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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愛的人是誰?”
“不就是你咯。”
杜緹峰知道這個問題她要問的是另一個人,他是替另一個人回答的。
兩人都喝了很多酒,依然感覺她喝得比他多,但最后醉的是他,病的也是他。
……
杜緹峰是杜家唯一庶出的孩子,他娘親是方圓八百里有名的美人兒,因為家里窮,嫁給了杜守城。
杜家有四個孩子,偏偏,庶出的這位特別的受寵,嬌生慣養。
可是,他娘親卻因為終日被囚在深深宅院,憂郁成疾,得了失心瘋,大多數時間她是憂郁的,但有時候會莫明其妙地發火,打人,摔東西。
杜守成總是盡量的容忍,舍不得傷害她半分。
那天,娘親打碎了一盆碗碟,碎片摔得滿地都是,年幼的杜緹峰想阻止她發瘋,卻被她推倒滾在地上,一片瓷碎片從他的后腦勺插了進去,留下的心理陰影將伴隨他一生。
也許正因為這件事,令他有著偏執的性格,在感情的路上一條路走到黑。撞了南墻,也不回頭,見了棺材,也不掉淚。
愛一個人,就是看著她幸福地活著,她的幸福便是你的幸福,她的笑是你的笑,她的哭是你的淚。
她的幸福,卻不是他能給得起的,能把她從虛幻中拉回現實的,只有唐寶明一個。
……
幸福的時間總是太短暫,多么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住,整個世界都化石,天荒地老。
但時間還在繼續,因為一時晴一時雨,讓人極煩躁。
錢心儀雙手掩住臉,深深地吸著氣。
杜緹峰怕她會哭出來,故意大動作地翻身。
她放下雙手,眼圈是濕紅的,“醒了。”她的聲音有點沙啞。
“嗯。”他應一聲。
她望著他,眼睛閃閃發亮,純潔的眼睛里,能看到毫不掩飾的心靈。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舒服一點。”杜緹峰虛弱地說。
她輕輕地,把臉埋入他的胸前,接近崩潰。
但他連抬手抱著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對不起……”她用哽咽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
她沒有對不起他,反而是他,是有目的的接近,他的出現打破了她的生活,把她拉入了痛苦的黑洞。
他溫柔地說:“你沒有對不起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心有所屬,只是我自己一廂情愿而已。”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愛上誰和不愛誰,不是努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錢心儀淚光盈盈,她在想,到底她是不是不應該存在這個世界上,她似乎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去到哪里,都能倒下一片。
是不是沒有她,這個世界會安定許多?她竟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我讓你不自在了嗎?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一起。因為你愛的人不是我,而且永遠不是。”
錢心儀抽起煙來,一根接著一根,心如死灰。
……
聽家里的老仆人說,爹爹對娘親一見鐘情,可娘親卻刻骨銘心地愛著別人,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能感動她。
后來,娘親愛著的那個人死了,她的確依戀著爹爹,但那只是寂寞而已,絕不是愛。
他們成了親,有了小孩,過著穩定的生活,看起來幸福的生活。
不是愛情,娘親沒有愛過爹爹,所以她把自己逼成了失心瘋。
在杜緹峰被她推倒在地,他的后腦勺被刺穿后,她終于懸梁自盡了。
他不能恨娘親,也不能恨爹爹,他不是他們,不能感受到他們那種痛苦,也沒有資格去評判什么。
只是,他不能讓錢心儀承受這樣的痛苦。
……
一覺醒來的時候,光線曖昧,晨昏模糊,不知道睡了多久。
杜緹峰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唐寶明,他的鼻尖上有沁出的汗珠,他有一張憂郁的臉。
唐寶明找了很多間客棧,不停地找,才找到了這里。
令他欣慰的是,錢心儀還好好的,令他難過的是,杜緹峰病倒了,而且看起來病得不輕。
可是,唐寶明的手拉著杜緹瑩的手,真是一個非常刺眼的場景。
錢心儀站在窗前抽著煙,她半瞇著眼睛,看著那白色的煙一絲一縷,隨風飄去。
“該死的,你們為什么住在客棧?為什么不派人通知一聲?”唐寶明說話時還在喘氣。
“又沒有人叫你找。”錢心儀緩緩回眸。
他是笨蛋啊,他是太子啊,還要自己親自去找一個人?
唐寶明這時才想起要松開杜緹瑩的手,可一切都顯得太遲了,沒用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有空啊。”錢心儀繼續說著,盯著他的眼睛,嘴角卻牽強地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免得妨礙你陪你老婆啊,這樣的小事不勞你太子爺費心,你們走吧,緹峰還在發燒,你少來煩他啊……”
錢心儀的目光咄咄逼人。越是柔軟的動物,就越需要堅硬的外殼。
就算別人聽不懂她的話,可至少,都看得到她的眼神,怨恨,冷傲。
杜緹峰開口說:“我沒事。”
藥已經喝完了。話說出來的時候,才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原來這么虛弱。
杜緹瑩走到床前,帶點斥責地說:“你是怎么搞的嘛,我和寶明都很擔心你,跑到處找你。”
嘴角揚起一絲狡黠,她瞥了錢心儀一眼,俯身向杜緹峰說:“你那位朋友脾氣好大哦。怎么,吵架了?”
杜緹峰附在她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姐,你再不收住你的嘴,我會殺了你。”
杜緹瑩的臉色霎白。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對她來說,都是殘忍的。
她又走回唐寶明身邊,似乎有意無意地擋住唐寶明望向錢心儀的視線。
“寶明,要不要告訴他這個喜事?”
唐寶明并不說話,只是若有若無地看向錢心儀。
杜緹瑩顯得有點急躁,搖著唐寶明的右臂說:“寶明,怎么辦呢?大夫說兩個月了哦。”
唐寶明目光深沉地看錢心儀,而錢心儀,此刻還在望著杜緹峰,誰也沒說話。
“我想起來。”杜緹峰輕輕說。
錢心儀過去扶他,往外走,直走。
在經過唐寶明和杜緹瑩身邊時,錢心儀高傲地說:“請讓一讓。”
人,擦身而過,風,也擦身而過。
但是,在驟然停住。
唐寶明驟然握住了錢心儀的手,深情不吝嗇流露。
錢心儀抬眸望他一眼,甩脫了,非常執拗地掙脫他。
她牽起了杜緹峰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是唐寶明沉重哀傷的目光。
唐寶明想追上去,可是,他的腳還沒提,杜緹瑩已經拉住了他的手。
沒有一個好男人會拋下自己懷孕的妻子,可是哈全的遺言在他的腦中響起,“給你最愛的人。”
他覺得頭好暈,無所適從。
……
杜緹峰躺在那張床上,蓋張那張花被子,依稀能嗅到一種淡淡的味道,一種混合的人體的味道。
一個柔軟的溫暖擠了上來,杜緹峰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干嘛?”
錢心儀蜷縮著身子,一手橫在他的腰上,“睡覺。”
“你傻了,我現在這樣會傳染的。”他虛弱地掙扎一下。
“不要吵,睡覺了。”錢心儀閉上眼睛。