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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監獄歷險
所謂的劫獄是怎么回事呢?
少女如花蕊般清潤的瞳孔因興奮而瞪成兩顆流轉渾圓的寶石,充滿盈塞著看到好玩事物泛起的灼熱光彩。
在橘色燈火的映照之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堆放在桌上正飽受眾人注目的是米開朗基羅弄回來的據說是“劫牢必備用品”。鑲著銀色花邊的十字形匕首、不知道管不管用的在黑暗中用以發光照亮的明石、一根細長的鐵絲、加上柄的話寬長足有一立方的大斧子、和一些屬于不明物體的黑色粉末……
“之所以沒有準備繩索,是考慮到亞提蘭斯和拉斐爾的武器都是鞭子,有代替的功效。你們都知道啦,裝備少一點方便行動嘛,如何?本天才設想得很周全吧。”米開朗基羅徑自把眾人投向他的眼神當做是崇拜的視線,自我陶醉地解釋著。
“這就是傳聞中可以削鐵如泥的匕首嗎?”羅倫茲仔細審視著手中薄薄的刀刃。
“你認識米開朗基羅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達文西冷言道,“你認為他是那種可以隨便在普通貨市上買到神器的人嗎?”
本來還打算在桌子上當場試一下匕首鋒利程度的羅倫茲因這句話而停止了動作,他想的是,如果因與木頭接觸,從而導致匕首的毀壞,一定又會引起三劍客的一場唇舌之戰。
“那……這個鐵絲是用來開鎖的嗎?”庫拉麗秋聰明地仰起小臉贊嘆著,“你們中間還有懂得開鎖技巧的人,果真是值得信賴呢。”
“……”沉默半晌,達文西努力糾正少女眼中的形象,“不,我們當中沒有那種人……”懂得開鎖技巧的除了鎖匠應該就只是竊賊了吧,他們可是藝術工作者呢。
拉斐爾顫抖著道:“其他的也就算了,你拿那兩把惹眼的開山斧難道是準備大搖大擺別在腰上嗎?”
“敵人間總是相互了解,”米開朗基羅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是如此!”
“亞提蘭斯殿下,你也說兩句話好嗎?”拉斐爾轉身尋求盟友的支持。
“嘿嘿……卡薩洛瓦,我的仇敵,終于可以有親自痛扁你的機會了……”思想意識完全飄至到另一個星球上的亞提蘭斯在陰暗的角落里自言自語,不時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陰惻惻的笑聲。
“沒用啦!那個家伙從昨天聽說可以找到卡薩洛瓦后就一直是那副樣子,我真懷疑他去了究竟是會幫助我們還是會拖后腿!”米開朗基羅毫不掩飾地大聲說道。
“對于那些還存在、可供我們利用其剩余價值的人,你就不能客氣一點兒嗎?”拉斐爾一面小聲告誡著,一面又懷抱著一絲希望地對羅倫茲說:“羅倫茲殿下,請你以后在教導米開朗基羅的時候,能盡量告訴他一些雕塑以外的事理常情,不然和他共事的我與達文西可是很頭痛呢。”
“你少在那邊和羅倫茲講些奇怪的事!”米開朗基羅把斧頭別在腰上,“我們要出發了!”
想了想,還是把匕首插入了長靴,羅倫茲向身邊的庫拉麗秋囑咐道:“你乖乖地待在這里,要注意街上的動向,如果聽到風吹草動的消息,就趕快逃到安全的地方!”
“什么?”庫拉麗秋大驚失色,“你們不帶我去?”
“那怎么可以。”羅倫茲難得地板起面孔以嚴肅的表情一口回絕,“難道你沒有聽拉斐爾說嗎?那是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方,我怎么能讓你一起去冒險呢。”
“正因為危險才要一起去呀!”庫拉麗秋大聲反駁,她的存在就是為了保護他,怎么可以在這種明知有危險的情況下和他分開?
“不行!”
“我一定要去!”
“庫拉麗秋!”羅倫茲輕揚眉宇,這孩子平常都又懂事又乖巧地對他的話言聽計從,今天怎么這么固執。
“我一定要去!”再次重復著,少女鼓起雙頰,深邃水潤的雙眸中寫滿堅定,“我要保護你!”
“正因為這樣才不讓你去!”羅倫茲低頭對上少女不甘心的表情,無奈的嘆息在心中悄然綻放,這個無論什么事都是一副上刀山下火海生死相隨的氣勢的少女啊,他當然明白她心中有著急切守護他的愿望。但,同樣,他也不希望她會涉險受傷。打定主意,這回一定不能帶她去,不然的話,一旦遇到危險,她不是又要伸開手臂沖到自己身前去了嗎?這種事情已經有過兩次了啊。
第一次是在旅途中初次相遇的時候,那個在此之前未曾謀面的小小少女在淅瀝的小雨中,突然撲進他的懷里,闖入他的世界,毫不猶豫地選擇用那嬌小的身體替他抵擋無情的飛刀。如果不是拉斐爾的鞭子靈活迅疾,她也許早就不再可能站在這里了。
也是在那個晚上,兩個人一起看星星,他抱著她,抱著那個輕盈得像羽毛般幾乎沒有重量的身體,想著這個溫熱的生命差一點兒消失,心里竟莫名地疼了起來。
那種感覺,既甜蜜又酸澀,既陌生又熟悉,就好像任他的小淑女的生命在懷中一點點流失時的澀然心痛。
第二次是在阿西西,當奧德萊娜開玩笑說要讓他死去好讓翡冷翠方面安心的時候,她又是那樣毫不猶豫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前……那個瞬間,他雖然什么也沒有說,其實他是不敢說話,他只怕一開口,牙關松動,自己就會哭了出來。
明明脆弱的、需要人用心呵護的是這個單純的小少女呵,可偏偏她就是會一廂情愿地把自己當成那個該被守護的人。
心里有一份情意默默地滋生,像雨季后道路兩旁的青草一樣,快速地在心田里一路瘋長下去。
也許是心憐,也許是心痛,也許是許多許多的感動,也許只是因為少女的身上那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氣息,而這些一點點的理由在一天天的相處中慢慢增長,竟然濃縮成了一團厚重得化不開也不想化開的感情。
我有一個不能對任何人講的秘密,少女流著眼淚在嬌媚的杜鵑花旁如此說著。在那雙因清澈而藏不住一句話的眼睛里,他早就看穿了那所謂的秘密不是嗎?他只是壞心眼自私地沒有說破。因為脆弱,因為寂寞,因為內心逃避選擇的軟弱而不想那么快應承,害怕著相信后的付出,害怕著付出后的背叛。羅倫茲啊,他忍不住責罵自己,你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膽小的人呢。僅僅是一個波提切利就讓你不再敢去相信不再敢去愛了嗎?比起那一次的背叛,你難道忘記了在你的成長中曾有過多少真心擁護、真心關愛著你的人了嗎?
主人!不要老是吃甜食呀!
殿下!你什么時候才舉行執政典禮?
真讓人難過呢,那么好的大人……
羅倫茲,我發現了新的作畫技巧第一個來給你看喔!
利卡狄的仆人們、替自己操心的老管家、以為自己死去而傷感的市民們……甚至,甚至是自己所不愿意回想的最初時的波提切利……怎么可以怯懦地選擇逃避?怎么可以一直軟弱地認定只有自己是不幸的!
這樣的你,還是那個曾經無畏無懼和被尊稱為英雄的祖父大人一同辯論人世道理的小小少年嗎?怪不得庫拉麗秋總是擔心他,因為這樣的他,真的是差勁到不足以信賴啊。
驀地,他一把抱住眼前的少女——庫拉麗秋,你真的不可以一起去,你是我心中的湛青色寶石,因為你,讓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守護某人的念頭,喜歡看到你微笑,害怕見到你悲傷,如果你哭泣我也會一起心痛,只要聽到你的聲音,我都會覺得內心是溫暖的。
你是小小的火苗,不會燙人,散發著明亮的光彩,散發著屬于守護星星的光彩。他的庫拉麗秋啊。
“主人……”突然被這樣攬入懷中,這么緊,緊得讓她喘不上氣來,少女小心地掙扎,一面堅持發表自己的意見,“我……我是一定要去的啦!”
“庫拉麗秋,”羅倫茲放松手臂,雖然心中還貪婪地想要繼續這個擁抱,“如果你乖乖地聽話,等我回來,就告訴你那個關于我的秘密哦。”那個不知不覺間愛上她的秘密……
“我不要知道!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羅倫茲的平安而已!”她大聲地喊起來,把在一旁神游異世界的亞提蘭斯都震得清醒過來,少女的睫毛掛上幾顆清澈的淚珠,眨動間,渾圓的淚就不停地自眸中涌動流落,看到大家都望著她,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降低聲量再度補充:“我想一直和羅倫茲在一起……”
因為……因為不知道什么時候,這個身體,這個在圣母的神力下賜予的身體就會消失的啊,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他分開,不想和他分開!她緊緊抱住羅倫茲的手臂,好像生怕他會甩開自己就這樣離開她,好怕,她好害怕……
耳邊有人輕輕地嘆氣,澄澈的音質發出溫潤的聲音:“庫拉麗秋,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
唔?她心里亂亂的,想的都是不要和他分離,這時聽到他開口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剛說了什么了不得的話,“我想一直和羅倫茲在一起……”大腦內快速的原音重現讓她的臉孔漲得通紅,可是盡管紅得好像番茄,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抱住他的膀臂,不放松一絲一毫。
即使會被罵,會被討厭,也絕不放手。少女這樣想著,盡管只是想著會被討厭就已經痛得要哭了出來;盡管已經無法分清是為了保護羅倫茲還是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盡管在心里千百遍痛責自己的任性和失禮,可是……可是庫拉麗秋就是不想放開!
眼中的淚又隨著一陣熱辣涌動,不敢抬頭,不敢張口,連眼睛也閉上,連耳朵最好也合起來,這樣,就不會見到讓她害怕的事情。
不敢想,不敢說,那是禁忌的秘密,只要開口就會讓魔法消失掉的咒語。
“唉……”他輕聲嘆息,彎下腰,下巴抵在少女的肩膀上,想著,他又輸給她了;想著,他真是個不能貫徹執行的笨蛋;想著,只要再板著臉多堅持一下,也許她就可以安全地留下來。
可是——做不到啊,看到她一臉仿佛就要被拋棄下的表情,所有的林林總總就煙消云散凝成惟一的一句話——不想讓她哭泣……
“我輸了,”他平靜地宣布,“你可以一起去,來,先擦擦眼淚,庫拉麗秋不想變成小白兔出門吧。”
“真的嗎?”終于睜開的眼睛再度化為流淚泉。
“所以不要再哭了嘛。來,擤一下鼻子。”
那……那個是你的衣擺啊!米開朗基羅注視著他們,想著這個恐怖的問題。
青年和少女都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保護他(她)!
月亮隱入云層,稀疏的星子向廣陌的大地投射冷冽的幽光。
嘆息橋前的五男一女,注視著前方以恐怖而聞名歐洲的井監獄。
亞提蘭斯握緊雙拳,感動到幾乎要淚流滿面,啊,他終于可以見到那個可惡的花花公子了。到時候,先把他打個半死,再以救他出獄做籌碼威脅他,逼他主動退婚!
“好大哦,真想不到……”少女則在一旁發出慣例的感嘆。
“庫拉麗秋,冷不冷?要不要吃個白薯?”
“耶耶?有烤白薯?主人,你在哪里買到的?”少女驚喜地望著塞入懷中熱氣騰騰的口袋。
“剛剛在街角買到的。我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有可能會餓……”
“你們以為我們是來野炊的嗎!”米開朗基羅受不了地大叫。
“哦?”拉斐爾在半空中橫架住那只伸向白薯的大手,“那你的這只手又在干什么呢?”
“吃!”米開朗基羅毫不畏懼理直氣壯地回答。等等,他要說的不是這個啦!
“為什么沒有人告訴過我井監獄是水牢呢!”他憤怒地搖動手臂,他最討厭渾身濕答答的感覺了!
“哦?我沒有說過嗎?”拉斐爾假作回想。
“少假惺惺了,你分明就是知道我怕水!”
“神乎其技的堂堂天才米開朗基羅也會怕水?”拉斐爾恍然大悟,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各位……”達文西臉色發青地指指不遠處的守衛,“你們這么想被發現嗎?”
眾人沉默……
“那個,”亞提蘭斯自過度興奮中清醒,看著這些人心頭忽然泛起一陣不安,“你們已經想好劫牢的方法了吧。”應該如此沒錯吧……
“咦?”羅倫茲露出微微驚愕的表情,“亞提蘭斯你不就是這次劫獄行動的重任擔當者嗎?”
“怎么會!我只是負責出力呀。對了,你們的軍師,”他轉向看來最聰明的家伙,“拉斐爾,你該有策略吧。”一定是這樣的!不可能有人什么都不想就去劫牢的!
“放心好了,拉斐爾是個很厲害的人喔!”庫拉麗秋雙手合握放在胸前,充滿自信地代答。
“真不好意思,”拉斐爾愧對周圍如探照燈般集聚在他身上的目光,“我對這種事情并不十分在行……”所以他早說過,井監獄不是好玩的地方嘛。
“你的意思是說……”亞提蘭斯伸出的食指在風中顫抖。
“就是說他也沒有想過我們具體該如何打入井監獄。”達文西非常好心地在一旁幫忙補充。
呼——冷風吹過,細小的黑線爬上亞提蘭斯的額頭,眾人再度沉默。
矗立在他們面前的是半陷在水中,在黑暗的遮蔽與周圍環境影影幢幢的掩映下,顯得越發陰森高大“我自巋然不動”的井監獄……
“今晚有點兒冷。”守衛A勉強支撐精神,睜開快要粘在一處的眼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是啊,大概是起風的緣故。如果能弄點兒酒喝就可以提神了呢。”守衛B一臉向往地仰望深邃迷人的夜空,聽說有個星座就叫酒瓶座。
“沒錯沒錯!”守衛A義憤填膺,“為什么要說酒是使人失去心神的迷藥呢?那些衛道士怎么能理解酒的種種美妙!”
“兩位的話我全都聽見了……”突如其來的聲音自蹲坐在地上的兩人頭頂上方響起。
“哇!小隊長!”心虛的A和B連忙起身,才發現面前站立的哪里是那個又禿又肥的小隊長,分明是個陌生的大美人嘛!纖細窈窕的少女頭上披著月白色的織錦,長長地垂下來幾乎包裹了全身,只露出一方淡藍的裙角。隱約可以看到淺金色直發柔細亮澤地在珍珠般細膩的肌膚旁閃爍。
月光傾灑,照耀在她潔白的額頭上,始終微笑的少女散發著圣潔純雅的味道。
“你……你是誰?”被少女出人意料的美貌晃的眼睛一時愣住的守衛A半晌過后才結巴地想起自己的職責。
“報出你的姓名、年齡、家庭住址、婚否和有無意中人?”守衛B盡職盡責地盤問著,內心卻升騰起一股浪漫的預感。
“呵呵,”少女的笑聲甜美輕柔,“我是守衛隊后援會的會長呀。”
“什么?守衛隊后援會?”那是什么?
“怎么?你們竟然不知道嗎?”少女小口微張,百分百不信兼詫異的神情,“城內眾多以嫁給阿兵哥為第一志愿的美少女自發性組成的同好會,已經寫了四百多封情書給監獄守衛隊,你們一封也沒有接到嗎?”
“竟然有這種好事?!”守衛A和B異口同聲地大吼,雙眼因過度興奮而閃出湛綠色的寒光。
“一定是小隊長全部私藏了!”A轉而氣憤地對B說道。
“啊啊,好可恨啊。他想獨吞四百顆寂寞的芳心嗎?”守衛B渾身充斥起一股無法平息的怒焰。
“嗚……”少女泫然欲泣,“我的信也沒有接到嗎?我還滿心期待著回復……”纖細的手臂捂住柔美的面孔,少女可憐可愛的樣子深深地刺激了兩個男人內心的正義感。
“小姐,不要傷心,我們不是已經見面了嗎?”守衛A局促緊張地想伸手去扶,又怕唐突了膽小的佳人。
“可是我這樣不顧羞恥地跑來,你們一定認為我是那種輕浮的女子吧。”少女團膝跪坐,咬住頭巾的一角。
“怎么會呢!你一看就是那種月光女神般純潔的溫室小花啊!”守衛B激動起來,喔,正是他想娶回家的那種。
“真的嗎?”少女終于抬起頭,楚楚可憐的大眼睛不安地眨動著,“那我可不可以和你們說一會兒話,只一會兒,絕對不會打擾你們站崗的。”
“當然沒問題啊——”兩張嘴爭先恐后地回答,“在我們站崗的這四個小時里,都可以一直聊天啊,明天也可以呢。”
原來是四小時換一回班,“少女”思忖著……
“想聊什么呢?我對說相生很在行哦!”兩張蠢蠢欲動的臉天真地盤算著。
“好啊,我最喜歡聽了,”少女善解人意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酒壺,甜甜地微笑著,“請先喝點兒酒潤潤嗓子吧。”
哇咧——是酒耶!守衛A和守衛B眼中的少女背后立刻升起一輪光亮的圓圈。天使!一定是天使!素來浪漫的守衛B甚至聯想到了少女是否是所謂酒瓶座仙女的化身。
眼看二人毫不猶豫咕嘟嘟地喝了下去,少女漲紅了臉頰,“我還有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情要講……”
“沒關系,告訴我們嘛——”兩位大哥擦去嘴邊沾到的酒跡,蕩漾起“知心哥哥”的寬厚笑容。
少女羞澀地一笑,菱唇微微開啟,一字一句地道:“真對不起,請你們先休息一下……”
沉浸在少女娟秀美貌中的二人還沒有來得及想清楚她話中的含義,就已經感到一陣天眩地轉。
“通通”兩聲——兩個身影摔倒在地。
“啪啪啪啪——”隨著猛烈的拍掌聲,幾個黑影探出頭來,有人極力贊揚:“拉斐爾,你的畫雖然不怎么樣,但演戲還真是個天才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