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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嫁給李元吉之時,過得不好么?”我呆怔了一下。
李淳風看了眼錦兒:“這個,我想風小姐的丫鬟會比我更清楚。”
“錦兒,你說。”我回頭看著錦兒。
“真要說呀?我若說出來,小姐你可不要怪我,我這也是聽后院侍候齊王妃的丫鬟說的。”錦兒臉上一片緋紅,支吾著說道,“她們說齊王妃在齊王府雖然受寵,日子卻非常難過,因為李元吉對她的占有欲已到了極其可怕的地步。有次王府的一個花匠只是與齊王妃多說了兩句話,便被李元吉秘密處死了。”
“錦兒,照這方子去為風小姐抓藥。”李淳風寫好藥方,遞給錦兒。
“是。”錦兒拿了藥方,便立即出門去了。
“方才錦兒說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這李元吉為何癡迷齊王妃,我想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李淳風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李元吉第一次見到齊王妃的時候,先是驚訝萬分,然后嘴中反復地只說著一句話,‘明,最終你還是難逃我的手心!’”
我聽后心情十分復雜,為何會如此?李元吉居然瘋狂到了這種地步!
我喃喃說道:“是我害了她,若不是我,或許她就不會遭此劫難……”
“你也不必過于介懷,若不是她與你相似,太子殿下一時心軟沒有大開殺戒,現(xiàn)在齊王府就真是雞犬不留了。”李淳風將桌案上的杯子握在手中把玩。
雞犬不留?我打了個寒戰(zhàn),李世民在玄武門之變獲勝后,便下令將李建成的兒子全部斬殺,真正做到了斬草除根。
我邊思索著邊說道:“我聽說,李元吉還有個孩子,是齊王妃所生,叫李承忠,他似乎逃過了此劫。”
“風小姐居然連這個消息也知道,確是厲害。”李淳風先是一愣,接著輕笑。
“先生不是也知道么?”我與他對視一笑,“這事你我心照不宣,往后也不要再提起。”
“理當如此。”李淳風轉(zhuǎn)著手中的杯子,“風小姐,你如今有何打算?”
我一皺眉,有何打算?當然是永遠地離開這是非之地。沉吟片刻,我問道:“李先生,我聽說你精通醫(yī)術,有能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可有此事?”
李淳風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起死回生的藥這世上沒有,但是置人于死地的藥卻有很多。”
我眨了眨眼:“很好,不知李先生愿不愿意幫我一個忙呢?”
武德九年八月八日,李淵下旨將帝位“禪讓”給太子李世民,兩人你推我讓,說不清是真情流露還是虛情假意,總之,走完過場之后,李世民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帝位。
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我便被人從睡夢中喚醒。
我迷蒙地睜開眼,錦兒正站在我的榻前,邊上還有數(shù)名侍女,她們手中捧著大大小小的盤子。
錦兒躬身說道:“小姐,今日是新皇登基的大日子,請你即刻起身準備。”
“知道了。”我乖乖起身,立即有幾名侍女上來為我沐浴更衣。
她們在我的發(fā)上涂上桂花油,梳好復雜的發(fā)髻,拿起炭筆為我描眉,替我抹上胭脂,穿上艷麗的衣裙……
我一動不動,如一個人偶般麻木地任她們擺弄。
妝扮完畢,錦兒捧了一面光滑的銅鏡放在我眼前。
我冷冷地看著鏡中那個一身華裝、仿佛套上精美面具的自己,心中只剩悲涼。
李世民今天將在東宮顯德殿即位,我恍恍惚惚地由一群人簇擁著出了房門,往大殿走去。我茫然地做著一件連自己也不懂的事情,我就這樣嫁他為妃么?我就這樣嫁了他么?我在心底不停地問自己,卻始終沒有答案。這一切虛幻得如同一場夢,我只希望自己能立刻醒過來。
不,我不要這個夢,我不要這個夢!我不要!我忽然拋下眾人,提起裙擺飛奔而去。
“小姐!”錦兒她們在花園里焦急地呼喚著我。我小心翼翼地藏身于假山后面,直到她們都散去了,才抽身出來,獨自上了一旁的高樓,憑欄遠眺著東宮的顯德殿。
顯德殿外高臺上端坐一人,穿著一身光鮮的龍袍,正是李世民。臺下左右分列文武百官,左邊依次站著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右邊一批則全是武將打扮,我只認識尉遲敬德、秦瓊、程咬金等人。
這時臺下忽然一通鼓響,軍樂齊奏,在場的人都靜了下來。樂畢,一人手捧圣旨,立在城頭高聲宣讀,大意是:陛下登基,大赦天下,關內(nèi)六州,免除二年田賦及捐稅,其他各州則免除差役一年等等。
念畢,長孫無忌出列歌功頌德一番后,屈膝下跪,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這一跪,頓時文官、武將、皇親國戚都一同跪下,齊聲叫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城樓之下守衛(wèi)兵士也全數(shù)跪倒在地,向著臺上高呼萬歲起來。這么多人一齊高聲呼叫,當真是震耳欲聾、驚天動地。那聲音如一股又一股銳不可當?shù)奶咸炀蘩耍土业嘏拇蜻^來,直打得我耳朵嗡嗡直響,腦中眩暈,腳下虛浮,險些就從高樓上墜下。
我抓著欄桿,勉強立住身子,放眼看去,只見李世民全身沐浴在耀眼的陽光中,雕塑般完美而頎長的身形在緩慢地移動,無數(shù)人匍匐在他的腳下。而他身上的金冠、皇袍在陽光的照耀下,將他周身都裹上了一層朦朧的光華,仿佛真是天神降臨。誰是李世民?是歷史上的千古一帝唐太宗?是眾人眼中傲視天下的亂世梟雄?或者,他只是我心中所愛的男人?我看到了屬于他的雄偉宮殿、他的輝煌成功和他的天子威嚴,同時我也看見了自己,蜷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里,何其渺小、何其無知、何其愚蠢。
我倏地一驚:為何連我也這樣想?為何在他面前會忽然覺得自己如螻蟻般微不足道?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知道他的喜怒悲嗔,知道他也不過是血肉之軀!但李世民頭上光華閃閃的皇冠在燦爛陽光的反射下,仍是照得我頭暈目眩。而那“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依然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不斷回響,蓋住了所有聲音,似乎天地間只剩這呼喊聲。它直沖云霄,撼動人心,使我的理智幾乎崩潰。
李世民……他終于登上了皇位,成為歷史上的唐太宗。
在我眼里,長安的月亮不是真正的月亮,它與一千多年后的那輪明月終究還是有些不同。
登高樓望遠,我卻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更猛的風,更強烈的落寞。
我癡癡地在城樓上等了一天,天黑時,李世民終于找到了我。
“明,你仍是這般任性。”李世民一身龍袍,瀟灑從容地踏上高樓,一步步向我走近。
“世民,我穿這身衣裳好看么?”我雙腳離地,坐在欄桿上,頭朝后仰,輕甩了下寬大厚重的衣袖。我沒有叫他陛下,依然喚著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