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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東西的時候,好像只有唐寶明在收拾,而錢心儀大喇喇地坐在窗臺上,望著外面花兒盛開,小鳥歌唱。
“舍不得這里?”他溫柔地問。
“沒有什么舍不得的,只要有你,到處都是家。”
“貧嘴。”他捏著她的鼻子,心里卻甜得像蜜。
“真話!”她爭辯,也去捏他的鼻子。
“有多真?”
“閉上眼睛。”
他聽話地閉上眼睛。
她柔柔的唇,吻住他的唇,愛意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
深夜,伸手不見五指。
“哎呀,你怎么咬我?”
“我餓啊。”
“你發(fā)瘋啊,現(xiàn)在深更半夜。”
“我就要吃東西嘛。陪我出去找吃的,好不好嘛?”她把臉貼在他的臉上,磨蹭著。
“好嘛。我是受虐狂。”他有點無奈,要起身,還不忘勒索她,“先給我一個吻。”
“這簡單。”
“啵”好大一個吻。
人跡罕至的街頭,竟然還真有攤子沒打烊。
在等著面條上桌的錢心儀,無聊地把手上的兩只筷子轉(zhuǎn)過來,又轉(zhuǎn)過去。
“很餓啊?”唐寶明關(guān)心地問,但惺忪睡眼,明顯沒睡飽,被旁邊的女人虐待過。
“不是啊。”錢心儀低著頭,看筷子,不看人。
她沒有告訴他,其實她不是真餓,只是興奮得眼不著,想出來吹吹風(fēng)。這都是老毛病了。
“筷子比我好看?”唐寶明故意壓著嘴角微笑的意圖,板起臉說話。
“都比你好看。”錢心儀撇撇嘴角,充滿了笑意,眼睛泛著光,整個人都泛著光。
“真的?”他一本正經(jīng)地問。
“不知道啊。”她抬頭望著天,像是在跟天空說話。
“你問它嘛。”說著,把自己脖子上的玫瑰鏈子拿出來。
唐寶明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眼神鬼鬼的,“你一直都帶著啊?”
“不錯啊,可以辟邪呢。”她壓抑著壓抑不住的笑意,滿是柔情地望著他。
他故意不看她,淡淡地說:“看你,像吃了蜜似的,也不用吃面了。”
“什么嘛,你整天板著張臉,你不累,人家看著都累。”
“誰讓娘親生得我這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他嘆氣。
她突然向他撲過去,捏住他兩邊的臉頰,“笑啊笑啊……”
“別搞我的臉!”
兩個人,扭打成一團(tuán)。
……
兩個歡樂的人,眼里只有彼此。
卻,一個影子,在他們的周圍浮蕩著,如影隨形。
那影子由他們的房子尾隨到面攤,又從面攤尾隨回房子。
房間里,烏燈漆火的,可那微妙的靡靡之音,卻像鬼抓住了人的心。
是杜緹峰,他知道唐寶明和錢心儀要回去了,可他,永遠(yuǎn)都回不去了。他越出了他本來的生活軌道,回不去了。
丁香花開了,到處都充滿了暖意,但他覺得這個世界,無比冰冷。
“你不會嫉妒得發(fā)瘋嗎?”父親曾那樣問過他。
是的,他其實嫉妒得發(fā)瘋,像日日夜夜無窮無盡的夢魘。
雪利的劍,在月光照耀下閃著寒光,震動心弦。
他嫉妒得發(fā)瘋,他無意否認(rèn),他無法避開。
他的出現(xiàn),驚動了兩個正在水乳。交融的人,他們詫異地望著他。
杜緹峰眼眶深陷,憔悴不堪,帶著病態(tài)般的憂郁。
“緹峰……”錢心儀試著輕輕地喚他。如果她沒有猜錯,杜緹峰有精神疾病,而且瀕臨病發(fā)。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穩(wěn)定他的情緒。
杜緹峰望著他,哭著說:“不要再對別人笑,只要有人呼吸著和你一樣的空氣,我就恨不得把所有的存在都抹掉。看我一眼,好嗎?”
他手里的劍,架上她的脖子,很輕。
他想,只要她不存在,所有的痛苦都不復(fù)。
他發(fā)瘋一樣吻她,錢心儀滿臉都是淚水,有自己的,有他的,她羞憤地用力咬下。
于是,他嘗到了血的味道,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滿嘴的血,他沒有去擦,怎么都好,要恨就恨得徹底吧,總比什么都不記得的好。
“我是注視你最久的人。看我一眼,好嗎?”他沙啞著聲音對她說。
錢心儀垂著頭,抿著唇,若有所思,可能是痛苦,可能是失望。
“緹峰,把劍放下。”唐寶明的聲音在顫抖。
“我以為你一直都是那么鎮(zhèn)定。”杜緹峰嘲弄地笑笑。
但他能嘲弄誰呢,他才是被世人遺棄的人。
錢心儀終于抬起頭來,杜緹峰終于看到了她的眼睛,她沒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穿透他,光,打在她的臉上,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只是一個眼神,卻擊潰了杜緹峰所有的心理防線,令他潰不成軍。
丟下劍,淚如雨下,只是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不想再看任何人。
背后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像是遙遠(yuǎn)的隔世記憶。
他以為他可以做到,不再去想,不再去看。
可是,他輸給了自己。
也許說,從一開始,他就只有兩個選擇,傷害自己,或者傷害錢心儀。
但是實際上,他別無選擇。別無選擇,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愛你!我會為你除去一切的障礙。現(xiàn)在,。”
他緩緩地舉起劍,抹向自己的脖子,他看見了,紅色。
在晦暗里漆黑中的那個美夢,從鏡里看不到的一份陣痛,像,紅塵掠過一樣,沉重。
……
沒有預(yù)料到,這一次到三水縣,會發(fā)生這么多事情,沒有預(yù)料到他失去了一位叔父,失去了一個好朋友,也沒預(yù)料到,這輩子還會遇上錢心儀。
叔父用生命給他尋找愛情,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用戒指,緊緊地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也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馬車上,錢心儀拿出一個盒子,笑著說:“送給你的,看看是什么。”
“不會是炸藥吧?”唐寶明望著盒子,開玩笑說。
“不要還我。好心沒好報。”錢心儀作勢要搶。
“要要要。”唐寶明趕緊把盒子往懷里收,又說,“難得你小氣鬼送一回東西給我,怎能不要。”
錢心儀眨著眼睛,說:“快點打開來看看喜不喜歡。”
唐寶明緩緩打開盒子,愣住了。
是個蓮花蠟雕,跟以前的那個,一模一樣,花瓣上面是有兩個人的。
“兩年前我沒能送給你,這次,我不想再抱恨。”
“原來……對不起。”唐寶明熱淚盈眶。
“別說話。”她靠進(jìn)他的懷里,聽著他的心跳。
唐寶明伸出手去,抱著她,失而復(fù)得的感覺,不再只是夢中的幻想。
沒過一會,錢心儀就睡著了,睡得還不老實,但唐寶明卻一直緊緊地?fù)碇瑴嘏M繞在他們身邊。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他悄無聲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