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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餐后,凌風的精神來了,興致顯得特別好,話也多,滔滔不絕地講起黎復生小時候的事情。
這兩人同齡,小時候特別要好,衣服還常常換著穿。
小蜻蜓饒有興趣地跟著聊起來,問東問西,她覺得奇怪啊,一起成長的兩人,為什么一個那么活潑開朗,另一個卻是那般深沉憂郁?
黎復生在一旁不說什么,有時候會給小蜻蜓夾菜,聽到她那歡樂的笑聲,心里的陰云便散去。只是,凌風對小蜻蜓的眼神,確實讓黎復生不舒服,但也沒有什么過分的動作。
他就是那種明明生氣,也不會把火發出來,很隱忍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更不能表現出什么,畢竟他是唯一了解凌風所喜歡的人是歌蓮的事實,如果凌風決定要選擇這條跟,那一定會比他跟小蜻蜓這條路更難走。
想到這里,黎復生對凌風今天的異常行為寬容了許多。
吃了一會兒,凌風覺得有些不妥,說道:“我在想這頓飯有什么不對勁呢,原來是沒有酒啊?!?
“對啊,有肉沒酒,怎么行呢?!毙◎唑训呐d致也被挑起,兩人同時望向黎復生。
“今天不喝酒?!崩鑿蜕患偎妓鳎瑪嗳痪芙^。
“喝一小點嘛。”小蜻蜓發起嗲來。
“吃菜。”黎復生給她夾菜,轉移她的注意力,用眼神警告她,要她死了這個念頭。
他看著小蜻蜓與凌風兩人的舉止越來越親密,更堅定了不讓他們喝酒的決心。小蜻蜓喝了酒就變得難以控制,再加上現在熱情高漲的凌風,難免不出亂子。
他的堅持,掃了兩人的興,兩人最終妥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特別是小蜻蜓,吃人家的,穿人家的,還有說不的權利嗎。
匆匆地吃完飯,凌風就被黎復生迫不及待地趕了出去。
小蜻蜓跟出門口,意興闌珊地沖著凌風的背影喊道:“喂,改天,我們甩掉這個家伙,喝個夠啊?!?
“嗯,說好了?!绷栾L高興地大聲答應著。
等凌風走遠后,黎復生一臉嚴肅地對小蜻蜓說:“不許找他喝酒。”
“你怕什么?我都說了不喜歡他了。難道你連這也不相信我?”小蜻蜓滿委屈地撇撇嘴。
“我不是不相信你?!崩鑿蜕s緊解釋。
“那你是什么意思嘛?凌風是你的好朋友,我只是愛屋及烏,現在你又不高興了,你真的很難伺候耶。”小蜻蜓的臉也沉了下來。
黎復生一時不知如何解釋,看著小蜻蜓大好的心情又被自己搞糟,感到很泄氣,覺得自己真的是個不會令人開心的人。
想到過去發生的那些爭吵,他不想循環回去,于是聲音軟了下來,說:“你喜歡怎樣就怎樣好了?!?
小蜻蜓沒想到黎復生為了自己,變得越來越好說話了,轉怒為喜,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這才對嘛,他是你的好兄弟,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黎復生嚴肅的臉上也難得有了笑意,“不過,也不許喝太多,傷身體,傷腦子。你已經夠傻了?!?
“我傻?你這個死木頭竟然敢說我傻?!毙◎唑押懿环獾刈反蚶鑿蜕?。
兩人由外面一直打到里面,如膠似漆地纏在一起,倒在床上打鬧起來,歡聲笑語遠播。
……
昨夜,凌風走后,黎復生籍著壓抑了一整晚的醋勁,和小蜻蜓熱烈地纏綿了一夜。
翌日,到街上買早餐的時候,昨夜的場景總是跳出來,讓他忍不住一路傻笑。
黎復生買東西的時候,根本就不用想,買的都是小蜻蜓喜歡吃的,他就快要忘記自己喜歡什么了。
現在的黎復生心情是透明的,就連看著一片落葉都異常溫柔。
就連那賣大餅的王婆都忍不住要問:“心情這么好啊?!?
黎復生低頭禮貌地笑了一下,說明了一切,王婆當然會做生意,要他多買幾個餅,他也爽快答應。
回程時,黎復生一路小跑奔回家。
到了門口,他驚呆了。大門是敞開的。
意識到,出事了,黎復生丟下手里的食物,直往屋里奔,大喊小蜻蜓的名字。
沒有回應。
屋里,空空地,不見人影,只有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滿地,插在窗臺上的風車孤獨地轉著。
只是……小蜻蜓不見了……
黎復生慌亂地在每個房間都轉了兩圈,望著那風車,呆立了半秒,然后一下子癱軟在沙發上,他心里已有預感發生了什么事,只是不敢確認罷了。
過了片刻,對小蜻蜓戰勝了一切恐懼,令他重新振作起來,決定去找凌風商量。
他多么希望,只是小蜻蜓悶了出去走走而已,可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想法,這里的一切,都已經說明了問題,肯定跟歌蓮有關。
那個昨夜還溫順地在他懷中親昵的寶貝,現在她卻給他帶來這樣巨大的驚恐,讓他如此害怕。
他頓時覺得自己真是笨到家了,從一開始,他就低估了這件事的危險性,天下之大,莫非皇土,率土之賓,莫非皇臣,如果皇上真要找一個人,總是有辦法找得到的。
一想到可能會再次失去小蜻蜓,黎復生簡直就要瘋了。
……
痛……頭好痛……
布滿金屬質感的暗室,一道銅門,沒有窗,燈光幽幽,四壁是嵌入式的石柜子,陳列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雕塑還和各種瓶子??諝獬睗癖?,甚至帶著腐爛的氣息。
小蜻蜓睜開眼睛時,看到這寂靜的暗室,還以為是在夢中,只是她知道,做夢的時候是不會有痛感的。
她記得,她在屋里滿心歡喜地等黎復生回來,突然沖進來一群官賓,進來就要捉她,她有反抗,可憑她的綿薄之力,又怎么會是幾個大男人的對手,后來,她就被人打暈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抓自己。
她正躺在一張床上,好硬的石頭,好冷,她坐起來揉揉自己的骨頭,好酸,還好,身上的衣服還算整齊。
床前不遠的角落處,有一個人,木雕的人,臉型雕得有些猙獰,陰森地盯著床上的人,讓人不寒而粟。
小蜻蜓覺得冷極了,但好奇心使她下床,開始端詳那各種稀奇古怪的玩兒。
昏黃的燈光和金屬的質感融合得恰到好處,那個木雕,并不是全木雕,它身上有很多軸,關節都是能動的,類似木牛流馬的一種,想必不只是一個裝飾的雕塑那么簡單。
小蜻蜓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笑容,她完全忘了剛剛的懼怕,自言自語:“沒想到真的有這些東西?!?
“大皇姐,你終于回來了?!币粋€聲音從小蜻蜓的身后冒出來,低沉而沙啞,好像自地獄傳來的。
小蜻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一顫,但天生大膽的她,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在看到那人時,她露出了一個招牌式的笑容。
一個穿著龍袍的少年,眉目俊秀,身材瘦弱,笑起來有種很冷的感覺,那目光,如一條吐信盤蛇。
看到他,小蜻蜓知道了兩件事,第一,他是皇帝;第二,他比她年少。
唐成瑞原來等著看她驚嚇憎怕的神情,可沒想到她非但不怕,還很有趣的樣子,她不會是被打傻了吧?
“怎么?你不害怕?還有心情笑!”唐成瑞沉下的臉,加深了空氣的冰冷。
“怕?我為什么要怕?”小蜻蜓純真地眨眨眼睛望向他,他長得還不錯,要是溫柔一點,笑容多一點,應該會很好看吧。
她相信自己有本事逗黎復生那塊木頭笑,當然也有本事逗眼前這位少年笑,一定。
唐成瑞打量著眼前這個人,腦里閃過一絲疑惑,她真的是大皇姐嗎?這面容,這聲音,分明就是大皇姐的,可這笑容,還有這淺綠色的紗衣,她頭上的蝴蝶結,都顯得青春活潑,而大皇姐的打扮從來都是一絲不茍,高貴艷麗,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她一直不屑平凡。
她是在裝傻吧?她知道她逃不出去,所以裝傻。
“大皇姐,你難道沒有什么話要對朕說嗎?”
小蜻蜓輕輕地搖頭,有些茫然地說:“我不是你的大皇姐,我也不認識你,我得回家了。”
她往門口走去,可唐成瑞一把拽住了她,“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也不許去。”
“你真的認錯人了?!毙◎唑押眯牡靥嵝阉?。
就算她跟他都是姓唐,就算她跟唐寶明相認了,可她從來沒有打算回皇宮,更不想跟任何人爭奪些什么,除了黎復生之外,這世上的東西對她來說,都不是必要的。
“認錯人?別開這種玩笑。大皇姐這張臉,見過的人,又有誰能忘掉?!?
“我叫小蜻蜓,不是本地人,不過我認識唐穎。不信的話,你問問他便知。”
唐穎小的時候跟隨父皇住在寺廟里,直到唐成瑞登基,他才回來,所以,唐穎根本沒見過唐歌蓮。
那么,她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難道,這世上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嗎?
“你休想騙過朕!”唐成瑞用凌厲的眼神逼視著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痛?。 毙◎唑鸭饨衅饋?,無辜地看著自己的手,不卑不亢地說:“放開我??!你知道沒有你的允許,我是逃不掉的?!?
唐成瑞終是松了手,她纖白的手腕上,能看到鮮紅的血痕,她就像一朵嬌艷的鮮花,仿佛一碰就會受傷。
但很顯然,小蜻蜓對這種傷痛并不在意,她走到那尊木雕前,癡迷地撫摸著,喃喃地道:“原來真有這東西?!?
“你也知道這東西?”唐成瑞難以置信地說。
“這東西不止是用來擺設的吧?”
“當然不。”
突然聽到“咯”的一聲響,木頭人竟然動了起來,走向另一個墻角,只聽見一陣水聲,接著,木頭人回頭走,手里竟然捧著個托盤,盤上有兩只玉杯,杯中水色清澈。
小蜻蜓簡直看得呆了,拿起一杯水喝,笑道:“孔明先生的木牛流馬,其巧妙只怕也不過如此?!?
想不出這看似平靜的房子,竟然暗藏了不少機關。她想逃出去,恐怕插翅難飛。
……
又是藥味,她討厭那些樹皮草根。
歌蓮閉著眼睛不愿意睜開,她知道凌風在屋里,而凌風也一定知道她并沒睡著??墒撬辉敢饷鎸λ蛘哒f,她不愿意面對任何人。
為什么她派出去的人一直沒回復,父皇到底知不知道,他最愛的女兒就快要死了?
黎復生為什么不回來,難道他忘了答應過她的事情嗎?
或許,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人會為另一個人無條件的付出,沒有任何人會為另一個人而心痛,除去公主這個頭銜,她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凌風望著她那個病懨懨的樣子,心疼,卻無可奈何。
眼看桌上的藥就要涼了,也不記得熱過多少次了。
要是黎復生在就好了,歌蓮也許會聽他的。這是凌風極不想承認的。
“凌風,你出來!”
外面傳來熟悉的叫喊聲,正是黎復生的聲音。
凌風想也沒想就沖了出去,見到一臉焦急憤怒的黎復生,在院子里便攔住了他,問道:“你怎么了?”
“小蜻蜓不見了?!崩鑿蜕宦放軄恚瑲獯跤?。
“不見?”凌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一定是被官兵帶走的,凌風,你一定要想辦法救她。要是她被人當成了歌蓮,那她就死定了。”黎復生緊緊地拉著凌風的手臂。
凌風還是第一次看到黎復生這么緊張,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忘了歌蓮,可凌風不行,他的話若是讓歌蓮聽見,后果不堪設想。
凌風將黎復生拽出了門外,壓低聲音說:“小聲一點?!?
“我不管,你快點想個辦法把小蜻蜓救出來,她并不是皇室中人,不應該被牽連進那些斗爭中。”
“我當然會救她,當前最重要的是盡快查出她現在什么地方?!绷栾L也很著急,但比黎復生冷靜。
“是我害了她?!崩鑿蜕f完,咽聲斷絕,整個人都呆住了。
“喂,你振作點,別自亂了陣腳,小蜻蜓這么聰明,一定不會有事的。皇上只是想要大公主,不是要她?!绷栾L試著安慰黎復生。
“雖然是這樣,可她們長得太像了。若沒有親眼所見誰想得到她們是兩個不同的人?更何況……小蜻蜓也姓唐,如果皇上知道這個事實,那他還是會置小蜻蜓于死地。”
凌風一時沒意會過來,“你……你是說……小蜻蜓是……”
黎復生點點頭,低聲道:“你想不到吧?小蜻蜓是歌蓮的雙胞姐妹?!?
凌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被這個事實嚇得不輕,他總覺得小蜻蜓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卻沒想到是這樣的。
“我現在進宮去一趟,或許能打探到一點消息?!?
“我也去?!?
凌風的姐姐是凌俐,一品皇妃,爺爺是太醫院的御醫,所以他進出宮也方便。
“不,你留下來幫我照顧歌蓮?!绷栾L不放心把歌蓮一個人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