡流風(fēng)的書房,迎面就是兩排的書柜,上面整整齊齊的書簿。
面前的長桌上也是文房四寶一應(yīng)具全,雖然蔡流風(fēng)不常來,但仆人們可是每日必來打掃的,花梨木的桌子上一塵不染。
只是這里沒有點(diǎn)燈,光線有些昏暗,無奇單腳蹦到桌子邊上,已經(jīng)有些氣喘吁吁了,趕緊扶著桌子,就近在那張?zhí)珟熞紊下渥?
她喘了會兒,才喃喃道:“幸虧是沒家去,要是給爹娘看見我這般,以后崩想再出門了。”
說了這句,便打量桌上放著的物件,無非是各色的大小支毛筆,硯臺,幾冊疊放在一起的書。
靠窗的一個小巧的美人聳肩瓶內(nèi)卻斜插著一支金燦燦的臘梅,早已經(jīng)枯干了,不知為何竟沒有給拿走。
但臘梅枝子虬曲樸拙的姿態(tài)倒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無奇特意湊近了聞了聞,竟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余香縈繞。
無奇想:“怪不得菜菜說蔡大哥一年里來不幾次,這臘梅恐怕是年前折了的,如今還放著,要是常來,早換了時新的鮮花了。”
她本是來找書的,可此刻坐在這里,突然有點(diǎn)不安,覺著自己不該隨意亂動蔡流風(fēng)的東西。
將心比心,要是有人趁著她不注意亂翻自己的書桌,只怕她要生氣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又何必在這里做這些鳩占鵲巢的討厭事呢。
一念至此,無奇把探向桌上那幾冊書的手又縮了回來。
桌上的紗燈光線朦朧,無奇沒有書看,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這湯藥里有安神的成分,本是為了讓她睡得好點(diǎn),傷也能好的快,所以中午時候才睡得那樣沉。
她意識到自己在犯困,便想要蹦回外頭羅漢榻上去,可一時又懶得動,于是想著不如先趴在這桌上趴會兒,備不住這功夫,林森或者蔡采石就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里,只聽到仿佛有腳步聲,似乎是那仆人在跟人說話。
無奇朦朦朧朧地想:“到底是小蔡先回來呢,還是小林子……”她心里可有可無地琢磨著,想從腳步聲中分辨出來的是誰。
那腳步聲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下來。
然后,變得極輕,幾乎叫人無法捕捉。
無奇微怔之余,卻確信了回來的一定不是林森,因?yàn)樗贿M(jìn)門恐怕便要先大叫一聲顯示自己的存在,行動亦風(fēng)風(fēng)火火,哪里像是現(xiàn)在這樣安靜的悄無聲息。
如此細(xì)心,應(yīng)該是蔡采石了。
她趴在桌上,心里想著或者可以趁著蔡采石以為自己睡著,猛地坐起身嚇?biāo)惶?
想到蔡采石給嚇得必然后竄而色變,幾乎忍不住唇角上揚(yáng)。
可是按道理蔡采石早該走到桌邊了,怎么一點(diǎn)動靜也沒有?
無奇懷疑他見自己睡著便出去了,便瞇起眼睛偷偷的打量。
誰知,偷窺之下,被嚇一跳的卻成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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