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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沒有考慮到自己是用謀害親侄的手段登上統(tǒng)領(lǐng)者的寶座，寡廉鮮恥地向被聚集前來的市民們發(fā)表他的政治宣言。

威尼斯公爵在一旁的觀禮席上微笑著問：“我也可以說兩句話嗎？”

“當(dāng)然當(dāng)然！”皮耶魯巴不得和周邊各公國套好關(guān)系。

看了看太陽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該是約好的時間了呢，公爵悠然地質(zhì)問：“皮耶魯，你并沒有統(tǒng)領(lǐng)這個城市的能力啊?！?

“你！”皮耶魯為之色變，“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梅迪奇家族的繼任人！如果你是來搗亂的，就算你是威尼斯公爵，我的親兵也不會放過你！”

公爵冷笑著向站在皮耶魯身后的士兵揚了揚手中的卷軸，“我這里有教皇的親筆文書，上面揭露了皮耶魯大人謀害自己侄子的罪刑，你們要不要也看一下呢？”

身后的家族長老、城市的貴族豪商，頓時陷入嘩然。

“你胡說！那是假的！”皮耶魯伸手去奪，公爵胖胖的身體卻靈活地轉(zhuǎn)開了。皮耶魯面露兇光，步步逼近，“你是想借機奪得我們翡冷翠吧！”

“翡冷翠當(dāng)然不能由你管理，但也不會是我?！惫舨患膊恍斓鼗卮?。皮耶魯來不及再問，已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踏踏、踏踏……”馬蹄在風(fēng)中揚塵，為首的人眉目清秀，高舉著一面鮮艷的旗幟，上面是一朵盛開的百合花。

觀禮席上，認出他的人小聲地抽氣，不知道是誰先驚呼出聲：“是羅倫茲殿下——”

“殿下沒有死？”

“他回來了！”

“叔叔！”勒住馬身，羅倫茲居高臨下打量著猶如見到鬼一般面色蒼白的男子，厲聲喝道：“承認你所犯下的罪行，接受你應(yīng)有的審判吧！”

在羅倫茲的身后，有教皇差遣的主教，有那不勒斯雅量王直屬的衛(wèi)隊，激動的市民和城內(nèi)的守衛(wèi)也明顯傾向于羅倫茲。那些軟弱的貴族，更不過只是些看風(fēng)勢而行的墻頭草罷了，見到這種陣勢，哪還敢去援助皮耶魯？

皮耶魯終于頹喪地垂下腦袋，驀地，一把尖刀從他的身后捅入，直透胸前，他噴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回望那個站在他身后的人——波提切利。

“敗類?！崩淅涞赝鲁鰞蓚€字，波提切利反手抹去臉上被噴濺到的鮮血，露出一個近乎妖異的笑容，他抬起頭，看向羅倫茲，后者也在以復(fù)雜的目光注視著他。

“羅倫茲，”他瞇起眼睛，笑得很漂亮，“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我接近這個家伙，正是為了趁機探聽點兒消息呢。真好，你平安地回來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為你擔(dān)心啊?！?

與羅倫茲共乘一騎的少女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她感覺主人在發(fā)抖，是憤怒嗎？還是傷心？

“是啊……”半晌后，羅倫茲忽然一笑，目光卻轉(zhuǎn)向悠遠的藍天，“波利切利，我最好的朋友……”一縱馬身，他向前躍去，接下來還有許多事情在等待他的處理，沒有傷感的時間呢。

“主人，”身后的少女把頭埋入他的肩膀，“主人……你很難過吧……”

“嗯……”

“主人，你為什么不逮捕波提切利呢。”她悶悶地問，終于想起來了，那天，和皮耶魯一起擺點心的人，那個從她身邊閃過讓她覺得聲音很熟悉的人，就是波提切利啊。

羅倫茲輕輕嘆了口氣，望向蒼藍的天空，“再給他一個機會吧，但愿這一次，他可以改過。”

“主人，你太善良了……”

“那么，”他回眸一笑，夜空色的眼睛泛起琉璃般的星光，“就請你繼續(xù)保護這個善良的我吧?！?

少女無語，柔軟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背。這樣的擁抱，還可以有多久……

繼續(xù)嗎……

虛幻的生命，圣母的奇跡。又可以再持續(xù)多久？

白花搖蕩，河水悠然，這里是一切開始的地方。

庫拉麗秋拉著自己的裙擺，漫步在花朵中央，心情卻異樣郁卒。

屬于主人的冒險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那自己呢？伸出雙手對上明亮的陽光，恐懼的念頭驅(qū)之不散。何時消失，是今天，還是明天？消失之后，自己會去哪里？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沒有羅倫茲的世界就是一片黑暗，完全的虛無。

這樣心痛的感覺，就是自己觸犯禁忌所得到的懲處。

“庫拉麗秋，你躲在這里。”

耶？她霍然回眸，映入眼中的畫面，竟是那樣似曾相識的熟悉。

夜空色的眼睛，夜空色的發(fā)，溫柔優(yōu)雅的青年牽著黑色的馬，撥開一路白花。

心，怦怦地跳動，直到那雙腳確定無疑地停在她的面前。

“到處找你，我都要翻遍利卡狄了！”青年俊美的臉上憤憤的，一瞬間，以為這個突然出現(xiàn)在生命中的溫暖少女驀然消失了呢。那樣的惶恐，是會讓人六神無主，五臟俱焚的。

羅倫茲伸臂抱住少女，擁住這嬌小的身軀，不敢太用力。好像臂彎再強硬一點兒，她就會在懷中碎裂掉……

“庫拉麗秋，我們結(jié)婚吧……”

她猛地一顫，笑容再也無法堅守，眼淚流下……開口喚他，卻又低下頭，他的眼睛里，有著足以溺斃她的溫柔。

“羅倫茲……”她怎么說呢，讓他娶一個不知何時會消失掉的新娘嗎？

“終于叫我的名字了，”他感覺有些滿意，“可是……”彎下腰，眨眨右邊的眼睛，“你何時才肯給我一個回答？”

“回答？”

“不會忘記了吧，”他懊惱地捏捏少女的臉，“我已經(jīng)表白了那么多次，你都不理不睬，我也是會擔(dān)心的啊?！?

“我……我配不上你啦……”她搓著衣角，小聲地說著。

“又說這種話！”

“我……我是……”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難道……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嗎？

探索的眸子望過去，卻只在男子的眼中看到溫柔的情意。

“我愛你，不管你是誰。”他理所當(dāng)然地說著，眉目間，是屬于羅倫茲豪華王的決絕風(fēng)范。

花香誘惑著她，他溫柔的眼睛也在誘惑著她。少女終于站起身，撲進他的懷里。

沿著河堤盛放的白花搖曳成天邊的云朵，映襯著少女青色寶石般閃閃發(fā)亮的眼睛，少女堅定地回應(yīng)著男子眼中的感情。

“我愛你，羅倫茲，我愛你，好久好久了……”

這——是咒語，只要說了，就會打破所有幻象的禁忌。可是，哪怕就此煙消云散，也想要勇敢一些，把我的心意傳達給你……

明亮的眸子不斷地涌出眼淚，淚水是咸咸的，在男子俯首吻上的瞬間，變成滾燙。

“我愛你，庫拉麗秋……”他的目光是溫柔的，溫柔且深沉，“不管……不管你是誰！”

在一旁的草叢里，米開朗基羅注視著甜甜蜜蜜的情侶，拉斐爾一連捅了他好幾下，他都沒發(fā)覺。

“走啦——”拉斐爾干脆拖著他的衣領(lǐng)，“你看什么看啊，不會是喜歡上庫拉麗秋了吧。”

出乎意料，大嘴巴的三角眼男子竟然沒有反駁。

感覺到后背緩緩升起一股涼氣，拉斐爾慢慢轉(zhuǎn)過頭，對上米開朗基羅難得認真思考的表情，“耶？真……的嗎？”

“那是戀母情節(jié)而已?！边_文西干脆利落地打消掉某人心中剛剛萌生的感情。

“是這樣嗎——”米開朗基羅忙不迭地問。

“沒錯，就是這樣！反正這樣想比較幸福?？禳c兒回去吧——”

由黑、綠、粉紅三色大理石砌成的花圣瑪利婭教堂，籠罩在無限柔和的晨曦里，獨特的紅色圓頂與別致的鐘樓都散發(fā)著異樣鮮艷的光彩。

宏偉的教堂門口，兩個年輕人正在相互凝望。

“你知道嗎？”青年愉快地對少女說，“通往頂層共有四百六十三級階梯，傳說只要懷抱堅定的信仰，踏入頂層，就可以向圣母許一個能被實現(xiàn)的愿望?！?

“嗯?！鄙倥昧Φ攸c頭，再次，許一個愿吧，這一次，是要留下，留在他的身邊。

手拉著手，一起登上長長的階梯，在這四百六十三級階梯上兩個人共許同一個愿——我想和你在一起……

每踏上一步，都有共同的回憶涌現(xiàn)，快樂的、悲傷的，重疊錯落浮現(xiàn)在眼前。

終于，踏上足可俯瞰整個翡冷翠的教堂頂層，羅倫茲站在窗邊對庫拉麗秋說：“來，你看，從這里望下去，翡冷翠就像是阿諾河畔的紅寶石……”

“嗯，”少女漾起如花的笑臉，“是屬于主人的紅寶石。”

“還要叫我主人？”他故意一板面孔。

“改……改不了口嘛?！彼洁熘?。

“是屬于每個人的幸福城市，來吧，”他伸出溫暖的手掌，向少女微笑，明亮的朝陽將他的身形也嵌上一層金邊，“我們一起建立它吧！”

“嗯！”少女伸出柔嫩的手掌放在他寬大的掌心里，“只要庫拉麗秋還在一天，就一定會和主人一起努力！”

“傻瓜，你當(dāng)然在了，”男子承諾下一生，“只要有我在，你也永遠都在！”

“那種事……怎么說得準(zhǔn)……”她轉(zhuǎn)過頭，心上和眉間都打起一個蝴蝶扣。

“圣母在上，”他突然大聲開口，嚇得她抬起頭來，看到他一撩衣擺，跪在了圣母像前，“我——羅倫茲·梅迪奇愿意減去一半的生命分給我的妻子庫拉麗秋，請讓她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不可以！”她慌忙搖頭，“不可以這樣講！要是應(yīng)驗了該怎么辦？”

“和所愛的人共享同一個生命，有什么不對呢？”他理直氣壯地環(huán)住她的腰，“我要給你幸福，我要和你一起幸福。兩個人在一起，才是幸福的所在！”

少女漾起羞澀的笑容，就像有一朵小小的白花在唇邊悄然綻放。她不敢期待幸福，而幸福已經(jīng)降臨在她的身上。

“啊！”她忽然發(fā)出小小的驚呼，“拉斐爾他們不見了……”幸福得都忘記了他們。

“回到應(yīng)該回去的地方了吧？”

“是天國？”少女依然認為他們是天使，“我有點兒想他們哦，特別是米開朗基羅，雖然他總是大嗓門地吼我……”

“會見面的?！绷_倫茲拍了拍她的肩，想起前幾天，米開朗基羅特意來找過他，叮囑他一定要在某年某月某日的花園里收養(yǎng)一個和他同名的少年。

輕輕一笑，他自信地說道：“不久的將來，一定會再見面的?！?

“耶？”少女偏過頭，眼睛閃亮亮地問，“你知道些什么嗎？”

“不知道呀?！绷_倫茲微笑著，“我什么也不知道呢?！?

“那……”她俏皮地一眨眼睛，“我是誰也不知道嗎？”

羅倫茲微微一笑，溫暖的唇連同溫暖的晨光一并落在她光亮的額角上，“這里是鮮花之城翡冷翠，庫拉麗秋是花中之花，是羅倫茲永遠的心上人！”

尾聲

公元一五零二年，羅馬，看似平常的一天。

萬神殿里，心情極度愉快的樞機主教，自稱是未來教皇的喬凡尼安望向七層臺階下那三個大眼瞪小眼的男人。

“怎么回事？”美少年站起身，背著手，緩緩走下，“你們?nèi)齻€一起出門旅行，怎么回來還是一副感情很差的樣子？”

“同行相忌你沒有聽說過嗎？”米開朗基羅的臉色不怎么好看。

“你那是什么口氣呀，”拉斐爾瞪他一眼，轉(zhuǎn)向少年，卻換上掬滿笑意的臉，“喬凡尼安殿下的身體恢復(fù)得如何？”

“哦？你說手臂嗎？”美少年渾若無事地伸出來給他看，“你們?nèi)サ牡诙?，我就好了?。⌒液泌s上了……”他吁了口氣?！笆前?，”拉斐爾連忙請功，“您寶貴的生命……”

少年自顧自地說道：“不然朱里阿斯大人請我吃晚宴時，我用一只透明的手拿刀叉，不就太丟臉了嗎？”

“什么——”米開朗基羅一聲大吼，差點兒震落了壁頂上本就不多的塵土，“你不要告訴我說你根本沒有所謂的生命危險喔！”

“呵呵，”美少年反手捂在唇邊，“米開朗基羅你真是天真耶，神圣的我怎么可能會消失不見呢？所謂歷史，就是根本不可能改變的過去嘛?！?

“那你干嗎把我們丟回去啊，玩我們嗎？”米開朗基羅七竅生煙；拉斐爾也一副臉色青白的樣子。

“怎么會呢？”少年的表情充滿無辜，“你們的參與也是歷史注定的一部分呀?！?

“別攔我，我今天一定要殺了這個妖怪，為民除害！”

“冷靜！”達文西皺著眉，真想把這個聒噪的家伙一拳敲昏。

不理會身后的爭執(zhí)，少年自在地踅回寶座，“對了，你們這次去，應(yīng)該見到我的母親大人吧，和我說說她是個怎樣的人好嗎？”他很小就離開了翡冷翠，對母親的記憶不深呢。

“關(guān)于這點……嘿嘿嘿嘿……”抱負心強烈的三角眼男人眼神輕轉(zhuǎn)，把難題拋向他永遠的敵人拉斐爾，“就由你最信賴的拉斐爾來說明吧！我忽然想到還有點兒事，就先告退嘍！”

什么？讓他來講？拉斐爾瞠目結(jié)舌。求助的眼神望向達文西，后者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我也想到有點兒事，先走了?！闭f完就冷淡地離去了。

“那個……”汗珠涌動，拉斐爾費力地掀動嘴皮，“我也想到有……”

“你就別走啦——”美少年攫住他的肩膀，露出無敵的笑臉，“說說看，我媽媽是個怎樣的人？是不是很有氣質(zhì)的名門閨秀？”

“是……是……”在對方不斷靠近的清冽眼瞳中，拉斐爾分明看到了自己滿頭大汗的樣子。

如果據(jù)實說出她是小狗變的，那……那約好的教廷藝術(shù)總監(jiān)之職會不會長出翅膀飛走呢？

嗚——他不要這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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